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驿馆的庭院里积了层薄薄的露水,在晨光中泛着细碎的光。霓凰起得很早,或者说,她几乎一夜未眠。京城四月的清晨还带着寒意,她披了件素色披风,独自站在廊下,看院中那几株迟开的桃花。
文/鼎客儿
四月十二,晨。
驿馆的庭院里积了层薄薄的露水,在晨光中泛着细碎的光。霓凰起得很早,或者说,她几乎一夜未眠。京城四月的清晨还带着寒意,她披了件素色披风,独自站在廊下,看院中那几株迟开的桃花。
花是浅粉色的,瓣薄如绡,在微风中颤巍巍的,仿佛随时会零落成泥。霓凰想起南境的木兰,花期早过了,此时该是满树新绿。不同的水土,不同的时节,就像她和这座城池——看似同根,实则早已长成不同的模样。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她不用回头也知道是飞流。
“没睡?”她问。
飞流走到她身边,递过一碗还冒着热气的药茶:“你也没睡。”
霓凰接过茶碗,温热透过瓷壁传到掌心。她小口喝着,苦涩中带着回甘,是蔺晨配的方子,安神定惊。离开南境前,飞流特意去琅琊阁取了药材,一路带着。
“那个人,”飞流压低声音,“醒了。”
霓凰眼神一凛:“说什么了?”
“不肯说。”飞流皱眉,“用了刑,还是不肯。只说是奉命行事。”
霓凰沉吟片刻:“带我去看看。”
俘虏被关在驿馆地下的一间密室——这是前朝留下的,本是用作储存冰块的冰窖,如今空置,少有人知。飞流提着灯笼在前引路,石阶陡峭潮湿,墙壁上生着厚厚的青苔,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血腥气。
密室很小,只有丈许见方。那人被铁链锁在墙角,衣衫破烂,身上有刑讯留下的伤痕。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眼神涣散,但看到霓凰时,瞳孔骤然收缩。
霓凰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站定,灯笼的光映着她的脸,半明半暗。
“柳澄让你来的?”她开门见山。
那人闭口不言。
“你不说,我也知道。”霓凰声音平静,“衣领内侧的徽记,指甲缝里的药粉,还有你虎口的茧——禁军左卫第三营的制式刀,刀柄有特定纹路,握久了会在虎口留下特别的印记。我说的对吗?”
那人身体微微一颤。
“让我猜猜,”霓凰继续说,“柳澄许了你什么?钱财?官职?还是……你家人性命?”
最后一句,让那人猛地睁眼:“你……”
“我查过了。”霓凰从袖中取出一张纸,展开,“李四,三十五岁,禁军左卫第三营什长。家住城西柿子巷,家有老母一人,妻一人,子女各一。上月十六,你母亲突发急病,请了柳府的大夫诊治,药费全免。同日,你儿子被城南私塾破格录取——柳澄的门生开的私塾。”
李四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
“柳澄的手段,我很清楚。”霓凰收起纸,“施恩于人,再要挟做事。你若成了,全家富贵;你若败了,或者出卖他,全家遭殃。对不对?”
“……是。”李四终于开口,声音嘶哑,“郡主既已知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只求……别牵连我的家人。”
霓凰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怜悯。这人和南境那些普通士兵没什么不同,都是被权贵玩弄于股掌的棋子。不同的是,南境士兵为家国而战,这人却为私利卖命。
“我不杀你。”她说,“也不牵连你的家人。”
李四愕然抬头。
“非但不牵连,我还会帮你。”霓凰蹲下身,与他平视,“你母亲的风湿,南境有种特效药,我叫人送去。你儿子读书的束脩,我出了。你妻子想开个绣坊,我也可以资助。”
“为……为什么?”
“因为我要你为我做一件事。”霓凰盯着他的眼睛,“一件对你来说,很简单的事。”
李四眼中闪过挣扎。他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郡主给出的条件越优厚,要他做的事就越危险。
“郡主请说。”
“回柳府去。”霓凰一字一句,“告诉他,你得手了——昨夜在我房中下了迷香,亲耳听见我与飞流密谈,说要……谋反。”
李四倒吸一口冷气:“这……这是死罪!”
“所以他才更会信。”霓凰微笑,“柳澄最想听到的,不就是这个吗?我霓凰拥兵自重,意图不轨。你给他想要的,他才会重用你,信任你,把更多的秘密交给你。”
“然后呢?”
“然后,”霓凰起身,“把他交给你做的事,一五一十告诉我。尤其是——他与朝中哪些人来往,与南楚是否有勾结,最近在谋划什么。”
李四明白了。这是要他用卧底的身份,反过来刺探柳澄。风险极大,一旦暴露,死无葬身之地。但若不答应,现在就得死。
“我……我做。”他咬牙,“但请郡主信守承诺,护我家人周全。”
“我以穆王府百年声誉起誓。”霓凰郑重地说,“只要你不背叛,你的家人,我保他们一生平安富贵。”
飞流上前解开铁链。李四活动了下僵硬的手腕,跪地磕了三个头:“谢郡主不杀之恩。”
“去吧。”霓凰说,“小心行事。若遇危险,放这个信号。”
她递给李四一支和给飞流一样的红色烟花。
李四接过,藏进鞋底,又磕了个头,才转身离开密室。
等他的脚步声消失在石阶上方,飞流才问:“信他?”
“不全信。”霓凰看着灯笼跳动的火焰,“但值得一试。柳澄在朝中经营多年,根深蒂固,明面上动不了他,只能从内部瓦解。”
“如果他骗你呢?”
“那我们就多杀一个人。”霓凰语气平静,眼中却闪过寒光,“走吧,该去兵部议事了。”
兵部衙门在皇城东侧,是座三进的大院落。门前两尊石狮威风凛凛,檐下悬着“枢机重地”的匾额。霓凰到时,兵部尚书孙承宗已经等在正堂,几位侍郎、郎中也在。
“郡主。”孙承宗五十来岁,瘦高个,留着一把美髯,说话不紧不慢,“请坐。”
众人落座,侍从奉上茶点。寒暄几句后,进入正题。
孙承宗展开霓凰昨日呈上的《安南三策》图册,指着上策部分:“郡主这直捣黄龙之计,确实大胆。但老夫有一问:一万精兵,如何突破南楚三道防线,直抵其都城?”
霓凰早有准备,取出一张更详尽的作战图:“孙大人请看。南楚防线虽密,但有三个弱点:其一,青河防线以水军为主,我军可趁夜暗渡,避开主力;其二,落霞关以西的云雾山,有小道可通,南楚在此布防薄弱;其三,都城守军多调往边境,内部空虚。”
她详细讲解每一步的行军路线、补给方案、应急预案。从天气预测到地形分析,从敌情判断到应变策略,事无巨细,滴水不漏。几位兵部官员听得频频点头,连最挑剔的老郎中也不得不承认,这方案确实可行。
“只是,”一位侍郎提出疑问,“孤军深入,万一被围,如何解困?”
“所以需要配合。”霓凰看向孙承宗,“请孙大人调拨三千水军,在青河佯攻,牵制南楚主力。同时,请陛下下旨,命西境军向边境移动,做出东西夹击之势。如此,南楚必分兵防守,我这一万精兵才有机会。”
孙承宗捋着胡须,沉吟良久:“郡主考虑周全。但此事关系重大,老夫需禀明陛下,再作定夺。”
“自然。”霓凰知道这是必经程序,“另外,臣女还有一事相求。”
“请讲。”
“请兵部调拨一批新式弩机。”霓凰递上一张清单,“南境军所用弓弩,还是十年前的老样式,射程短,精度差。若能有这批新弩,胜算更大。”
孙承宗接过清单看了看,眉头微皱:“这批弩机……本是配给禁军的。老夫需与工部、户部协商。”
“臣女明白。”霓凰起身行礼,“有劳孙大人了。”
离开兵部时,已近午时。阳光正好,照得青石板路泛着白光。霓凰没有坐车,而是步行回驿馆。飞流跟在她身后,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街道上熙熙攘攘,小贩叫卖声、车轮辘辘声、孩童嬉笑声交织成市井的喧闹。霓凰走在人群中,忽然有种恍惚感——这些百姓,这些生活,就是她和无数将士用生命守护的东西。可他们不知道,也不会在乎,朝堂上那些暗流涌动的争斗。
“郡主!”一个声音从侧面传来。
霓凰转头,看见一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二十出头,面容清秀,眼中闪着兴奋的光:“真的是您!学生……学生仰慕郡主已久!”
飞流立刻上前一步,挡在霓凰身前。霓凰摆手示意无事,问那书生:“你是?”
“学生赵怀瑾,国子监生员。”书生激动得脸都红了,“学生读过郡主所有战报,还写过一篇《论南境防务策》,若郡主不弃,学生愿……”
“赵公子,”霓凰打断他,“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还有要事,恕不奉陪。”
她转身要走,赵怀瑾却追上来:“郡主!学生知道此举唐突,但……但学生真心想为南境出力!学生虽是一介书生,但也读过兵书,习过武艺……”
“那你该去考武举。”霓凰脚步不停,“若真有报国之志,不必来找我,自有人才选拔之途。”
赵怀瑾还要再说,被飞流一个眼神吓退了。少年虽然不说话,但眼中的寒意让人不寒而栗。
走出一段距离,飞流才轻声说:“那个人,不像书生。”
霓凰点头:“我也看出来了。虎口有茧,步伐沉稳,是练家子。而且……”她顿了顿,“他身上的熏香,是柳府常用的‘兰芷香’。”
又是一个试探。霓凰心中冷笑。柳澄还真是锲而不舍,明的暗的,各种手段都用上了。
【第二十三章完】【未完待续】
本文为《琅琊榜》同人衍生作品,人物设定取自原著,故事情节为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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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鼎客think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