摘要:大梁朝局暗涌十年,赤焰旧案成禁忌。梅长苏一介病弱谋士,搅动金陵风云。宫宴之上,言侯爷当众痛斥其祸国殃民。只见梅长苏颤抖取出一封泛黄家书,末尾墨迹力透纸背:“父亲,忠义何罪?”满堂死寂,言侯爷手中玉盏砰然落地。
大梁朝局暗涌十年,赤焰旧案成禁忌。梅长苏一介病弱谋士,搅动金陵风云。宫宴之上,言侯爷当众痛斥其祸国殃民。只见梅长苏颤抖取出一封泛黄家书,末尾墨迹力透纸背:“父亲,忠义何罪?”满堂死寂,言侯爷手中玉盏砰然落地。
腊月廿三,宫宴灯火通明。
言侯爷豫津立于殿中,紫袍玉带,声如洪钟:“苏先生以江湖之身,搅弄朝堂风云。半年来刑部换血,悬镜司易主,边境将领频频调动——这岂是谋士所为?实乃祸国!”
百官屏息。霓凰郡主攥紧酒盏,蒙挚额角渗出冷汗。
梅长苏咳嗽着从末席起身,苍白手指按住案几:“侯爷所言,是以何立场?”
“以大梁臣子立场!”言侯爷须发皆张,“你让太子与誉王相争,令朝局动荡,边境不安。此非祸国殃民,何为?”
突然,梅长苏从怀中取出一封黄旧信笺。
信纸边缘已碎,火漆印依稀可辨赤焰军徽。
“此物,”梅长苏声音轻却清晰,“是十三年前,侯爷幼子言阙奔赴梅岭前所写家书。因军情紧急,未能寄出。”
言侯爷脸色骤变。
梅长苏展开信纸,念出最后数行:“……儿明日将随林帅奔袭北境。若得胜归,愿陪父亲再登琅琊山赏雪。唯有一问,夜夜难寐:若忠君卫国有罪,若赤焰军七万儿郎皆是逆臣——父亲,忠义何罪?”
最后四字回荡在大殿。
梁帝手中金筷落地,发出刺耳鸣响。
言侯爷踉跄半步,被儿子言豫津扶住。
“这信……从何而来?”老侯爷声音发颤。
梅长苏将信纸轻轻放在御前:“梅岭战后,收殓遗物的老兵在言小将军贴身甲胄夹层中发现此信。辗转十年,方至我手。”
信纸在宫灯下泛着枯黄。言阙的字迹遒劲,与言侯爷书房中那些少年习作一模一样。最后那句“忠义何罪”,墨迹格外深重,仿佛将全部力气倾注其间。
梁帝面色铁青:“赤焰逆案,早有定论!”
“陛下,”梅长苏缓缓跪下,“臣只问一句:若赤焰军真是逆臣,言小将军为何要在绝笔家书中,问出‘忠义何罪’?将死之人,何必作伪?”
靖王萧景琰霍然起身:“儿臣恳请父皇重审此案!”
“荒谬!”誉王急忙出列,“七万赤焰军谋反证据确凿,岂因一封家书翻案?”
太子却罕见沉默——他看见莅阳长公主以袖掩面,看见蒙挚虎目含泪,看见殿外飘进的细雪,仿佛十三年前梅岭那场烧了三个月的大火。
言侯爷颤抖着接过那封信。
他认得。那倔强的笔锋,那“父亲”二字特别的顿笔——只有他教过阙儿这样写。
“我儿……”老侯爷指腹摩挲着纸面,忽然仰天大笑,笑出泪来,“好一个‘忠义何罪’!老夫避世十三年,竟不知我儿至死,都在等这个答案!”
宫宴不欢而散。
言侯府书房,烛火彻夜未熄。
言豫津为父亲披上大氅:“父亲,那苏先生究竟是何人?为何会有二弟的信?”
言侯爷凝视着挂在墙上的旧弓——那是言阙十四岁时猎得第一头鹿所用。
“此人绝非寻常谋士。”老侯爷闭目,“他入京半年,扶持靖王,剪除谢玉夏江,每一步都踩在旧案关键处。如今亮出这封信……他要的不是翻案,是要将这朝堂彻底洗过一遍。”
“可他说得不对吗?”豫津年少气盛,“二弟若真是逆臣,何须在绝笔中自证清白?”
门外传来轻叩。
梅长苏裹着雪氅立在檐下,面色比雪还白:“侯爷,晚辈冒昧。”
言侯爷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道:“豫津,去温酒。”
待书房只剩二人,言侯爷猛地抽出墙上长剑,直指梅长苏咽喉:“说!你究竟是谁?为何要搅这浑水?”
剑锋寒气逼人。
梅长苏却笑了:“侯爷这一剑,比十三年前慢了三分。”
“你——”
“承蒙侯爷当年梅岭之战前,于琅琊山下教我骑射三日。”梅长苏轻声说,“您说:言家儿郎,当以忠义立世。”
哐当一声,长剑落地。
言侯爷死死盯住眼前人,从那张苍白病容中,艰难地寻找熟悉的轮廓。突然,他踉跄后退,撞翻了书架。
“不可能……你明明已经……”
“死了?”梅长苏拾起长剑,双手奉还,“赤焰军少帅林殊,确实葬身梅岭。如今活着的,只是为七万忠魂讨公道的梅长苏。”
窗外雪落无声。
五更天,誉王府密室。
“必须除掉梅长苏!”誉王面目狰狞,“他一死,靖王便断了臂膀。”
谋士秦般若蹙眉:“可他如今住在蒙挚的禁军府邸,言侯爷似乎也……”
“言阙那封信是真是假还未可知!”誉王摔碎茶盏,“父皇最忌有人提赤焰旧案。明日早朝,我便参他伪造书信、蛊惑人心!”
同一时刻,东宫。
太子罕见地召来文官清流:“明日若誉王发难,尔等需力保苏先生。”
幕僚惊讶:“殿下,那赤焰案可是禁忌——”
“禁忌?”太子冷笑,“若真能翻案,第一个倒霉的是誉王。他母亲玲珑公主,当年可是递过赤焰军‘谋反密报’的。”
更深处的黑暗中,夏江残党已开始行动。
“梅长苏必须死在宫外。”黑衣首领低语,“主上吩咐:若他真能翻案,当年牵扯之人,一个都跑不了。”
雪夜金陵,无数信鸽振翅。
而在苏宅,梅长苏正对着一盘残棋。
飞流静静立在身后,忽然说:“很多人,要杀苏哥哥。”
“是啊。”梅长苏落下一枚白子,“所以,我们要走快些。”
棋局上,白子已被黑子围困。但细看之下,白子困局中暗藏杀机——只需三手,便能反客为主。
就像这金陵棋局。
次日早朝,梁帝眼下乌青,显然一夜未眠。
果然,誉王率先发难:“梅长苏伪造言小将军遗书,动摇国本,其心可诛!儿臣请旨,立即逮捕此人,彻查其背后主使!”
靖王出列:“父皇,那信经言侯爷确认,笔迹无误。誉王兄所谓伪造,可有证据?”
“证据?”誉王冷笑,“赤焰逆党早该死绝,何来遗物存世?这分明是有人假借忠义之名,行祸乱之实!”
朝堂哗然。
便在此时,殿外传来苍老声音:“老夫,便是证据。”
言侯爷一身素服,手持玉笏,缓缓走入。他昨夜还是满头乌发,今日竟已两鬓如霜。
“陛下,”言侯爷跪地,“臣以言氏百年清誉担保,此信确为犬子亲笔。臣有三问请教誉王殿下:第一,若信是伪造,伪造者如何得知犬子习惯将‘父’字末笔上挑?第二,信纸是十三年前江南贡宣,如今早已停产,如何伪造?第三——”
他抬头直视龙椅:“誉王殿下如何确信,赤焰军‘早该死绝’?莫非殿下亲眼见过梅岭尸骨?”
誉王脸色煞白。
梁帝猛地一拍龙案:“够了!”
就在此时,殿外禁军急报:“陛下!北燕使团突然提前抵京,现已至城门!使臣手持国书,声称……要重议十三年前‘大梁边军越境屠戮北燕商队’一事!”
梅长苏在偏殿咳嗽着勾起嘴角。
鱼,上钩了。
梁帝惊怒:“北燕此时来议旧事?巧合否?!”
誉王突然指向偏殿:“定是梅长苏勾结外敌!父皇,儿臣请搜苏宅!”
禁军冲向偏殿门帘。靖王拔剑挡在门前,蒙挚怒目而视。帘后却传来梅长苏虚弱声音:“殿下要搜,便搜。只是……”他顿了顿,“北燕使臣手中那份‘屠戮商队’的证词,签字画押者,好像是誉王殿下母族当年派驻边境的管事?”
誉王如遭雷击。
梁帝眼神彻底冷下来:“给朕——彻查!”
帘内,梅长苏轻轻按住胸口灼痛的疤痕。
师父,您在北燕埋了十三年的棋子,该动了。
北燕使团正使宇文宣,乃北燕大丞相之子,年方二十八,号称“北境第一辩士”。
他踏入大殿的第一句话便是:“外臣奉国主之命,特来询问大梁皇帝:十三年前梅岭之战期间,贵国赤焰军是否越境屠戮我北燕商队三十七人?”
满朝死寂。
誉王急道:“赤焰军当年谋逆,所作所为与大梁无关!”
“哦?”宇文宣挑眉,“可这份商队幸存者的证词写明,指挥屠戮者佩戴赤焰军将领徽记,且——”他展开卷轴,“此人还拿走了商队护送的一封密信,信中涉及大梁某位皇子与北燕某位已故公主的往来。”
梁帝猛地站起:“信在何处?!”
“幸存的商队伙计冒死藏下了抄本。”宇文宣意味深长地看向誉王,“而原件,据说已在梅岭大火中焚毁。”
梅长苏在偏殿轻声道:“飞流,还记得苏哥哥教你的那句话吗?”
飞流认真点头,忽然用内力将声音传遍大殿:“誉王,妈妈,玲珑公主,信,烧掉。”
童声稚嫩,却如惊雷炸响。
当年誉王生母玲珑公主因“通敌”被赐死——通的就是北燕。若她与北燕的密信被赤焰军截获,那么赤焰军的“谋反”,会不会是发现了不该发现的秘密?
梁帝盯着誉王,眼神冰冷彻骨。
靖王府密室,言侯爷第一次与梅长苏对坐饮茶。
“北燕使团是你安排的?”言侯爷问。
“是师父蔺老阁主生前所布。”梅长苏坦白,“他游历北燕时,偶然救下那个商队幸存者,得知玲珑公主通敌真相。但当时朝局已被夏江谢玉掌控,证据递不进来。”
言侯爷闭目:“所以赤焰军截获密信后,遭灭口?”
“不仅如此。”梅长苏展开一幅地图,“侯爷请看,这是当年梅岭之战前后,边境兵力调动图——赤焰军主力被调往梅岭时,谢玉的五万大军就驻扎在五十里外。他们不是去支援的,是去封口的。”
地图上,红色箭头围困梅岭,黑色箭头指向金陵——那是夏江的悬镜卫,正奔赴林府。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屠杀。”梅长苏指尖发白,“只因赤焰军发现了两个秘密:第一,玲珑公主通敌;第二,谢玉夏江贪墨军饷、私卖军械。七万忠魂,不过是要被灭口的证人。”
言侯爷老泪纵横:“我那阙儿……至死都以为,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他没错。”梅长苏郑重道,“错的是这个让忠义有罪的朝堂。侯爷,我需要您做一件事——”
“你说。”
“明日早朝,请侯爷提出重查赤焰案。不是翻案,是查‘当年指证赤焰军谋反的人证物证,是否可信’。”
言侯爷怔住:“这有何区别?”
“区别在于,”梅长苏目光如炬,“翻案是挑战陛下权威;查证则是维护朝廷法度。我们要让陛下自己发现,当年的‘铁证’,全是伪证。”
当夜,誉王府密室起火,三箱旧信焚毁。
但誉王不知道,那些信的抄本,早已在靖王手中。
重查赤焰案的旨意,震惊朝野。
三司会审设在金殿,梁帝亲自主持。
夏江已死,谢玉流放。但当年悬镜司的副指挥使季师爷还活着——他被靖王从岭南秘密押回。
季师爷跪在殿前,面如死灰。
“当年指证赤焰军与誉王生母玲珑公主勾结谋反的书信,是你鉴定笔迹的?”刑部尚书问。
“是……但那是夏首尊让下官……”
“你只需回答,”梅长苏忽然开口,“那信上的玉印,是赤焰军帅印否?”
季师爷点头。
“赤焰军帅印,”梅长苏缓缓道,“在林帅出征期间,按例应存于兵部。为何会出现在‘谋反密信’上?”
梁帝瞳孔骤缩。
兵部尚书慌忙出列:“陛下,臣查过存档,梅岭之战期间,帅印确实在兵部库房!”
“那密信上的印从何而来?”言侯爷厉声问。
季师爷瘫软在地:“是……夏首尊让人仿刻的……”
第二枚惊雷炸响。
便在此时,殿外传来女子声音:“臣女聂锋之妻夏冬,愿呈上亡夫遗物——十三年前,他截获的玲珑公主真正密信!”
夏冬一身缟素,捧着铁盒走入。
盒中信上,玲珑公主确实在与北燕密谋——但不是谋反,是要求北燕助誉王夺嫡,条件是大梁割让三城。
而信件日期,是在赤焰军被定为“谋逆”之后。
这意味着,赤焰军根本不知道这封信。他们被灭口,另有原因。
梁帝手背青筋暴起:“谢玉、夏江……好大的胆子!”
真相一层层剥开。
当年负责“查获”赤焰军“谋反证据”的官员,接连招供:是夏江以家人性命相胁,逼他们作伪证。
当年驻守梅岭附近的将领坦言:谢玉下令封锁所有出路,无论军民,格杀勿论。
当年参与围攻林府的悬镜卫旧人哭诉:他们接到的命令是“林府通敌,满门诛绝”,可进去后只看到老弱妇孺。
金陵城外,忽然聚集起数百人。
他们是赤焰军遗属,白发苍苍的父母,孤苦无依的妻儿。不言不语,只是跪在风雪中,手中捧着灵位。
梁帝登上城楼,看见那片白茫茫的孝服。
“他们……何时来的?”
“回陛下,三天前,从各地陆续赶来。”蒙挚哽咽,“说是听闻朝廷重审赤焰案,想来听听结果。”
人群中,一个瞎眼老妇忽然高喊:“我儿陈大柱,赤焰军弩营什长!梅岭战死时十九岁!陛下——他是不是逆臣?!”
另一个老汉哭喊:“我三个儿子都在赤焰军!尸骨都没找全啊陛下!”
哭声震天。
梁帝踉跄一步,被高湛扶住。
“父皇,”靖王跪地,“七万英灵还在梅岭等着。请父皇下旨——平反,慰忠魂。”
言侯爷率文武百官跪下:“请陛下昭雪赤焰冤案!”
誉王瘫坐在府中,听着窗外万民哭声,惨笑:“完了……全完了……”
腊月三十,圣旨下。
“赤焰军主帅林燮,忠勇为国,遭奸人构陷……七万将士俱为忠烈,特予昭雪,建祠立碑,永享祭祀……”
“罪臣谢玉、夏江,构陷忠良,欺君罔上,虽死难赎其罪,族中涉案者皆斩。”
“誉王萧景桓,虽未参与构陷,然其母通敌属实,削去王爵,圈禁宗正寺。”
圣旨传遍大梁。
梅岭竖起七万英灵碑那天,梅长苏独自登上山巅。
风雪很大,像十三年前那场火一样大。
他点燃三炷香,轻声道:“林帅,晋阳长公主,宸妃娘娘,聂锋大哥,卫峥……还有言阙,所有兄弟们。今日,你们清白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
言侯爷父子,靖王,蒙挚,霓凰,夏冬……所有人都来了。
言侯爷将那份泛黄家书,轻轻放在碑前。
“阙儿,你问为父,忠义何罪。”老侯爷泪流满面,“今日为父答你:忠义无罪。有罪的,是让忠义蒙尘的世道。”
梅长苏望向金陵方向。
师父,您看见了吗?这污浊的朝堂,弟子洗干净了一角。
霓凰轻轻为他披上大氅:“林殊哥哥,我们回家吧。”
他摇头:“林殊已经回家了。现在,梅长苏还要去做最后一件事——”
他看向靖王:“殿下,朝堂已清,但边境未宁。北燕使团还在等着,谈的是十三年前旧案,定的却是未来十年和平。这场谈判,臣陪您去。”
靖王郑重抱拳:“有劳先生。”
雪停了,一缕阳光刺破云层,照在七万英灵碑上。
碑文最后一行是梅长苏亲笔:
“忠义不必问罪,山河自会记得。”
三月后,大梁与北燕缔结新约,边境互市,十年无战。
靖王萧景琰入主东宫,开始推行新政。
言侯爷主持编修《忠烈传》,首卷便是赤焰军。
苏宅梅花又开时,梅长苏坐在廊下看信——是北境将士寄来的,说赤焰军祠前香火不绝,常有百姓祭拜。
飞流在院中练剑,忽然回头:“苏哥哥,笑。”
梅长苏摸了摸自己的嘴角。
是啊,他在笑。
因为这人间,终究给了忠义一个交代。
来源:利玉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