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近日,悬疑剧《树影迷宫》迎来收官。该剧改编自赵赶鹅非虚构小说《大真探赵赶鹅》中的《胡同罪恶回忆》篇章,原剧名《死胡同》,通过1994年与2012年双线叙事,讲述了警察老冉与赵赶鹅师徒二人对横跨十八年的变态杀人案的追查。
近日,悬疑剧《树影迷宫》迎来收官。该剧改编自赵赶鹅非虚构小说《大真探赵赶鹅》中的《胡同罪恶回忆》篇章,原剧名《死胡同》,通过1994年与2012年双线叙事,讲述了警察老冉与赵赶鹅师徒二人对横跨十八年的变态杀人案的追查。
在整个悬疑剧赛道中,《树影迷宫》是一部特别的存在。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其将流动的力比多贯穿全剧,犹如雪山融水,顺着山峰般奇势迭出的剧情蜿蜒而过,但又有水善利万物而有静的克制。“力比多”(Libido)一词源自拉丁语,意为欲望或渴望,这一概念最早是弗洛伊德在其精神分析理论中引入的,他将其定义为一种与性欲和本能冲动相关的心理能量。后来,弗洛伊德、荣格等心理学家、哲学家不断将这一概念拓展。力比多作为精神分析的核心概念,已不仅仅是性欲的能量,而是一种推动个体追求愉悦、满足和自我实现的动力,甚至逐渐发展为一种普遍的生命力,体现在个体对于自我实现、创造力发挥以及追求意义等各个方面,它关系到人的整体发展和对生活的态度。
从“睥睨”到“正视”
《树影迷宫》中,“力比多”的明线是无处不在的性冲动。过去,对于这一话题的表现更多是停留在情绪层面,将与“噱头”“拳头”并立的“枕头”戏码作为调动观众情绪、吸引观众眼球的符号,创作者多以一种“睥睨”的目光展现性本身,而像该剧一样持“正视”目光的展现并不多见。这种“正视”一方面体现在性不再是可有可无的花边元素,而成为全剧的结构性力量——剧中作为叙事钩子出现的案件本身就与性相关,凶手不仅尾随女性杀人,还用硬物捅坏女性下体,这暗示了凶手极有可能在性功能方面存在障碍,才试图通过这一极为残暴的手段得到心理的替代性满足。被迫卷入主线案件的各类角色,同样承载着各自对于性的困惑和思考——比如以冉东东与田畅为代表的青年一代的性压抑,以老冉和开情趣用品店的妻子为代表的中年一代的性压抑,还有犯罪嫌疑人疯僧因孩童时期打架受伤导致的性无能,总爱穿红内裤向小姑娘露屁股的变态老捡,以及犯罪分子田浩因妻子患严重结肠炎而导致他长期处于性压抑状态等。这些“正视”的另一重体现,在于该剧没有选择以消费欲望本身来博取观众的眼球,比如在对案件的表现上,创作者仅仅是以从脚踝渐渐上移的红色激光来代替案发过程的细节性交代。近年来,关于性侵案的影视作品众多,特别是对于那些将真实案件搬上银幕、荧屏的作品,很容易在摄影机的作用下触发凝视机制,进而对受害者造成二次伤害。该剧对案件表现相当克制,而这也是创作者正视性本身而不过度消费的证明。在对成人用品店等场景的表达上,创作者同样能够回到上世纪90年代,摒弃“谈性色变”的污名化解读。刘北萍作为警察老冉的妻子,与老同学合开成人用品店,比起二勇与黄慧的偷情,刘爱军与工厂秘书的婚外情等,成人用品店里二人始终没有越雷池半步,干干净净的生意场成为刘北萍走出家庭、成就自我的底气。
“疯言疯语”里的深邃密码
剧里那个总是抱着一罐蚂蚁的“武疯子”坚信能量守恒,常念叨着“胡同里有多少人,就有多少只蚂蚁。死一只蚂蚁,就得死一个人。”结合胡同里接连发生的命案来看,他的这些看似疯癫的话,反倒成了解开谜题的关键线索。而这也恰好揭示了力比多朴素的运作机制。力比多在一个个体中,也可被看作是一个封闭的能量系统,力比多在一处被压制时必然会在另一处产生影响,而不会凭空消失。例如老冉儿子冉东东拒绝暗恋对象的表白,但并不意味着力比多就消失了,青春期的他看到前桌“暗通款曲”会悸动,看到自己亲口拒绝的女生与别人在一起时会愤怒,此时的他更需要外界的理解与信任,帮助其将力比多引向正确的方向。当他发现田畅躲在废墟中的秘密,帮助田畅应对考试、躲避例假而从母亲的情趣用品店偷出避孕药时,二人被双方父母误认为他们是在谈恋爱并发生了性关系,力比多被再次强行压制。老冉将田畅扭送回家却换回了小梅家对其更加严厉的看管。冉东东拜托父亲给小梅捎去习题册,以及夹在书中的避孕药。没想到父亲表面答应,转身却把习题册扔进了街角的垃圾桶。冉东东仅存的信任被彻底践踏,沟通的渠道也被堵塞。他决意帮助田畅第二次离家出走,甚至撒谎称自己是胡同杀手,将田畅分尸丢进水井,只为给对方争取逃跑的时间。而老冉也因儿子的事情被停职反省。从此,“蝴蝶效应”一触即发,老冉和儿子的命运走向了无法掌控的境地。
由此可见,作为心理能量的力比多在个人成长中扮演着重要角色。剧集正是通过老冉与儿子的命运悲剧,说明了社会、学校与家庭正视力比多的存在,并引导其释放与投注的重要性——不应一味打压,而应引导力比多顺畅流向积极正向的人际交往与创造活动。
在社会关系中找回生命力
剧中,“力比多”的暗线存在于命案调查之外——老冉和赵赶鹅师徒二人的自救之路,是个体在社会关系中追求自我表达和满足的象征性力量。一个遇事冒头冲在最前方、带着“俯瞰巍峨的高山”理想气质的徒弟赵瞰峨(赵赶鹅),一个遇事缩在最后、不贡献智慧力量只一心想过好自己小日子的师傅老冉,二人从一开始的相互看不上,到逐渐走向彼此信任、合作、依赖,二人关系的汇合点正在于老冉从徒弟身上看到了自己。老冉自身就经历了由“小宋小冉”同步成长却逐渐在社会系统中拉开差距的自卑过程,徒弟同样如此,赵瞰峨与同级警队同学毕业后形成了身份区隔,前者一心想要进刑警队却被留在了片区公安局,后者不仅以优秀毕业生的身份留在刑警队,还参与侦破了多起大案要案。在刘珂命案中,老冉和赵赶鹅都与同辈正面“相撞”——出现场时他们只能在外围清场,嫌疑犯找到只能交给刑警队提审,开全体会时只能坐在桌下听同辈侃侃而谈,老冉决意认下这个徒弟带其成长,正是为了通过徒弟的成长完成自我在社会关系中的满足与确认。
人物心理驱动人物行为,人物行为驱动事件结果,《树影迷宫》不疾不徐地按着这条路径推进叙事,看进去的人会觉得扎实而精彩。比如赵赶鹅在得知刘珂死后没有第一时间指认其身份,是担心自己替入狱的周卫平带给其女儿明信片的违规行为,会将他刚刚开始、本就较着劲儿的职业生涯毁于一旦。而老冉得知赵赶鹅隐瞒真相后向他愤怒地踹过去,其中就饱含着“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后来,看管冉东东的徒弟赵瞰峨,因为冉东东的死与师傅渐渐疏远。十八年后,为此案家破人亡的老冉病逝,徒弟经过调查老冉葬礼前后的视频,终于发现了真凶田浩。一些人认为这样的大结局未免虎头蛇尾、故弄玄虚,剧集猜错了武疯子、变态老捡、疯僧、周卫平、变态老师等等一众人物,最终却在监控视频中凭走路步态抓住了真凶。而在笔者看来,正是这份兜兜转转却在看似“潦草”的完结中,生发出“从来都是案子找人不是人找案子”的命运唏嘘感与人生况味感,而在部分适应了快节奏、习惯了直给结果的短视频陪伴的观众而言,这样的处理的确“慢”了些,但是一旦进入、接纳了这种“慢”,就能理解这是从情绪到情感最终走向情怀的必经历程,差一步都不行!
来源:光明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