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抗战剧,作为中国电视剧市场中承载历史记忆与家国情怀的特殊题材,曾以厚重的叙事质感与深刻的精神内核,成为一代人的荧屏记忆。然而,在资本浪潮与流量逻辑的裹挟下,这一题材逐渐偏离历史本质,从描摹民族抗争的铁血史诗,沦为充斥雷人桥段与神化演绎的“抗战神剧”,其发展轨迹
抗战剧,作为中国电视剧市场中承载历史记忆与家国情怀的特殊题材,曾以厚重的叙事质感与深刻的精神内核,成为一代人的荧屏记忆。然而,在资本浪潮与流量逻辑的裹挟下,这一题材逐渐偏离历史本质,从描摹民族抗争的铁血史诗,沦为充斥雷人桥段与神化演绎的“抗战神剧”,其发展轨迹的起伏,不仅折射出影视创作的风向变迁,更映照出历史叙事与市场需求的复杂博弈。
一、 萌芽与兴起:历史叙事下的初心坚守
中国抗战剧的源头,可追溯至上世纪80年代。彼时,电视剧行业刚刚起步,创作资源有限,创作理念却带着对历史的敬畏与对英雄的尊崇。这一时期的抗战剧,多以纪实性为核心,聚焦重大历史事件与真实英雄人物,叙事风格庄重肃穆,人物塑造偏向“高大全”的英雄范式。
早期作品如《四世同堂》,改编自老舍先生的同名小说,以祁家四代人的命运沉浮为线索,勾勒出北平沦陷后普通百姓在日军铁蹄下的挣扎与抗争。剧中没有激烈的枪战与炫目的特效,却以细腻的笔触描绘出民族危亡之际的人性光辉,传递出“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民族气节。另一部代表作《亮剑》的原著虽创作于2000年,但其早期影视化的创作思路,延续了这一时期的严谨底色——即便主角李云龙带有草莽气息,其战斗场景与战术设计仍贴合抗战时期的现实条件,人物的成长与抉择始终扎根于历史语境。
这一阶段的抗战剧,创作团队大多有着深厚的历史积淀,剧本创作注重史料考证,服化道力求还原时代风貌。剧中的日军形象并非脸谱化的“弱智反派”,而是有着严密的军事编制与作战逻辑;八路军、新四军等抗日武装的装备与战术,也符合敌后游击战的实际特点。此时的抗战剧,核心功能是铭记历史、缅怀先烈,受众群体覆盖各个年龄段,不仅是对战争亲历者的慰藉,更是对年轻一代的历史启蒙。受限于制作技术与市场规模,这一时期的抗战剧虽在表现形式上略显单一,却凭借真挚的情感与严谨的创作态度,奠定了其在影视史上的地位。
二、 高潮与辉煌:类型化突破下的全民共鸣
进入21世纪初,随着中国电视剧行业的市场化改革深化,制作技术的提升与观众审美需求的多元化,为抗战剧的类型化突破提供了土壤。这一时期的抗战剧,跳出了“说教式”的叙事框架,在尊重历史的前提下,融入了更多类型化元素,实现了历史深度与观赏性的平衡,迎来了发展的黄金高潮。
2005年,《亮剑》的横空出世,成为抗战剧发展的里程碑。该剧彻底颠覆了传统抗战剧的英雄塑造模式,主角李云龙不再是完美无瑕的英雄,而是满口粗话、屡犯军纪的“刺头”军官。他打仗不按常理出牌,用土工作业破解山崎大队的环形工事,集结万人强攻平安县城;他重情重义,为牺牲的战友怒怼上级,为救妻子忍痛下令开炮。《亮剑》的成功,在于它塑造了一个有血有肉的“草根英雄”,让观众看到了英雄的另一面——他们不是神,而是有着七情六欲的普通人,却在民族危亡之际扛起了抗争的大旗。剧中对“亮剑精神”的诠释——“明知不敌也要亮剑,狭路相逢勇者胜”,超越了抗战题材本身,成为激励普通人直面困境的精神力量。《亮剑》的热播,不仅创下了超高收视率,更让抗战剧从小众题材跃升为全民爆款,其经典台词与名场面至今仍被反复引用。
此后,抗战剧的创作进入了百花齐放的阶段,不同风格的作品纷纷涌现。《雪豹》以富家子弟周卫国的成长为主线,讲述了他从黄埔军校学员到八路军独立团团长的蜕变历程,剧中融入了谍战、家族恩怨等元素,叙事节奏紧凑,人物弧光饱满;《我的团长我的团》则以独特的视角聚焦中国远征军,通过一群溃兵的视角,描绘出战争的残酷与人性的复杂,其对历史的反思与对生命的敬畏,达到了抗战剧的思想高度;《永不磨灭的番号》则以幽默诙谐的笔触,讲述了一支没有正规番号的抗日武装的传奇故事,剧中既有热血沸腾的战斗场面,也有令人捧腹的生活细节,让观众在笑与泪中感受民族精神。
这一时期的抗战剧之所以能成为经典,核心在于创作的“走心”。创作者们既尊重历史事实,又注重人物塑造与故事打磨,军事细节经得起推敲——八路军的“小米加步枪”、日军的“三八大盖”与“歪把子机枪”,都与历史原型高度契合;战术设计也贴合抗战时期的实际,地道战、地雷战、麻雀战等游击战术的呈现,既展现了抗日军民的智慧,又还原了战争的真实面貌。同时,这些作品不再将“抗日”简单化为“打鬼子”,而是深入挖掘战争背景下的人性与情感,让观众在感受战争残酷的同时,也能体会到普通人的家国情怀。
三、 滑坡与异化:粗制滥造下的“神剧”困局
在黄金时代过后,抗战剧的发展却急转直下,迅速陷入了粗制滥造、胡乱改编的“神剧”泥潭。尤其是2010年之后,随着资本的大量涌入与影视行业的“快餐化”生产,抗战剧的创作彻底偏离了历史初心,沦为追求流量与收视率的工具,其异化之路令人扼腕。
(一) 剧情荒诞化:雷人桥段消解历史严肃性
“神剧”的首要特征,是剧情的极度荒诞化。为了制造噱头、吸引眼球,编剧们肆意篡改历史,凭空杜撰出大量违背常识的雷人桥段:手撕鬼子、手榴弹炸飞机、裤裆藏雷、石头砸坦克……这些违背物理规律与军事常识的情节,将残酷的抗日战争演绎成了一场“武侠闹剧”。在某部抗战剧中,主角身怀绝技,一人单挑数十名日军,刀枪不入;在另一部作品中,女战士穿着紧身衣、高跟鞋在战场上杀敌,妆容精致丝毫不乱。这些情节不仅严重违背历史真实,更消解了抗日战争的严肃性——那场持续十四年、牺牲三千五百多万同胞的民族浩劫,在“神剧”中变成了主角耍帅扮酷的舞台,先烈们的鲜血与牺牲,被轻飘飘地娱乐化、戏谑化。
(二) 人物脸谱化:神化主角与矮化敌人
“神剧”的人物塑造,陷入了极端的脸谱化误区。一方面,主角被无限神化,成为无所不能的“超级英雄”。他们不仅武功高强,还能未卜先知,总能在绝境中化险为夷;他们的动机单一,行为毫无逻辑,仿佛天生就是为了抗日而生。另一方面,日军则被极度矮化,变成了愚蠢无能的“弱智反派”。他们战术低下、智商堪忧,被主角耍得团团转,甚至出现日军军官被村妇戏耍的荒诞情节。这种“主角光环爆棚、敌人智商下线”的设定,彻底颠覆了历史的真相——事实上,日军的军事素养与装备水平在抗战初期远超中国军队,抗日军民的每一场胜利,都是用鲜血与生命换来的。“神剧”的这种人物设定,不仅无法展现抗日军民的智慧与勇气,反而削弱了抗战胜利的来之不易。
(三) 创作功利化:资本裹挟下的粗制滥造
抗战剧沦为“神剧”的根本原因,在于创作的功利化。在资本的裹挟下,制作方追求“短平快”的变现,剧本创作敷衍了事,往往几天就能写出一部作品;拍摄周期被压缩,服化道粗制滥造,日军的军装不合形制,武器装备张冠李戴;演员选择只看流量不看演技,大量缺乏表演功底的明星充斥荧屏,他们既不了解历史,也不愿体验生活,仅凭颜值与耍帅吸引观众。更有甚者,一些制作方为了迎合部分观众的低俗趣味,在抗战剧中强行加入大量情爱戏份,将抗日题材拍成了“抗战偶像剧”。这种急功近利的创作态度,使得抗战剧彻底沦为资本的附庸,失去了应有的历史价值与艺术担当。
(四) 历史虚无化:消解民族记忆与精神传承
“神剧”的泛滥,带来的最严重后果是历史虚无主义的蔓延。对于没有经历过战争的年轻一代而言,电视剧是他们了解历史的重要途径。而“神剧”中荒诞的情节与虚假的历史叙事,会让他们对抗日战争的真实面貌产生误解,认为抗战是一场轻松愉快的“游戏”,从而忽视了战争的残酷与先烈的牺牲。这种对历史的歪曲与消解,不仅是对先烈的亵渎,更是对民族记忆的伤害——一个忘记历史的民族,注定无法走向未来。
四、 反思与救赎:抗战剧如何回归历史初心
从铁血史诗到荒诞闹剧,中国抗战剧的发展轨迹,给影视行业留下了深刻的反思。抗战剧作为承载民族记忆的重要载体,其创作必须坚守历史真实与艺术真实的统一,这是不可逾越的底线。
想要让抗战剧走出“神剧”困局,首先需要尊重历史,敬畏先烈。创作者们应深入挖掘历史史料,走访抗战老兵,还原战争的真实面貌,让观众看到抗日军民在艰苦卓绝的条件下,如何用血肉之躯筑起民族的长城。其次,需要打磨剧本,塑造立体人物。抗战剧的主角不应是无所不能的“超级英雄”,而应是有着七情六欲、会恐惧会犹豫的普通人,他们的成长与抉择,才更能彰显人性的光辉与民族的气节;日军的形象也不应是脸谱化的“弱智反派”,而应是有着复杂人性的侵略者,这样才能凸显抗战胜利的艰难。最后,需要摒弃功利化创作,坚守艺术初心。制作方应摒弃流量思维,潜心打磨作品,用高质量的内容赢得观众的认可,而不是靠雷人桥段博取眼球。
抗日战争是中华民族永远的伤痛,也是中华民族走向复兴的精神源泉。抗战剧的使命,是铭记历史、缅怀先烈、警示后人,而不是娱乐化、戏谑化历史。唯有回归历史初心,坚守创作底线,抗战剧才能重拾荣光,成为真正承载民族精神的铁血史诗。
来源:巨蟹座大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