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2025年的古装剧市场,未能延续前几年的爆款扎堆态势,而其中以爱情为主要看点的古偶剧整体声量尤显平淡,同质化问题明显,观众对套路化的古偶叙事疲劳感愈发明显。
文|13
2025年的古装剧市场,未能延续前几年的爆款扎堆态势,而其中以爱情为主要看点的古偶剧整体声量尤显平淡,同质化问题明显,观众对套路化的古偶叙事疲劳感愈发明显。
但《书卷一梦》《折腰》《无忧渡》等作品仍凭借独特的创作表达收获热度与好评,成为2025古偶剧市场中的重要注脚,也证明这一赛道的活力并未全面消退。观众的阈值提高了,但她们仍在渴望着能真正打动人心的好内容。
如何突破套路化的创作实现创新突围?如何在当下这个时代依旧能编织出让观众沉浸其中的爱情叙事?未来的古偶剧又该往何处去?骨朵对话了《书卷一梦》的编剧任庄柳,共同探讨古偶剧的破局之道。
爱情依然是核心,但必须“长在人身上”
古偶兴盛于2015年前后,在此之前,古装剧的主流是历史正剧与权谋叙事,情感表达相对克制且需要服务于宏大叙事;而以网络文学IP改编为主的古偶的出现,恰好填补了市场空白,它为观众提供了一种更直接、更纯粹的情感体验,无需理解复杂的政治结构,只需沉浸式投入到爱情本身的甜与虐之中。
古偶的出圈逻辑从来都与爱情CP深度绑定。然而随着观众对套路化、公式化爱情叙事的疲劳感加重,古偶中的爱情究竟要怎么创作才能摆脱工业糖精,CP要如何刻画才能让观众真情实感,也成为了关键。
“爱情是一个永恒的命题,也是古偶无法割舍的核心竞争力,问题在于爱情的写法要怎样匹配当下的观众。”在任庄柳看来,现在的观众只是不再满足于过去那种高度模式化的表达方式,反感的是为了相爱而相爱的工业糖精,并不是真的不再需要爱情叙事。“我觉得现在的观众需要一种纯粹的爱情的链接,这种链接应该是灵魂层面的,灵魂深处没有共同点,他们怎么可能去相爱呢?”
任庄柳在创作中反复强调角色间的灵魂羁绊,希望呈现给观众的不只是在极端设定和冲突强烈的故事模式里相爱的纸片人,而是在精神层面拥有共通之处,在价值观与命运选择上能够彼此理解的人物。比如《书卷一梦》里宋小鱼和南珩的相爱就是建立在他们同样不甘于被命运书写,同样渴望挣脱既定人生轨道的灵魂层面的吸引基础上。
在她的创作逻辑里,性张力、暧昧桥段、强情绪场面,依然是剧集的重要组成部分。它们是吸引观众追看的外在动力,是“戏的肉”,能通过视听语言快速让观众入戏、获得刺激感。但如果这些内容无法触及人物的内心层面,无法与作品的主题表达产生关联,就很难支撑一部长剧的完整体量,更无法让观众产生长久的记忆点。
“真正能让观众从第一集追到最后一集,甚至看完还想二刷的,一定是人物本身是否成立,是他们的情感是否建立在清晰、可信的内在逻辑之上。”基于这样的判断,任庄柳在创作中极其重视人物小传的搭建工作。她认为,当下的古偶已经无法再依靠几个简单的标签快速立住角色,而是必须深入挖掘人物的成长路径、性格成因和情感痛点。“让两个长出血肉、有灵魂的人物相爱,这样的爱情对观众来说才更有说服力。”
在任庄柳看来,沿着这个逻辑发展,未来古偶中的爱情将不再是唯一的叙事核心。爱情会与人物的成长、亲情、友情、事业与自我认同等深度交织在一起,成为塑造完整人物的一部分。“我们现阶段要做的不是只写纸片人角色谈恋爱,而是写完整的、活生生的真人,然后让他们去相爱。”当爱情长在人身上,才能真正与当代观众产生情感共振。
古偶要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创新
《书卷一梦》能在当前疲软的古偶市场脱颖而出的一大关键,便是剧中人对剧情机制的吐槽与反抗击中了观众,在叙事层面对古偶中多种被反复使用的创作路径进行了集中呈现与解构,实现了类型内的突破。
当这样一部在某种意义上“反古偶”的作品在市场上取得胜利,它所带来的不仅是口碑与讨论度的回馈,也在客观上放大了一个行业层面的疑问:这是否意味着原有的古偶叙事已经无法再与当下观众产生有效共鸣?那些不断被复制的创作手法,是否需要被淘汰?
对此任庄柳给出了明确的否定答案。在她看来,创作领域并不存在绝对意义上的过时,创新也不意味着就要完全淘汰过往的创作方式,正如《书卷一梦》的创作初衷也并非要推翻古偶这一类型本身,而是在既有类型框架之上,用更贴合当下观众审美的方式重构叙事。
“时尚是一个轮回,影视剧市场其实也存在着这样的规律,这几年市场不流行了的东西,可能再过几年又会成为复古潮的主角,所以我觉得不能说是要简单地淘汰什么,而是要在不同阶段对既有元素进行重组与再创造,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实现更高级的创新。”
当然,创新之路从来都非坦途。任庄柳坦言,从《书卷一梦》的创作过程中,她便深刻感受到行业对创新的天然谨慎。“《书卷一梦》是一个原创项目,我们在做的时候很快乐,可以在这其中融入更多自己的表达,感觉自己作为创作者在这个项目里注入灵魂了。但没有被验证过的IP背书,每一个设定、每一段剧情都需要从头去说服市场,去面对来自各方的疑问与质疑,这就要求创作者必须有更坚定的自我表达,同时也要有足够的耐心和韧性,才能推动项目从无到有地落地。
大多数人更愿意在安全范围内重复成功,因为创新就意味着未知与风险,观众们诟病的套路元素之所以还会被反复利用,也是因为它们是安全牌,是已经被验证的成功范式,沿着旧例创作大概率不会输到哪里去。”
但任庄柳同时强调,当下的市场环境已经由不得创作者们停留在“不输就行”的时刻。不容乐观的市场数据给出的明确教训,让古偶从业者们清晰地意识到,行业已经到了不得不变、不得不卷的关键节点。而这种市场倒逼恰恰是行业的转机,它将打破行业对安全牌的依赖,为创作者打开更多创新创造的空间。“我坚信,接下来行业的创新生态会越来越好”。
古偶长剧正在走向分化与重塑
一个不可否认的事实是,看长剧的观众变少了。
任庄柳的体感是,近几年长剧观众正在持续收缩,这一趋势并不局限于某一年龄层,而是贯穿不同代际。“2015、2016那些年我们写的一些剧,它们的观众群体中有很多是中老年女性,但是现在她们中有相当一部分可能更愿意去看竖屏短剧了。再说年轻群体,以前的小学生观众随着年纪的增长可能会更爱玩游戏了,当然她们也可能去看短剧了。”
短剧的快速发展对长剧市场的影响是无可避免的。以高密度情绪刺激和强节奏为特征的竖屏短剧,占据了大量碎片化娱乐时间,也在客观上提高了部分观众对内容刺激强度的预期。但任庄柳并不认为,长剧就必须向短剧的创作逻辑全面靠拢,相反,这更像是一次内容形态之间的重新分工。
在她看来,长剧尤其是古偶长剧的优势,仍然体现在完整世界观的搭建、多人物命运的并行推进,以及对情感、选择与价值的持续书写上。这些内容需要时间和篇幅去完成,也构成了长剧难以被替代的核心能力。
也正因如此,当部分长剧尝试用短剧式的强刺激手法推动叙事时,反而容易削弱自身定位。既难以在节奏和爽感密度上与短剧形成直接竞争,也可能影响人物与叙事的完整度。任庄柳更倾向于,当下的创作环境正在倒逼古偶走向更清晰的类型分化。
“现在的创作环境,其实是在逼着大家做得更垂类。”在观众规模缩小的背景下,项目需要在启动之初就明确目标受众,围绕其情绪需求和审美偏好展开创作,而非依赖泛化公式覆盖所有人群。“要更准确、更深入地给自己的受众提供情绪价值,观众才会买账。”
这也意味着,行业需要重新校准过去一段时间里对流量与内容的判断。过去行业迷信流量公式,但流量决定的是作品能触及的高度,真正决定项目能否站稳脚跟的,仍然是内容本身的完成度与表达质量。
当流量与内容发生冲突时,对内容的尊重,才是与观众建立长期信任的基础。从创作端的变化来看,这种校准已经悄然发生,古偶作品中的人物深度、现实情绪的映射能力,以及整体审美体系的完整度,都被放到了比以往更重要的位置。
古偶或许不再频繁制造全民爆款,却正在向更成熟、更分化的形态演进。在这一过程中,古偶的阶段性降温并不意味着类型价值的消失。古偶的浪漫主义气质与丰富的爱情叙事,依然是其区别于其他类型的重要特征。只是在新的市场环境下,这种浪漫需要建立在更扎实的内容基础之上,古偶要变得更真实、更扎实,才能持续与观众产生连接。
来源:老赖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