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谁在跟着短剧狂奔?

西瓜影视 内地剧 2026-01-09 21:59 1

摘要:大约从两三年前开始,横店——这个因传统影视剧而闻名的拍摄基地,就有了一个奇特的新名字:“竖店”。这是广大网友冠以横店的一个热梗,意指如今的横店已经从一个传统的横屏影视基地,转变为了竖屏微短剧拍摄的重要聚落。现在,横店每个月最多能活跃着400-500个短剧剧组,

大约从两三年前开始,横店——这个因传统影视剧而闻名的拍摄基地,就有了一个奇特的新名字:“竖店”。这是广大网友冠以横店的一个热梗,意指如今的横店已经从一个传统的横屏影视基地,转变为了竖屏微短剧拍摄的重要聚落。现在,横店每个月最多能活跃着400-500个短剧剧组,汇聚着上万人。在传统影视业转型的寒潮之中,是短剧在这个全国最大的影视拍摄基地里点燃了一簇旺盛的火。

2025年12月底,我飞往横店,打算亲自参与一部短剧做体验。冬日的横店气温寒冷,最低不过3-5℃。但因为短剧爆火的缘故,这里并不萧瑟,反而挤满了前来拍摄的剧组和工作人员们。清晨的演员公会门口,群演们抢报短剧通告的场景天天上演,华夏文化园等专属拍摄基地场场爆满,就连很多办公楼都被改造为了一些现代剧的取景地。作为外来人,我只用在官方App上提交一下证件,就能成为近万名要蹲点报名抢戏的群众演员中的一员。

拍摄现场

没多久,我就顺利地成为了一名大殿里的文臣。横店的短剧题材主要是古装,有95%的古装戏都是在这里拍摄的,演员们为此每天都要花上2-3个小时化妆,才能前往片场。正式开拍前一天,演员副导通知了我群演化妆的时间,我在当天只用1分钟就叫到了网约车,来到一家设在老式宾馆里的“化妆间”——这是一间改造后的客房,四面化妆镜配着四个化妆师,挨着给十个群演们戴头套、梳头发,主演们则在试衣间来来去去。整个房间有近20人,副导精神抖擞地盯着化妆细节。

不出意外的话,我参演这部剧能在8天内就拍完,将在2026年初成为中国数万部短剧中的一部。

2025年1~8月,中国一共上线了约4万部短剧新剧,平均每天达160多部。这一惊人的上新数量完全是由数以万计从业者们支撑起来的。现在的横店,日常活跃着8000多名群演,注册演员超过14万,短剧拍摄热闹到“遍地是片场”。网约车司机、小商小贩们则会在深夜趴在剧组片场外等活儿。据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日前发布《2025年中国微短剧产业发展格局与就业拉动效应测算报告》(下称“《报告》”),2025年1-7月,横店短剧剧组数量累计达到2300个,已经接近2024年全年(1190个)的两倍。

《2025年中国微短剧产业发展格局与就业拉动效应测算报告》

如果把目光放眼全国,那数字则更加庞大。横店之外,郑州与西安是另外两个重要的拍摄基地。《报告》显示,郑州以拍摄现代题材短剧的见长,有800多家短剧制作公司,仅2025年8月单月产量就高达3000部。另有数据显示,有着微短剧“规模化供给中枢“之称的西安则200多家短剧公司,每年可产出全国40%-60%的剧目。在网民们入迷地刷着短剧的手机屏之外,一条巨大的内容供给产业链正在成形。除了场内的制片、导演、演员、灯光、摄影,还有出品方、平台方,以及生活配套、电商衍生、内容运营,等等。

这当中,既有传统科班出身的电影人,也有刚入行不久的热血青年。短剧在手机屏内的爆火热度,燃起了他们从业的信心。

生于1996年的张子涵是经常在横店拍片的一名导演。她科班出身,2022年毕业于美国查普曼大学的导演专业。那几年恰逢求职低谷,她和很多同班同学一样,毕业后无论是在中国还是美国都很难找到工作,只好在校招中进入了一家国企去谋求一份稳定的工作。2024年下半年,眼见着国内短剧市场走红,身边有演员朋友开始接拍短剧并大受欢迎,张子涵也决定进入短剧行业。

“短剧相当于给了我们一个机会,去完成那个拍戏的梦。”张子涵说。由于在中美两国都有生活经历,她转型后主要拍摄针对海外受众的出海短剧,一年来去过洛杉矶拍片,也经常出没在大湾区和横店。在她看来,

短剧的爆火离不开国内产业链上庞大而高效的从业人员与生态系统

,"国内的剧组更完善,人员配置也更多,道具、设备响应速度能满足短剧的快周转需求。这是海外拍摄难以比拟的。" 张子涵说,国内拍摄的成本比洛杉矶低约30%,而效率却更高。

像在横店,得益于古装片场的深厚积淀,这里已经成为短剧古装题材的“大本营”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就是一种双向奔赴。短剧养活了数百万的从业者们,也受益于他们的高效周转。他们用小快灵的机动节奏转种下了短剧的基因,也让短剧在一次次快速迭代中,有了更广阔的可能性。

我遇到的第一个短剧演员是张思淼。她今年22岁,非科班出身,在横店已呆了两年多,平日里辗转于各个剧组。两年来她做过群演,也在演员工会直播过,去年春节的时候,她连兜里吃饭的钱都没有着落,更不用说回家了。而支撑这一切的,竟然只是单纯的热爱——张思淼说,她就是热爱表演,但刚来横店时,她根本不会演,“于是左手放一部手机,右手放一面镜子。别人怎么演,我就怎么学。”靠着着一种的韧劲,她逐渐在横店的短剧圈小有名气,在2025年底成功签约了一家短剧的出品方。

短剧是一种源于草根的内容表现形式。它的包容不仅体现在内容题材的多元,也在于它在拍摄制作端的低成本与低门槛,让每一个普通人都有了能感受镜头光影魅力的机会。这正是短剧行业的底色。在横店做群演的人,几乎不问出身,只看重真实的投入与热情。

短剧的拍摄场地同样十分灵活

除了张思淼之外,我所在的这个剧组,饰演皇帝的男演员张斌贺还是一名大四学生。张斌贺家境不错,学的金融专业,半年来一直赋闲在家。他坦诚地说,自己不喜欢目前所学的专业,也不想去继承老爸的厂子,所以临近毕业前夕一直在思索未来的出路。这时候,恰逢想做演员的表姐说要来横店,他也脑子一热,就来到了横店体验。

作为剧中男主角,漆培鑫则代表了行业的另一端——从专业长剧转型而来的演员。他曾在电影学院进修,2017年入行,2023年起转行拍了短剧。那时候恰逢传统影视业下行,而短剧在快速崛起,接纳了很多无戏可拍的演员们。漆培鑫说,最初他很是不适适应,主要受困于表演技巧的转型,因为短剧对情绪张力的要求很高。他于是一心钻研表演,甚至刻意减少曝光,业余时间从不直播。作为短剧演员他有清晰的认知:“我不想让自己的形象大过我扮演的角色……演员就是商品。我要做的,就是让用户为我的表演,为我塑造的角色买单。”

漆培鑫身体力行的是一种“产品思维”,恰好道出了短剧行业的本质逻辑:它不是艺术创作,而是一种精准服务大众娱乐的工业化产品。制片人闫妍则一针见血地说:“观众不是傻子。短剧是一个只为自己娱乐的内容。不喜欢我就立马划走。所以我们的目的是服务观众,而不是教育他们。”

这是一种从演员到制片人都高度认同的共识:产品导向、用户为王。这种思维,也驱动了整个短剧生产体系向专业化与工业化的快速演进。这一转变在导演工作中体现得最为系统。张子涵告诉我,不同于传统影视的横屏构图,短剧竖屏要“人像优先”,侧重亲密感与沉浸感。她总结出一套专属方法论:对话场景采用近景特写,用台词直给情绪,冲突场景用手持运镜增强紧张感,悬念卡点时采用缓推镜头聚焦演员表情。“单集 1-2 分钟,必须让用户的视线无法离开屏幕。”同时每部作品的分镜头脚本都要标注关键节点,每集要保留 1-2 个核心冲突,一切调度皆为实现最高效的情绪输送。

专业化直接体现为规模的扩张与分工的精密。早年间短剧剧组不到20人,一人要身兼数职,三五万就能拍20集。而如今,据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在《报告》中测算,单剧组规模已达60至90人,涵盖导演、摄影、灯光、服化道等全流程工序。这套体系使得拍摄周期压缩至5-10天,让核心岗位实现“高饱和”运转,全年可参与数十部作品——一条高效、稳定、标准化的短剧生产线已然成熟。

这是一个极其灵活、高效的柔性供应链系统。张子涵对此体会颇深。她说,在国内拍短剧时,类似于现场制片人这些工种,在国外都是没有的。“国内有一种非常完备专业的配置,分工更细,干起活来非常快。比如你在现场突然需要某个道具,那现场制片人、道具组马上就能响应去安排解决,要么去线下采购,要么就点外卖跑腿送来,海外就没这么快捷高效。”

而促成这一专业化跃迁的根本动力,是短剧往精品化发展的大势所趋。在短剧最初火热之际,其商业模式主要依靠“前几集免费、关键情节卡点”,以吸引用户去进行分集解锁。而如今,红果短剧等平台推出的免费观看正在成为主流。海量免费内容的加入,让用户对内容质量要求的水涨船高,短剧的制作核心也随之更关注用户的长久留存。

这些,都在催促着所有从业者必须更关注剧情的逻辑性、真实性和成片的质感。

于是在2025年,我们开始看到制作精良、颇具精致年代感的《家里家外》,看到了在镜头美学上颇具追求的《盛夏芬德拉》,甚至还有《冒姓琅琊》这样深耕历史题材、拓宽内容边界的作品。短剧的受众也成功超出了女性市场,开始渗透至中老年市场,成为一种在普罗大众中老少皆宜的娱乐消遣。精品化已不是一句口号,而是短剧发展数年后一种全新的可能性。

离开横店后,我开始系统地了解短剧产业,发现它的影响力早已溢出拍摄基地,成了一张深入社会经济毛细血管的大网。短剧带来的就业图谱,也远比剧组人员名单更加广阔。

《报告》指出,平均一个短剧直接就业岗位,能带动约1.95个间接就业岗位。这近2倍的乘数效应,直观体现了其强大的产业辐射力。许多普通人分布在行业上下游的“毛细血管”里,其工作或许与短剧没有直接关系,但生活质量却得到了实在的提升。

一系列奇特的“短剧衍生职业”应运而生。比如在互联网讨论区里,已经出现了一种“剧组别墅代管人”——由于在短剧的室内拍摄场景较多,很多地方已逐步将空置的豪宅、售楼部样板间、闲置的医院楼层,甚至是没有装修的毛坯房,精准地拆解成一个个拍摄单元对外出租,按天计价,并设置专人看守。

这幕后的主导者有短剧制作公司,也有影视投资人和地方政府。

在杭州、深圳等大城市,乃至是陕西富平这样的西北内陆县城,都已经出现了由一栋栋闲置大楼、厂房改建而成的短剧拍摄基地。

这不仅盘活了沉睡资产,也显著提高了拍摄效率,让一部短剧不用频繁转场、就能某个区域内一站式地拍完。“现在你去西安、郑州这些基地,每天都能撞见好几个剧组。”一位来自西安的制片人对我说。

产业的集聚也给周边生态带来了更多可能性。在横店火爆的短剧基地门前,熟悉行情的快车司机熟稔剧情作息,知道“这里什么时候都有活”;在私人开设的养马场,有商业头脑的老板则在马场附近搭起了山上的亭子、人工的湖景,开始提供“马戏+文戏”的多种拍摄场景;哪怕是给剧组送盒饭的餐馆也赶上了短剧的“风口”,形成了稳定的供应链机制。《报告》中还统计了一个更为直观的例子——在郑州,原本闲置的商场被聚美空港等基地改造为近两万平方米的专业影棚,整整带动了超过5000万元的周边消费。

更深层的改变发生在人才培养端。短剧的工业化需求正在催生一批新型的“数字手艺人”。比如对AIGC技术的深度应用,使得AI动画师、虚拟场景美术师等成为紧缺岗位,AI漫剧也在2025年开始成为一种崭新的短剧品类。主打动漫风格的AI漫剧带动了大量的新职业需求,一种叫“抽卡师”新岗位涌现。其核心职能是要将剧本的分镜“翻译”成AI能精准理解的指令,然后从AI生成的图像中进行细节参数优化,最终做出符合角色定位与剧情走向的。这类职业架起了技术与创作之间的桥梁,在一些公司内部甚至有“炼丹师”之称。很多高等院校也迅速响应,纷纷开设相应专业。

所有这些都指向一个结论:短剧已成长为一种“牵连百业”的生态体系,开始惠及百万人的生计。《报告》测算,短剧在2025年为社会提供了超3600万个全天候的工作机会,直接吸纳了约69万人就业。如果考虑流量投放、平台运营、电商衍生等上下游产业链后,短剧行业对就业市场的总计将突破203万人,成为国民经济中不可忽视的就业吸纳器。

诚然,时至今日,关于短剧的争议与刻板印象仍未完全消散。尽管争议犹存,但短剧正站在与电影、电视等媒介相似的历史节点上——从边缘走向主流,从现象升级为生态。当我们回看历史,会发现电影、电视在诞生之初,也曾被视为缺乏深度的“杂耍”和消遣。但时间最终证明了,它们都经历了从规模扩张到品质升华、从边缘消遣到主流叙事的必然历程。

而当下的短剧,正站在这样一个关键节点上。

超过200万的就业拉动、用户规模达6.96亿、国内现存微短剧相关企业达10.02万家,这个行业已然正在改写外界对短剧的认知:它不再是猎奇的流量消耗品,而是专业化、工业化驱动的精品化文化产品。这块小小的竖屏,精准契合了碎片化、情感化的时代精神需求,成为一个即时的情感开关。它也将证明,无论媒介如何变迁,人类对好故事的渴望永不改变。

Ending:

【今日话题】

你爱刷短剧吗?

你最喜欢的短剧,是哪一个?

策划丨三联.CREATIVE

编辑&排版丨王昊天

作者丨林森、王铁砣

图片来源丨受访者、视觉中国

*文章版权归《三联生活实验室》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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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三联生活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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