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乾隆四十二年,深秋。寿康宫内暖得像暮春,可那股萧索的死气,却比殿外的西风还要刺骨。
太后甄嬛倚在榻上,一头银发比窗外的月光还要清冷。她已经很久没有亲手摆弄过茶具了,但今天,她却屏退了所有人,只留下一个同样老态龙钟的身影——槿汐。
“尝尝吧,”甄嬛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哀家新得的雨前龙井,你跟了哀家一辈子,知道哀家就好这一口。”
槿汐苍老的脸上堆起熟悉的、忠诚的笑,接过那盏精致的描金珐琅彩茶杯,一饮而尽。
放下杯子,她浑浊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骇人的清明,她死死盯着甄K,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甄嬛伸出枯瘦的手,轻轻抚摸着槿汐的脸,指尖冰凉。
“槿汐,”她缓缓道,“有些秘密,是带不进棺材的。哀家,得亲自送你一程,让你……永远别再胡说了。”
第一章:寿康宫的黄昏
紫禁城的黄昏,是一块巨大的、正在冷却的烙铁。鎏金的角楼和殿脊失却了白日里的煊赫,只剩下一道道沉默而压抑的剪影,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寿康宫是整个皇城里最尊贵、也最寂静的地方。
这里的主人,圣母皇太后——曾经的熹贵妃,钮祜禄氏·甄嬛,早已是这大清国运图腾般的存在。她的一生,从先帝雍正的后宫,一直延续到当今乾隆的盛世,本身就是一部无人敢于评说的传奇。
此刻,甄嬛正半阖着眼,任由小宫女用一把温润的玉梳,不轻不重地梳理着她那满头霜雪。镜子里映出的,是一张沟壑纵横的脸,唯独那双眼睛,在眼皮的褶皱下,依旧深不见底,像两口幽深的古井,藏着太多被岁月淹没的真相。
“太后,该进晚膳了。”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是槿汐。
她比从前更瘦了,背也微微佝偻着,但那张脸上恭谨而温顺的神情,六十年来未曾变过。她就像甄嬛的影子,从凌云峰的清苦,到甘露寺的决绝,再到重回宫中的步步为营,最后坐上这太后的宝座,槿汐永远在她身后半步之遥的地方。
“皇帝今天来过了?”甄嬛没有睁眼,淡淡地问。
“回太后,皇上午后曾来请安,见您歇着,便没打搅,只嘱咐奴婢们好生伺候。”槿汐熟练地接过宫女手里的玉梳,亲自为甄嬛挽上一个松松的发髻。她的手指有些僵硬,动作也不如年轻时那般利落了。
甄嬛“嗯”了一声,算是知道了。
她的儿子,大清的皇帝爱新觉罗·弘历,是个孝子,也是个雄主。他对她这个母后恭敬备至,但甄嬛比谁都清楚,那份恭敬背后,更有一份身为帝王的、与生俱来的审视与猜疑。弘历的心思,比他父亲雍正爷,还要深沉难测。
“摆膳吧。”甄嬛终于睁开了眼,由槿汐扶着,缓缓走向膳桌。
几十道菜肴,琳琅满目,散发着精致的热气。可甄嬛只是象征性地动了几筷子燕窝,便放下了。到了她这个年岁,口腹之欲早已淡漠,吃饭,不过是维持这具皮囊不倒的仪式。
“槿汐,你也坐下吃点吧。”甄嬛看着侍立一旁的槿汐,忽然说道。
这在宫里是天大的恩典,但槿汐只是惶恐地躬身:“奴婢不敢,这是规矩。”
“规矩?”甄嬛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难辨喜怒的笑,“在这宫里,哀家的话,就是规矩。”
槿汐这才战战兢兢地在旁边的绣墩上坐了半个臀部。甄嬛亲自夹了一块福寿全的软烂蹄筋,放到她碗里,“你身子骨也不如从前了,多补补。”
“谢太后恩典。”槿汐眼眶有些湿润,低头小口吃着。
殿内一时无话,只有瓷器轻微的碰撞声。
忽然,槿汐像是想起了什么,抬起头,带着一丝絮叨的笑意说:“太后您瞧奴婢这记性,今儿个六王爷府上的小世子进宫给您请安,那孩子,长得可真是……真是玉雪可爱,眉眼间,简直和当年的十七爷,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哐当”一声。
甄嬛手中的银箸掉在了地上,发出一声清脆又刺耳的响声。
殿内所有伺候的太监宫女全都吓得跪了一地,大气不敢出。
“十七爷”这三个字,像一根淬了剧毒的钢针,毫无征兆地扎进了甄嬛的心脏。那是她心底最深、最柔软,也最见不得光的一块腐肉。果郡王允礼,那个在桐花台为她吹奏长相守的男人,那个给了她弘曕和灵犀的男人,早已化作一杯毒酒下的尘土。
而槿汐,这个知道一切的槿汐,竟然就这么轻飘飘地、当着一屋子奴才的面,说了出来。
甄嬛的脸色瞬间煞白,但旋即又恢复了平静。她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奴才们,声音听不出任何波澜:“都下去吧,这里有槿汐姑姑伺候就行。”
“嗻。”众人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退了出去。
殿门被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甄嬛这才抬起眼,死死地盯着槿CSC。她的眼神,不再是太后的威仪,而是一种被惊扰的野兽般的警惕和冰冷。
槿汐似乎还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依旧带着那种老年人特有的、有些混沌的笑容:“太后,您怎么了?是奴婢说错话了?十七爷……十七爷他,不是最喜欢小孩子了么……”
她的话语开始变得混乱,眼神也涣散起来。
甄嬛的心,一寸一寸地沉了下去。她明白了,槿汐不是有意的。
她……是老了。
老到开始分不清现实与回忆,老到开始守不住那些足以颠覆一个王朝的秘密。
而一个守不住秘密的忠仆,比一个处心积虑的敌人,还要可怕一万倍。
甄嬛缓缓捡起地上的银箸,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她看着眼前这个陪伴了自己一生的人,心中第一次,升起了一股彻骨的寒意。这寒意,甚至超过了当年她亲手将毒酒递给允礼时的绝望。
“槿汐,”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你累了,哀家扶你去歇着。”
第二章:尘封的旧物
那一夜,甄嬛几乎没有合眼。
槿汐的呓语像一根芒刺,扎在她的神经上,让她辗转反侧。天一亮,她便破天荒地起了个大早。
“把南边库房里,那个描金缠枝莲的紫檀木箱子,取来。”甄嬛对新提拔上来的掌事宫女绘春吩咐道。
绘春不敢怠慢,连忙带人去了。不多时,一个沉重的、布满灰尘的箱子被抬了进来。这箱子一看便知年深日久,铜锁上都起了绿锈。
甄嬛挥了挥手,让所有人都退下。偌大的寝殿里,又只剩下她和槿汐两人。槿汐昨夜似乎睡得很好,气色看起来不错,只是眼神依旧有些许的迷茫,像隔着一层薄雾。
“槿汐,还记得这个箱子吗?”甄嬛用指腹摩挲着箱盖上冰冷的纹路。
槿汐凑近了些,眯着眼看了半天,浑浊的瞳孔里似乎闪过一丝光亮。“记……得……这是……当年在甘露寺时,您让奴婢收着的……”
甄嬛点点头,从袖中取出一把小巧的钥匙,插入锁孔,轻轻一转。“咔哒”,一声轻响,仿佛打开了尘封的时光。
箱盖掀开,一股混合着樟木和旧纸张的、属于过去的霉味扑面而来。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些看似寻常的旧物。
一张泛黄的剪纸小像,眉眼间的风流神采,正是年轻时的允礼。
一串干枯的合欢花,早已失了颜色和香气,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
还有……一枚通体温润的珊瑚手串。
甄嬛的目光落在那串珊瑚上,久久没有移开。那是允礼当年从南海寻来,费尽心思送到她手上的。他说,这珊瑚生于深海,坚于磐石,就像他对她的心。
“太后……”槿汐也看见了那串手串,她的呼吸忽然变得急促起来,眼神也直了,“这……这是王爷送的……王爷说,您戴着好看……”
“哪个王爷?”甄嬛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锋利的刀,剖析着槿汐混乱的思绪。
“就是……就是……”槿汐的脸上露出痛苦而挣扎的神情,她用手敲着自己的额头,似乎想从混沌的记忆中捞出那个名字,“就是……对您最好的那个王爷……他……他还让奴婢给苏……苏公公带话……”
苏培盛。这个名字又牵扯出另一段被深埋的过往。槿汐为了帮助甄嬛回宫,牺牲自己,与苏培盛结为对食。这件事,是他们三人之间又一个不能说的秘密。
甄嬛的心猛地一揪。她伸出手,拿起那串珊瑚手串,递到槿汐面前。
“槿汐,你再看看,这是谁送的?”她像一个耐心的猎人,布下陷阱,等待着猎物自己走进来。她必须确定,槿汐的病,到底到了什么地步。
槿汐颤抖着伸出手,接过了手串。冰凉的珊瑚触及她满是皱纹的皮肤,似乎唤醒了什么。
她的眼神在清明与混沌之间反复交替。
“是王爷……王爷说……这珊瑚能辟邪,能保佑您和……和肚子里的孩子……”
说到这里,她忽然顿住了,惊恐地抬起头看着甄嬛,仿佛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太后!奴婢……奴婢胡说!您肚子里……没有……没有……”
甄嬛静静地看着她,一言不发。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但槿汐却被看得浑身发抖,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的衣衫。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不住地磕头。
“太后饶命!奴婢老糊涂了!奴婢罪该万死!奴婢什么都没说!什么都不知道!”
甄嬛缓缓地俯下身,将她扶了起来。她的动作很轻柔,声音也恢复了往日的温和。
“起来吧,瞧你,吓成这个样子。”她替槿汐拭去额角的冷汗,就像过去无数次那样,“你跟了哀家一辈子,哀家怎么会怪你?人老了,记性不好,是常有的事。”
她将槿汐扶到一旁的软榻上坐下,又亲手为她倒了一杯热茶。
“喝口茶,暖暖身子。”
槿汐哆哆嗦嗦地接过茶杯,看着甄嬛脸上那熟悉的、温和的笑容,心中的恐惧渐渐平复下来。是啊,这是她的主子,是她用一生去守护的人,她怎么会害自己呢?一定是自己想多了。
她小口地喝着茶,滚烫的茶水顺着喉咙流下,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而甄嬛,则默默地转过身,将那串珊瑚手串重新放回箱子里,盖上箱盖,落了锁。
在槿汐看不见的角度,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苦涩的弧度。
她已经得到了答案。
槿汐的记忆,就像一个破了洞的筛子。大部分时候,她是忠诚而沉默的槿汐姑姑。但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些最致命的秘密,就会从那个破洞里,一粒一粒地漏出来。
今天,是在只有她们二人的寝殿里。
那明天呢?会不会是在皇帝面前?在六王爷弘曕面前?
甄嬛不敢想。她只知道,这个陪伴了她一生的“筛子”,她必须亲手,将它补上。
用一种……永绝后患的方式。
第三章:皇帝的试探
几日后的清晨,天气晴好。乾隆皇帝弘历循着惯例,来给太后请安。
他今日穿了一身石青色的常服,少了几分临朝时的威严,多了几分人子的温存。但那双与甄嬛有七分相似的眼睛里,却总是闪烁着一丝不易察áčá的、审视的光芒。
“儿子给皇额娘请安。”弘历恭恭敬敬地行了礼。
“皇帝来了,快坐。”甄嬛脸上带着慈爱的笑,指了指身边的锦墩。
母子二人寒暄了几句家常,无非是太后身体如何,皇帝政务是否繁忙。一切都显得那么温馨和谐,仿佛寻常百姓家的母子。
槿汐在一旁伺候着,为皇帝奉上新沏的碧螺春。她的手有些抖,茶水险些溅了出来。
弘历不动声色地瞥了她一眼,随即笑着对甄嬛说:“皇额娘,槿汐姑姑年纪也大了,您该让她多歇歇,让下面的人来伺候才是。”
甄嬛笑道:“她就是这个劳碌命,一天不动弹就浑身不自在。再说了,有她在我身边,哀家也安心。”
这话一语双关。既是说槿汐伺候得周到,也是在提醒弘历,槿汐是她的心腹,动不得。
弘历抿了一口茶,放下茶杯,状似无意地提起:“说起来,前儿朕在御花园碰见老六家的福晋,带着她家那小子。那孩子虎头虎脑的,倒是越长越不像老六了。”
甄嬛端着茶碗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老六,就是弘曕。当年她以废妃之身自甘露寺回宫,谎称怀有龙裔,生下的龙凤胎之一。弘曕的相貌,一直都是甄嬛心头的一根刺。他不像先帝,也不像自己,眉眼间,全是那个人的影子。
“是吗?”甄嬛淡淡地回应,脸上看不出丝毫异样,“孩子家,一天一个样。哀家倒觉得,弘曕小时候,也和现在这侄孙差不多。”
她巧妙地将话题引到了弘曕的童年,避开了相貌的比较。
弘历笑了笑,没有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他转而看向一直低眉顺眼的槿汐,忽然开口问道:“槿汐姑姑,您是宫里的老人了,打小看着朕和老六长大。您说,朕和老六小时候,谁更淘气些?”
这个问题看似平常,却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直直地刺向了甄嬛和槿汐。
弘历在试探。
他或许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帝王本能的猜忌。又或许,他听到了什么风声,想从槿汐这个“活档案”这里,找到一丝蛛丝马迹。
甄嬛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不敢去看槿汐,只能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她的反应。她怕槿汐一紧张,又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
出乎意料的是,槿汐并没有慌乱。
她抬起头,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温和而怀念的笑,眼神虽然有些许的浑浊,但思路却很清晰。
“回皇上的话,您和小时候的六王爷,性子是不同的。”她缓缓说道,“皇上您自幼沉稳,喜怒不形于色,小小年纪便有天子之风。六王爷么……”
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
“六王爷小时候,更爱笑,也更……随性些。先帝爷曾说,六王爷的性子,像……像一位故人。”
这句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点出了弘曕性子的不同,又将这不同归结于“像一位故人”,最后还搬出了先帝雍正。谁敢质疑先帝的话?
弘历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随即又有些失望。他从槿汐这里,什么也没问出来。
“故人?”他追问了一句,“不知是哪位故人?”
甄嬛的心再次悬了起来。
槿汐却只是摇了摇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迷茫和歉意:“奴婢愚钝,先帝爷金口玉言,只是随口感慨一句,奴婢如何敢妄自揣测圣意。”
完美。
甄嬛在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今天的槿汐,是清醒的。她不仅化解了危机,还反过来敲打了皇帝一番,提醒他不要胡乱猜测。
弘历笑了,那笑容里,意味深长。
“是朕多嘴了。”他站起身,重新对甄K躬了躬身,“皇额娘,儿子还有些政务要处理,就先告退了。您多保重凤体。”
“去吧,国事要紧。”甄嬛颔首。
送走了皇帝,殿内又恢复了宁静。
甄嬛看着依旧侍立在旁的槿汐,心中百感交集。她就像一个赌徒,刚刚赢了一把,但她知道,自己不可能永远都有这么好的运气。
今天,槿汐是清醒的。
可谁能保证,下一次皇帝试探的时候,她依然清醒?
“槿汐,”甄嬛轻声唤道。
“奴婢在。”
“你做得很好。”甄嬛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非常好。”
槿汐的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那笑容纯粹而忠诚,仿佛得到了世间最高的奖赏。
而甄嬛的心,却在这一刻,做出了那个最艰难,也最冷酷的决定。
不能再等了。
这个忠心耿耿、却又随时可能引爆地雷的老仆人,她留不得了。
第四章:禁忌的呓语
做出决定是一回事,如何执行,又是另一回事。
甄嬛知道,槿汐的死,绝不能引起任何人的怀疑,尤其是弘历。它必须是一场天衣无缝的、自然的、符合她年龄和身体状况的“寿终正寝”。
为此,甄嬛开始了一场不动声色的布局。
她先是请来了太医院的院判,当着所有人的面,为自己和槿汐一同诊脉。院判的诊断结果是意料之中的:太后凤体安康,只是年事已高,需静养;而槿汐姑姑,则是心气郁结,肝火过旺,兼有风湿旧疾,脉象时而沉实,时而虚浮,是典型的老年衰败之相。
甄嬛“忧心忡忡”地嘱咐太医,一定要为槿汐开最好的方子调理。
一时间,整个寿康宫,乃至整个后宫都知道了,太后对自己这位老仆的身体,是何等的关切。
甄嬛甚至减少了槿汐的日常差事,让她多休息,还时常赏赐一些珍贵的补品。这一切,都做得合情合理,充满了主仆间几十年积淀下的温情。
然而,就在甄嬛以为自己能掌控一切,等待一个最合适的时机时,意外,却以一种最猝不及及的方式,轰然降临。
这天下午,天气有些阴沉。六王爷弘曕的福晋带着五岁的小世子永珹进宫,给太后请安。
甄嬛很喜欢这个孙子,将他抱在怀里,逗弄了许久。永珹生得粉雕玉琢,一双眼睛又大又亮,尤其爱笑,露出一口小米牙,煞是可爱。
玩闹了一阵,孩子有些乏了,便被乳母带到偏殿去歇息。
槿汐因为前几日淋了点雨,风湿犯了,甄嬛便让她在自己的暖阁里躺着,只让新来的小宫女含香在旁伺候。
偏殿离暖阁不远,小世子永珹睡醒后,有些闹觉,哭闹着要找皇祖母。乳母哄不住,只好由着他自己摇摇晃晃地跑了出来。
他不知怎么的,竟没有跑向甄嬛所在的正殿,而是跌跌撞撞地闯进了槿汐休息的暖阁。
此时的槿汐,正睡得迷迷糊糊。她这两日精神时好时坏,吃了太医开的安神汤药,更是整日里昏昏沉沉。
小世子永珹跑进来,看见躺在榻上的槿汐,也不认生,直接扑了过去,奶声奶气地喊:“姑姑……姑姑……”
伺候的宫女含香吓了一跳,连忙要去抱他:“小祖宗,可不敢胡闹,惊着了槿汐姑姑!”
就在这时,半梦半醒的槿汐,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是全然的混沌。
她看着眼前这张稚嫩的小脸,看着那双酷似允礼的眼睛,时间与空间在她的脑海里瞬间发生了错乱。她仿佛又回到了几十年前,回到了凌云峰上,回到了那个充满了甜蜜与不安的午后。
她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极为温柔、极为慈爱的笑容。
她伸出干枯的手,轻轻抚摸着永珹的脸颊,嘴里发出了含糊不清的、梦呓般的声音:
“允礼……你看……我们的孩子……长得真像你……”
含香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虽然只是个刚进宫不久的小宫女,但也知道“允礼”是谁——那是先帝的十七弟,早逝的果郡王。
槿汐姑姑……在说什么?
她竟然说……六王爷家的小世子……是她和果郡王的……孩子?
这是一个正常人绝不敢想象、也绝不敢说出口的念头。
含香吓得魂飞魄散,一张脸瞬间没了血色。她下意识地捂住了永珹的嘴,惊恐地四下张望,仿佛这暖阁的墙壁上长满了耳朵。
槿汐却仿佛没有察觉到她的恐惧,依旧沉浸在自己的幻梦里,絮絮叨叨地说着:
“别怕……额娘会保护你……谁也……谁也不会知道……你是……王爷的骨肉……”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含香的脑子里炸开。
她终于听明白了。
槿汐姑-姑-说-的-不-是-小-世-子-!
她说的是……当今的六王爷,弘曕!
这个秘密,实在太大了,大到足以压垮任何一个人的神经。含香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她抱着同样被吓住、不敢哭出声的小世子,连滚带爬地冲出了暖阁。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个天大的禁忌,这个足以让无数人头落地的秘密,被她听见了。
她该报告给谁?
告诉六王爷福晋?告诉皇上?还是……告诉太后?
在极度的恐惧中,一个念头攫住了她:太后。
槿汐姑姑是太后的人,这件事,只能让太后知道。也只有太后,能决定她的生死。
含香抱着小世子,跌跌撞撞地,朝着正殿跑去。
而此时,正与弘曕福晋闲话家常的甄嬛,还不知道,那颗她最担心的炸雷,已经被人,亲手点燃了引线。
第五章:最后的棋局
当含香面无人色、抱着小世子冲进正殿时,甄嬛的眼皮猛地一跳。
“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她沉声呵斥,但目光却锐利如刀,瞬间锁定了含香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
弘曕的福晋也吓了一跳,连忙起身接过自己的儿子,见他只是受了惊吓,并无大碍,才稍稍松了口气。她有些不悦地瞪了含香一眼,但碍于太后在场,不好发作。
甄嬛挥了挥手,对弘曕福晋说:“孩子受了惊,你先带他回去吧,改日再进宫。”
福晋巴不得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连忙行礼告退了。
殿门再次关上。
偌大的正殿里,只剩下高坐凤榻的甄嬛,和跪在地上、抖如筛糠的含香。
“说吧。”甄嬛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能穿透人心的威压,“出了什么事,让你失态至此?”
含香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甄嬛没有催促,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耐心地等待着。她知道,恐惧需要时间发酵,也需要一个宣泄的出口。
终于,含香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刚才在暖阁里听到的一切,一字不漏地、断断续续地复述了出来。
每多说一个字,她的身体就抖得更厉害一分。
当她说完最后一个字时,整个人已经虚脱般地瘫软在地,泣不成声:“太后饶命!奴婢什么都没听到!奴婢什么都不知道!求太后饶了奴婢这条贱命!”
殿内,是死一般的寂静。
甄嬛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她脸上的表情,仿佛凝固了。只有垂在身侧的手,紧紧地攥着绣着凤穿牡丹的锦褥,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终究……还是来了。
终究,还是被一个最不相干的人,听到了这个最致命的秘密。
虽然含香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宫女,但秘密一旦有了第二个知情者,就不再是秘密。它会像瘟疫一样,以一种无法想象的速度和方式,传播开来。
她可以杀了含香灭口。
但杀了她,只会欲盖弥彰。一个宫女无缘无故地暴毙,只会引来更多的猜测和探寻,尤其是弘历的探寻。
那么,唯一的办法……
甄嬛的目光,缓缓地、缓缓地,投向了暖阁的方向。
那里,还躺着那个一切祸端的源头。
她的槿汐。
许久之后,甄嬛终于动了。她从凤榻上走下来,亲自将瘫软在地的含香扶了起来。
“起来吧。”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含香惊恐地抬起头,对上甄嬛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今天的事,除了哀家,还有谁知道?”甄嬛问。
“没……没有了……”含香拼命摇头,“奴婢不敢告诉任何人,直接就来找您了。”
“很好。”甄K点了点头,“你是个聪明的孩子。记住,从这一刻起,你要忘了今天听到的一切。每一个字,都给哀家烂在肚子里。你能不能做到?”
“能!奴婢能!”含香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疯狂地点头。
“哀家相信你。”甄嬛的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温和的笑意,“你过来,替哀家研墨。哀家要亲自给槿汐写一道调理身子的方子,让太医院照着去办。”
含香愣住了。
她以为自己会死,或者至少会被打入慎刑司。她怎么也想不到,太后的反应,竟然是如此的“平淡”。平淡到……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
她不敢违逆,只能 trembling地走到御案前,开始为甄嬛研墨。
甄嬛拿起笔,铺开一张上好的宣纸。她没有写药方,而是写了一道手谕。写完,她盖上自己的私印,将它装入一个信封。
然后,她开始冲泡一杯茶。
她从一个隐秘的暗格里,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倒出一些无色无味的粉末,溶于茶水之中。整个过程,她都做得从容不迫,仿佛只是在进行一项每日必做的功课。
含香在一旁看着,吓得心脏都快停止了跳动。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本能地知道,那绝不是什么好东西。
甄嬛端起那杯茶,走向暖阁。
走到门口,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含香。
“在这里等着。”她说,“哀家有些体己话,要单独和槿汐姑姑说。”
含香僵硬地点了点头。
殿门被轻轻推开,又轻轻关上。
甄嬛端着茶,走到了槿汐的床榻前。
槿汐似乎已经从混沌中清醒了过来,她看着甄嬛,眼神里带着一丝愧疚和不安。
“太后……奴婢……是不是又说胡话了?”她怯怯地问。
甄嬛没有回答,只是将茶杯递到她面前,声音轻柔得像一阵风。
“槿...汐,你口渴了吧。”
“喝了它,就不渴了。”
“喝了它,就……再也不会说胡话了。”
槿汐看着眼前的茶,又看了看甄嬛。她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似乎什么都不明白。但她没有犹豫,也没有询问。
她只是像过去六十年里的任何一次一样,选择了无条件的服从和信任。
她伸出苍老的手,接过了那杯茶。
这是她一生中,最后一次,也是最致命的一次顺从。
槿汐将温热的茶水一饮而尽,将空杯递还给甄嬛。就在杯底与托盘接触,发出一声轻微脆响的瞬间,她浑浊的眼睛里,突然爆发出一阵骇人的、彻彻底底的清明。她死死地盯着甄K,嘴唇发紫,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太后……这茶里……您放了……碎……碎珊瑚……”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瞳孔猛地放大,脸上凝固着一个永远无法被解答的、极致的惊恐与不解。
第六章:鹤顶红与杏仁露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冻结了。
槿汐的身体还保持着递还茶杯的姿势,但生命的光彩,已经从她那双圆睁的眼睛里迅速褪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白。她脸上的惊恐与不解,是她留给这个世界最后的表情。
碎珊瑚。
甄嬛的心,被这三个字狠狠地刺穿了。
她没有用鹤顶红,没有用牵机药,那些太过暴烈,太过明显。她用的是一种更为阴毒、也更为私人的东西。那是她从一本西域禁方上看到的法子,将某种特殊的红珊瑚研磨成极细的粉末,无色无味,入水即溶,但对于心脏衰竭之人,却是见血封喉的剧毒。发作时,与心疾猝死之状,别无二致。
最重要的是,这个秘密,只有她一个人知道。
她原以为,槿汐会在混沌中毫无痛苦地死去。
她千算万算,没有算到,槿汐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竟然会因为毒性的刺激,回光返照般地清醒过来。
更没有算到,她竟然认出了这毒。
因为,在很多很多年前,当安陵容用含有类似成分的香料,试图谋害她腹中胎儿时,正是槿汐,陪着她查验,陪着她度过了那段最惊险的日子。
那段记忆,早已被甄嬛深埋。却不料,槿汐的身体,替她记住了。
甄嬛缓缓地、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一滴滚烫的泪,终于挣脱了她几十年的克制,从她布满皱纹的眼角滑落,滴落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碎成一朵无声的花。
她杀了她。
她杀死了自己在这深宫中唯一的、最后的亲人。
用一种最残忍的方式,让她在临死前,明白了自己是被谁所杀,又是为何而死。
良久,甄嬛睁开眼。那滴泪,是她给自己,也是给槿汐的,最后的祭奠。从这一刻起,她又变回了那个无坚不摧、无情无欲的圣母皇太后。
她没有立刻叫人。
她伸出手,用指腹轻轻合上了槿汐圆睁的双眼,为她抚平了脸上那惊恐的表情,让她看起来,就像是安详地睡着了。
然后,她拿起刚刚用过的茶杯,用自己的丝帕,仔仔细-细-地,将上面可能留下的、属于槿汐的唇印和指痕,全部擦拭干净。
做完这一切,她才走到暖阁门口,拉开门。
含香像一尊石像一样跪在外面,见到她,浑身一颤。
“槿汐姑姑……睡着了。”甄嬛的声音平静无波,“哀家有些乏了,想喝一碗冰糖杏仁露,你去御膳房传话吧。”
“嗻……嗻!”含香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甄嬛看着她的背影,眼神幽深。
杏仁露。
宫里人人都知道,杏仁有微毒,可解一些杂症,亦可……掩盖一些不易察觉的毒性。当年宫中屡次三番有人用杏仁害人,闹得沸沸扬扬。
她故意在这个时候要一碗杏仁露,就是为了混淆视听。
如果日后有人怀疑,太医验尸,查出什么蛛丝马迹,只会以为是哪个奴才心怀不轨,在茶水里动了手脚,而她这碗杏仁露,便是一个刻意留下的、指向错误方向的证据。没有人会想到,真正的凶手,是太后本人。
这盘棋,从她决定动手的那一刻起,就已经算好了每一步,包括如何善后,如何脱身。
只是,她没有算到槿汐最后那一眼。
那一眼,将成为她余生里,一个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在每个午夜梦回时,反复地、凌迟着她的灵魂。
她回到暖阁,静静地坐在槿汐的床榻边,握住她那只已经开始变得冰冷的手。
“槿汐,别怪我。”她喃喃自语,像是在对死者说话,又像是在对自己忏悔。
“你说过,要护我一辈子周全的。”
“现在,你老了,护不住了,还成了我的破绽。”
“所以,换我来护你。”
“我护着你,让你带着我们所有的秘密,干干净净地走。也护着弘曕,护着弘历的江山,护着这……我赢回来的一切。”
“这盘棋,是我开的局。现在,也必须由我,亲手终局。”
殿外,传来宫女太监们捧着杏仁露回来的脚步声。
甄嬛松开手,站起身,脸上恢复了太后的威仪与疏离。
她走到门口,对着外面扬声道:“来人。”
“槿汐姑姑……怕是……去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震惊、悲恸,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解脱。
第七章:帝心如渊
槿汐的死,在紫禁城里,掀起了一阵不小的波澜。
所有人都知道,这位姑姑是太后的左膀右臂,是寿康宫真正的二主。她的猝然离世,对年迈的太后,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甄嬛的表现,也完全符合一个痛失心腹的、孤单老人的形象。
她下令以亲王侧福晋的礼制厚葬槿汐,这是逾制的恩典,却无人敢于非议。她甚至连续几日食欲不振,精神萎靡,连乾隆皇帝的请安,都显得有些意兴阑珊。
弘历来了。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只在正殿问安,而是直接走进了那间依旧残留着死亡气息的暖阁。
这里的一切,都还保持着原样。甄嬛说,要等槿汐“头七”过了,再收拾。
弘历的目光,像鹰隼一样,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那张空荡荡的床榻上。
“皇额娘,您节哀。”他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槿汐姑姑伺候了您一辈子,如今也算是功德圆满,寿终正寝。”
甄嬛用帕子按了按眼角,声音沙哑:“哀家知道。只是……她跟了哀家这么多年,说走就走了,哀家这心里,空落落的。”
弘历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儿子听太医院的院判说,槿汐姑姑去的那日,您曾要过一碗冰糖杏仁露?”
来了。
甄嬛的心猛地一沉,但面上却不动声色。
“是。”她点了点头,“那天下午,哀家觉得有些气闷,便想喝些杏仁露顺顺气。怎么,这有什么不妥吗?”
弘历转过身,面对着甄嬛。他的眼神,不再是儿子的温存,而是帝王的审视。那眼神深不见底,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
“没什么不妥。”他缓缓说道,“只是,儿子还听说,太医院在为槿汐姑姑整理遗容时,在她指甲缝里,发现了一些极细微的……红色粉末。院判说,那粉末,与南海进贡的一种红珊瑚,颇为相似。”
甄嬛的呼吸,有那么一瞬间的停滞。
她算到了一切,却忽略了槿汐在临死前那一下意识的、抓挠的动作。或许是在毒发时痛苦地抓住了什么,又或许是……别的。
“是吗?”她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疑惑,“哀家倒是不知。或许是她平日里摆弄哀家的那些首饰,不小心沾上的吧。”
这个解释,天衣无缝。太后的首饰盒里,有什么名贵的东西都不奇怪。
弘历静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母子二人,就在这间小小的暖阁里,进行着一场无声的对峙。空气仿佛凝固了,每一丝浮动的尘埃,都带着令人窒息的压力。
弘历在怀疑。
他怀疑槿汐的死并非意外。一个忠心耿耿、知道太多秘密的老仆人,突然在说了某些“胡话”之后猝死,这本身就充满了疑点。那碗不合时宜的杏仁露,那些无法解释的珊瑚粉末,都像是一根根指向真相的细线。
但他没有证据。
更重要的是,他看着眼前这个一手将他扶上帝位、为他扫平了无数障碍的母亲,她的脸上,只有哀戚,没有丝毫的破绽。
许久,弘历的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恭顺的、属于儿子的笑容。
他上前一步,轻轻扶住甄嬛的胳膊,语气温和了下来。
“皇额娘,是儿子多心了。”他说,“您为国事操劳一生,晚年还要为这些琐事烦心,是儿子不孝。槿汐姑姑的事,您别太伤心,保重凤体要紧。宫里伺候的人多的是,儿子再为您挑几个伶俐可靠的。”
甄嬛任由他扶着,心中却是一片冰凉。
她知道,弘历不是“不多心”了。
他是想明白了。
他或许永远不会知道槿汐到底说了什么,但他从她这个母亲如此果决、不留痕迹的处置方式中,嗅到了一丝巨大的、已经被铲除的威胁。
他选择不去追问,不去探究。因为他相信,他的母亲,所做的一切,最终都是为了他,为了他屁股底下这张龙椅的稳固。
一个合格的帝王,不需要知道所有的真相。他只需要知道,谁是他的盟友,谁能为他带来利益。
在这件事上,甄嬛用一种最冷酷的方式,向她的皇帝儿子,再次证明了自己的价值。
“哀家乏了。”甄嬛轻轻推开他的手,“皇帝也回吧,前朝的事,还多着呢。”
“是,儿子告退。”
弘历躬身行礼,缓缓退出了暖阁。
当他转身的那一刻,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与甄嬛如出一辙的、深沉如渊的帝王之相。
他明白了。
他的皇额娘,不仅仅是他的母亲。
她还是这紫禁城里,最顶尖的棋手。为了守护这盘棋的胜利,她可以舍弃任何一颗棋子,哪怕是……陪伴了她一生的那一颗。
而他,作为这盘棋最终的赢家,要做的,就是默许这一切。
并且,学会这一切。
第八章:灭口与安抚
送走了弘历,甄嬛知道,槿汐之死的风波,在明面上,算是过去了。
但还有一个小小的、却至关重要的隐患,需要处理。
那个听到了禁忌呓语的小宫女,含香。
甄嬛没有忘记她。事实上,从她决定毒杀槿汐的那一刻起,含香的命运,也已经被她写好了结局。
杀了她?
不。正如她之前所想,一个宫女的暴毙,只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弘历刚刚才压下疑心,不能再节外生枝。
对付这种小人物,甄嬛有的是比死亡更“仁慈”,也更有效的法子。
第二天,甄嬛召见了含香。
含香跪在殿下,身体抖得比上次还要厉害。她知道,决定自己命运的时刻,终于到了。
“抬起头来。”甄嬛的声音很温和。
含香战战兢兢地抬起头。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甄嬛看着她,脸上带着赞许的微笑,“那天的事,你守口如瓶,做得很好。哀家身边,就需要你这样沉得住气的人。”
含香愣住了,不明白太后是什么意思。
“只是……”甄嬛话锋一转,“这寿康宫,终究是委屈你了。你还年轻,应该有个更好的前程。”
含香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她。
只听甄嬛缓缓说道:“哀家已经和内务府打过招呼了。东陵那边,正好缺一个看守香火、洒扫庭院的掌事宫女。哀家觉得,你很合适。”
东陵!
那是大清历代帝后长眠的皇陵。
去那里当差,听起来是“掌事宫女”,是个晋升。但所有宫里人都知道,那是个什么地方。
那是一座活死人墓。
皇陵远在京城几百里之外,荒凉、偏僻、阴气森森。一旦去了那里,就意味着永生永世,再也无法回到这繁华的紫禁城,再也见不到亲人朋友。每日面对的,只有冰冷的石碑和无尽的孤寂。
这比杀了她,还要残忍。
这是一种精神上的、日复一日的凌迟。
“太后……奴婢……”含香的嘴唇失去了血色,她想求饶,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甄嬛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但眼神却冷得像冰。
“怎么?你不愿意?”她轻声问,“这是哀家为你求来的恩典。多少人想去守着先人的陵寝,为自己和家人积福,还没有这个机会呢。你若是不愿,哀家也不勉强。只是……这宫里的井,可不少啊。有时候,人一不小心滑进去,就再也上不来了。”
赤裸裸的威胁。
要么,去东陵当个活死人,但至少能保住一条命,甚至你的家人,还会因此得到一笔丰厚的赏赐。
要么,现在就死。
含香不是傻子。她瞬间就明白了这道选择题的答案。
她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嘶哑:“奴婢……谢太后隆恩!奴婢……愿意去!”
“这就对了。”甄嬛满意地点了点头,“你是个好孩子,哀家会让人好好安顿你的家人的。去了那边,安分守己,忘了所有不该记的事,你会活得很好。”
“忘了所有不该记的事”。这才是重点。
甄嬛要的,不是她的死,而是她的“遗忘”。
一个被流放到活死人墓的宫女,就算她日后想说些什么,又有谁会信?又有谁能听到?
几天后,一辆不起眼的青布小车,载着含香,悄无声息地驶出了紫禁城,朝着遥远的东陵而去。
甄嬛站在寿康宫最高的阁楼上,目送着那辆小车,消失在灰蒙蒙的天际线。
她处理掉了最后一个“人证”。
从此,关于果郡王允礼,关于六王爷弘曕的身世,这个世界上,除了她自己,再也没有第二个活着的知情者了。
她终于可以,安心地,等待死亡的降临了。
第九章:最后的遗言
毒杀槿汐,流放含香,这两件事,仿佛耗尽了甄嬛最后的一点心力。
她的身体,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衰败下去。
太医们使尽了浑身解数,各种名贵的药材如流水般送进寿康宫,却也只能勉强吊着她的一口气。
所有人都知道,太后的日子,不多了。
乾隆四十二年的冬天,来得特别早,也特别冷。
在一个大雪纷飞的深夜,甄嬛的呼吸,开始变得微弱。弥留之际,她要求屏退所有人,只留下皇帝弘历一人。
弘历跪在她的床榻前,握着她那只枯瘦如柴、冰冷无力的手,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真正属于儿子的、纯粹的悲伤。
“皇额娘……”他的声音哽咽了。
甄嬛缓缓地睁开眼,那双曾经深不见底的眸子,此刻已经是一片浑浊的灰白。她看了弘历许久,仿佛要将他的样子,刻进灵魂的深处。
“弘历……”她开口,声音轻得像一阵风,随时都会飘散。
“儿子在。”
“你……是个好皇帝。”甄嬛的嘴角,扯出一丝欣慰的笑意,“比你皇阿玛……还要强。”
弘历的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
“这江山,交到你手里,哀家……放心了。”甄嬛喘息着,继续说道,“只是……有几句话,哀家必须在走之前,告诉你。”
“皇额娘请讲,儿子洗耳恭听。”
甄嬛积攒了一些力气,眼神似乎也清明了一瞬。
她没有提槿汐,没有提允礼,更没有提那个天大的秘密。那些,都将永远地、被她带进棺材里。
她说的,是帝王之术。
“弘历,你要记住。”她一字一句,用尽最后的力气,“身为帝王,最忌讳的,是妇人之仁。该舍的,一定要舍。该杀的,……一定要杀。”
弘历的心猛地一震。他知道,皇额娘说的,不仅仅是朝堂上的政敌。
“有时候,真相……并不重要。”甄嬛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过去无数的血雨腥风,“重要的是,什么是对的,什么是于你、于这大清的江山,最有利的。”
“有些真相,一旦揭开,带来的不是正义,而是毁灭。它会动摇国本,会让亲者痛,仇者快。到那时,你所谓的真相,就是天下最大的罪孽。”
“所以,一个合格的皇帝,不仅要懂得如何寻找真相,更要懂得……如何掩盖真相,如何……创造‘真相’。”
这些话,如同一把把冰冷的刻刀,深深地烙印在弘历的心里。
他终于,彻彻底底地,明白了皇额娘的所作所为。
他明白了她为何要毒杀那个陪伴了她一生的槿汐。因为槿汐守不住那个“毁灭性的真相”。
他明白了她为何要如此“残忍”地对付一个无辜的小宫女。因为那个宫女,是那个真相唯一的“缺口”。
他甚至在这一刻,隐约猜到了那个真相,可能与六弟弘曕有关。但他不敢再想下去,也不愿再想下去。
因为皇额娘说得对。
真相,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是大清的皇帝,弘曕是他的亲弟弟。这个“真相”,才是对大清江山最有利的真相。任何企图动摇这个真相的人或事,都必须被抹去。
“皇额娘……”弘历俯下身,将脸贴在甄嬛冰冷的手背上,泪水浸湿了锦被,“儿子……明白了。”
“明白就好……明白就好……”甄嬛的脸上,露出了此生最后一个笑容。那笑容里,有欣慰,有疲惫,更有无尽的、如释重负的解脱。
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握着弘历的手,也终于,无力地滑落。
圣母皇太后,钮祜禄氏·甄嬛,薨。
她走完了她那传奇的、荣耀的、也充满了罪孽与孤独的一生。
她留给儿子的最后遗言,不是母子间的温情,而是最冷酷、也最实用的帝王心术。
这是她能给予他的,最后的,也是最沉重的一份礼物。
第十章:尘埃落定
太后的丧仪,以国之最隆重的规制举行。整个天下,都沉浸在一片素缟的哀戚之中。
六王爷弘曕哭得几度昏厥。在他的心中,这位母后,一直都是最慈爱、最值得尊敬的长辈。他永远也不会知道,为了守护他身世的秘密,让他能安安稳稳地做一世的亲王,他的母后,在临死前,亲手染上了自己最忠诚的仆人的鲜血。
他也永远不会知道,他那看似温和恭顺的皇帝四哥,早已洞悉了风暴的核心,并选择用沉默,来捍卫这来之不易的平静。
远在几百里外的东陵。
含香穿着粗布的宫女服,正在清扫着落在石阶上的积雪。她的动作机械而麻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听说了太后薨逝的消息,也听说了宫里为槿汐姑姑举办的隆重葬礼。
她只是在无人察觉的深夜,朝着紫禁城的方向,默默地磕了几个头。
她不恨太后。
因为她知道,在那座金碧辉煌的牢笼里,每个人,都身不由己。太后给了她一条活路,已经是天大的恩赐。
她会在这里,守着这些冰冷的陵墓,守着那个足以颠覆王朝的秘密,直到自己也变成一座冰冷的坟墓。
紫禁城,养心殿。
弘历独自一人,站在巨大的江山舆图前。
他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母亲庇护的宝亲王,而是真正君临天下的乾隆大帝。
皇额娘的死,带走了他心中最后一点温情,也彻底磨砺出了他坚硬如铁的帝王之心。
他想起了皇额娘最后的遗言。
“该舍的,一定要舍。”
“真相,不重要。”
他缓缓闭上眼。脑海中闪过的,是槿汐姑姑那张恭顺的脸,是六弟弘曕那张酷似某个“故人”的脸,更是他母亲甄嬛,那张在最后一刻,写满了解脱的脸。
他终于明白了。
权力,从来不是温情脉脉的请客吃饭。
权力的本质,是牺牲。
牺牲情感,牺牲亲人,牺牲真相,甚至……牺牲自己的一部分人性。
只为了换取那至高无上的、稳固的秩序。
他的母亲,用她的一生,为他上了这最后一课。
现在,轮到他了。
弘历猛地睁开眼睛,那双与甄嬛极其相似的眸子里,再无一丝一毫的迷惘与软弱,只剩下无尽的深沉与坚毅。
他将继承母亲的“遗志”,用她教给他的冷酷与决绝,去守护这个她亲手为他赢来的盛世。
无论,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历史升华】
在皇权至上的封建王朝,个体的悲欢与生死,往往轻如鸿毛。甄嬛,作为一个从深宫底层一路搏杀至权力之巅的女性,她本身就是那个残酷制度的产物,也最终成为了那个制度最坚定的捍卫者。
她毒杀槿汐,不是一次单纯的背叛或残害,而是权力逻辑下的必然选择。当个人情感与王朝稳定、家族荣辱发生冲突时,前者必须被无情地献祭。槿汐的“老糊涂”,让她从一个最可靠的“秘密容器”,变成了一个最危险的“泄密源头”,她的死亡,因此变得“合情合理”。
这桩发生在寿康宫深处的悲剧,是甄嬛一生权谋斗争的终极缩影,也是帝王心术最赤裸的展现。它深刻地揭示了权力的异化作用:为了守护自己赢来的一切,胜利者最终会变成自己曾经最痛恨的模样。甄嬛以爱为名,行至恶之事,她的悲剧不在于她失去了什么,而在于她为了“赢”,主动舍弃了人性中最后一点柔软与温度,完成了从“人”到“权力符号”的彻底转变。
这段被野史湮没的往事,或许从未发生。但它所折射出的,关于权力、忠诚、秘密与人性的永恒拷问,却在历史的每一个角落,反复上演,从未停歇。
来源:小南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