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珠格格》紫薇改嫁,尔康迎娶含香 她擦干泪水

西瓜影视 内地剧 2026-01-06 10:47 2

摘要: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紫禁城的雪,总是比别处更冷些。

多年后,奉宸苑的一场宫宴,福康安——不,如今该叫他“一等嘉勇公”富察·尔康,隔着满座衣香鬓影,再次见到了夏紫薇。她已不再是那个会为他一句诗、一个眼神而脸红心跳的明珠格格了。她身着一袭素雅的湖蓝色旗装,身旁坐着她的夫君,当朝新贵、文渊阁大学士沈昭远。

沈昭远正低头为她剥一只滚烫的银丝炭烧栗,动作细致,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紫薇侧头听着,嘴角噙着一抹恬淡的笑意,那笑意尔康从未见过,既非昔日的娇羞,也非后来的凄苦,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的、被岁月温柔浸润过的安宁。

尔康手中的酒杯,被他无意识地攥紧,青筋在手背上暴起。他拥有了泼天的富贵,无上的权柄,甚至那身侧的异域娇妻依旧美得令人窒息,可当他看到紫薇那个笑容时,心中却轰然塌陷,只剩下一片无边无际的、名为“悔恨”的废墟。

第一章 圣旨

那一年,京城的夏天似乎格外漫长。御花园里的紫薇花开得如火如荼,正如福察·尔康与明珠格格夏紫薇的恋情,是整个紫禁城里最公开,也最令人艳羡的秘密。

尔康是御前一等侍卫,文武双全,家世显赫,是额驸的不二人选。紫薇是皇帝失而复得的沧海遗珠,温婉多才,秀外慧中。乾隆帝对这桩婚事乐见其成,只待寻个吉日,便要下旨赐婚。

那日午后,尔康正与紫薇在漱芳斋后的小亭子里对弈。阳光透过亭角的琉璃瓦,洒下斑驳的光影。紫薇执白,纤纤玉指拈着一枚棋子,凝神沉思,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

“尔康,你又走神了。”紫薇抬眸,嗔怪地看了他一眼,那双会说话的眼睛里,水光潋滟,盛满了柔情。

尔康心中一荡,握住她执棋的手,低声道:“看着你,我如何能专心于这黑白方寸之间?我的整个世界,都在你这里。”

紫薇的脸颊瞬间飞上两抹红霞,她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这般亲昵的举动,虽有逾矩之嫌,但在他们之间,早已是心照不宣的默契。

就在这浓情蜜意的时刻,一声尖细的“圣旨到——”划破了这方小天地的宁静。

来的是乾隆身边的总管太监吴书来,他身后跟着两列小太监,手捧明黄色的圣旨,阵仗非凡。

尔康与紫薇心中一喜,对视一眼,都以为是赐婚的旨意到了。两人连忙跪下接旨,眉宇间是压抑不住的喜悦。

吴书来展开圣旨,那张素来带笑的脸上此刻却没什么表情,声音也平铺直叙,不带一丝感情:“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有回部首领阿里和卓敬献其女含香,性情贞烈,体有异香,为彰我大清与回部永世修好之诚,特将和硕公主含香,指婚于御前一等侍卫、大学士富察·傅恒之子,富察·尔康。另,择和硕明珠格格夏氏紫薇,指婚于翰林院编修沈氏昭远。二人择日完婚,钦此。”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冰的锥子,狠狠扎进尔康和紫薇的心里。

亭子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方才还温暖和煦的阳光,此刻也变得冰冷刺骨。

紫薇跪在那里,整个人都僵住了,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她缓缓抬起头,看向尔康,只见他那张俊朗的脸上血色尽褪,眼中满是震惊、愤怒和不敢置信。

“……吴总管,”尔康的声音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这……这是不是搞错了?皇上明明属意我和紫薇……”

吴书来眼皮都没抬一下,将圣旨合上,淡淡道:“福察侍卫,圣意岂容揣测?这是关乎朝廷与回部邦交的国之大事,皇上深思熟虑,方才定下。您和沈编修,都是我大清的青年才俊,能为国分忧,是你们的福分。”

“福分?”尔康猛地站起身,双拳紧握,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以牺牲我的终身幸福为代价,这算什么福分!”

“尔康!”紫薇拉住他的衣角,泪水已在眼眶里打转,她摇着头,声音发颤,“不要……不要冲撞圣旨……”

吴书来仿佛没看到尔康的失态,只是将圣旨递到他面前,语气依旧平淡:“福察侍卫,接旨吧。杂家还要去翰林院给沈大人传旨呢。”

那明黄色的绸缎,此刻在尔康眼中,却比催命符还要可怖。他僵在那里,一动不动。最终,还是紫薇伸出颤抖的双手,替他接过了那道将他们二人彻底打入深渊的圣旨。

“臣……领旨谢恩。”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重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吴书来一行人走后,亭子里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那盘未下完的棋,黑白分明,却再也无人有心收拾。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尔康一拳砸在石桌上,棋子噼里啪啦地散落一地,如同他们支离破碎的誓言。

紫薇的眼泪终于决堤,她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身体却控制不住地颤抖。她不明白,前一刻还在云端,下一刻为何就坠入了地狱。那个叫含香的女子是谁?那个叫沈昭远的,又是谁?她的人生,她和尔康的未来,怎么就在这一纸圣旨下,被安排得明明白白,却又面目全非?

第二章 徒劳

消息像长了翅膀的乌鸦,一夜之间飞遍了整个紫禁城。

所有人都被这道突如其来的圣旨惊得目瞪口呆。福察府更是愁云惨淡。大学士傅恒坐在书房,一夜未眠,天亮时仿佛苍老了十岁。

“阿玛,您一定要去向皇上求情!”尔康双目赤红,跪在傅恒面前,“儿子不娶什么和硕公主,儿子只要紫薇!这是国事,更是儿子的终身大事,不能就这么定了!”

傅恒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儿子,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疲惫:“尔康,你以为阿玛没有想过吗?这不是简单的指婚,这是政治。皇上要的,不是一个额驸,而是用我们福察家的声望和你的前程,来彻底绑住桀骜不驯的回部。”

“那紫薇呢?紫薇又算什么?”尔康嘶吼道,“她也被当成了一件可以随意赏赐的物品吗?许给一个素未谋面的翰林院编修?”

“沈昭远……”傅恒揉了揉眉心,“我查过了,此人是今年的新科探花,汉臣,家世清白,才学斐然。皇上将紫薇指婚于他,一来是安抚,二来,恐怕也是为了平衡朝中汉臣与满臣的势力。你和紫薇,都成了皇上棋盘上的棋子。”

“棋子?”尔康惨笑一声,“我富察·尔康,为大清流过血,为皇上挡过刀,到头来,连自己的婚事都做不了主!”

他猛地站起身,“不行,我要亲自去求皇上!哪怕是丢了这身官服,丢了这条性命,我也要争一争!”

养心殿外,尔蒙跪了整整两个时辰。殿内的乾隆帝,却仿佛没事人一样,正在批阅奏折。

吴书来几次进来通报,都被他挥手示意退下。

“皇上,”吴书来第三次进来,小心翼翼地说道,“福察侍卫还在外头跪着,天热,怕是……”

乾隆放下朱笔,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眼神深邃如古井,看不出喜怒。“让他跪。年轻人,火气太盛,需要磨一磨。他以为朕是在拆散一对有情人吗?朕是在保他,也是在保福察家。”

吴书来不敢多言。他知道,皇上对那位回部公主含香的兴趣,宫里无人不知。若不是太后以江山社稷为由屡次劝谏,怕是早已纳入后宫了。如今将含香指给尔康,既能安抚回部,又能断了自身的念想,同时还能用福察家的势力看管住这位“带刺的玫瑰”,可谓一石三鸟。

至于尔康和紫薇的感情,在帝王眼中,与江山社稷比起来,轻如鸿毛。

终于,殿门开了。尔康以为是皇上心软,挣扎着想站起来,却看到走出来的是皇太后。

“痴儿,起来吧。”皇太后看着他狼狈的模样,微微摇头,“皇帝的心意,哀家都劝不动,你又何苦如此作践自己?”

“太后!”尔康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求您为我和紫薇做主!我们是真心相爱的!”

“真心?”皇太T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在皇家,真心是最无用的东西。尔康,你是福察家的长子,你的婚事,从来就不是你一个人的事。娶了含香,你就是大清稳固西北边疆的功臣,福察家的荣耀将更上一层楼。若你执意要娶紫薇,抗旨不遵,那你毁掉的,不仅是你自己,还有你身后整个家族。”

一席话,像一盆冰水,从头到脚浇熄了尔康所有的火焰。

他瘫坐在地上,眼中最后的光芒也熄灭了。是啊,他不是一个人,他身后是阿玛,是额娘,是整个福察氏。他可以为了爱情不顾性命,却不能不顾家族的荣辱。

与此同时,慈宁宫里,紫薇也正跪在皇太后面前,泪流满面。

“紫薇,别哭了。”皇太后将她扶起,用手帕为她拭去眼泪,语气温和,“哀家知道你委屈。但你要明白,生在皇家,有享不尽的富贵,就要承担相应的责任。你身为格格,婚事便是你的责任。”

“哀家为你选的这个沈昭远,是个好孩子。他不像尔康那般锋芒毕露,却是个温润如玉的君子。他懂诗词,懂书画,这些,不都是你喜欢的吗?跟着他,虽不能大富大贵,却能过上安稳平静的日子。这难道不好吗?”

紫薇说不出话来,只能一个劲地摇头,眼泪掉得更凶了。她想要的不是安稳平静,她只想要尔康。

可她看着皇太后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忽然明白了。反抗是徒劳的。在皇权面前,她的爱情,她的意愿,都渺小得不值一提。

她和尔康,就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操控的木偶,只能按照写好的剧本,走向各自既定的命运,再无交集的可能。

第三章 含香

大婚的日子,定在了同一个月。尔康娶含香在前,紫薇嫁沈昭远在后,只隔了三天。

京城里的人都在议论这两桩奇特的婚事。一桩是万众瞩目、关乎国本的满回联姻,另一桩则是悄无声息、仿佛补偿般的下嫁。

尔康的婚礼,极尽奢华。十里红妆从福察府一直铺到朝阳门,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引来全城百姓的围观。他穿着大红的喜服,骑在高头大马上,面无表情,像一尊精致的木雕。百姓们只道是福察侍卫少年得志,娶得异域公主,春风得意,却无人能看透他喜袍下那颗早已冰冷死寂的心。

洞房花烛夜。

新房里红烛高照,一片喜庆。尔康独自喝着闷酒,一杯接着一杯。直到酩酊大醉,他才踉踉跄跄地走向床边,挑开了新娘的红盖头。

盖头下,是一张美得令人窒息的脸。肌肤胜雪,眉目如画,那双眼睛里却盛满了冰霜和恨意,仿佛他不是她的夫君,而是她的仇人。

她就是含香。

“你就是富察·尔康?”她的声音清冷如山涧的泉水,说的却是生硬的汉语。

尔康酒意上涌,看着这张陌生的脸,脑海里浮现的却是紫薇温柔的笑靥。他心中一阵刺痛,自嘲地笑了笑:“是。奉皇上之命,娶你的那个人。”

含香从床上站起,她身上那股奇特的香味愈发浓郁,充斥着整个房间。那香味很好闻,却让尔康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

“我不会是你的妻子。”含香冷冷地说道,“我的心,已经给了蒙丹。你,还有你的皇帝,休想得到我。”

她说着,从袖中摸出一把锋利的匕首,对准了自己的心口。“你若敢碰我,我立刻死在你面前。”

尔康看着她决绝的眼神,酒醒了大半。他没有愤怒,反而觉得有些可笑。原来,不止他一个人是这场政治婚姻的牺牲品。眼前这个美丽的女子,也同样身不由己。

“你以为我想碰你吗?”尔康退后两步,靠在桌边,眼神里满是疲惫和厌恶,“公主殿下,你我不过是皇上棋盘上的两颗棋子。你死了,你的族人怎么办?我抗旨,我的家族又怎么办?我们都没得选。”

他指了指那张华丽的喜床:“你睡床,我睡外间的软榻。从今往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你做你的和硕公主,我做我的御前侍卫。我们只需在人前,扮演好一对恩爱夫妻,应付皇上的眼睛,就够了。”

含香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握着匕首的手微微一顿,眼中的敌意消减了几分,但警惕依旧。

尔康不再看她,转身走出了内室。

关上门的那一刻,他背靠着门板,缓缓滑落在地。房间里,是她身上那挥之不去的异香;他的心里,却空得只剩下回响。他知道,从今往后,这座富丽堂皇的府邸,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座更精致、更牢固的囚笼。

他娶了一个不爱他的女人,心里想着另一个他不能娶的女人。这世上,还有比这更荒唐、更痛苦的事情吗?

第四章 另嫁

三天后,是紫薇出嫁的日子。

相比于尔康婚礼的盛大,紫薇的婚仪显得格外低调。没有十里红妆,没有全城围观,只有一顶小轿,从漱芳斋抬出,悄悄地送往城南的一座小宅院。那是皇帝赐给翰林院编修沈昭远的府邸。

紫薇坐在轿子里,身上穿着大红的嫁衣,头上盖着红盖头。她没有哭,眼泪似乎早在三天前就流干了。她的心,像一口枯井,再也泛不起一丝涟T。

她想起了小燕子临别前抱着她痛哭的样子,想起了金锁哭着为她梳头的模样,想起了皇阿玛看向她时那复杂又带着愧疚的眼神。每个人都在为她惋惜,为她不平。可她自己,却已经麻木了。

轿子停了。她被喜娘扶着,跨过火盆,拜了天地,然后被送入了洞房。

她一个人在洞房里坐了很久很久,直到红烛都燃去了一半,房门才被轻轻推开。

一个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她的面前。她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墨香,不像尔康身上那种阳光混合着汗水的味道,也不像含香那种浓烈的异香,而是一种让人心安的味道。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温和而稳定地,挑开了她的盖头。

紫薇缓缓抬起头,第一次看清了她名义上的夫君——沈昭远。

他穿着和她一样的大红喜服,却丝毫没有被这喜庆的颜色夺去风采。他看上去比尔康要文弱一些,面容清俊,眉眼温和,鼻梁上架着一副玳瑁眼镜,镜片后的那双眼睛,深邃而明亮,仿佛能看透人心。

他没有像寻常新郎那样急着喝酒,也没有说那些客套的吉祥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里没有惊艳,没有欲望,只有一种平和的、带着一丝探究的审视。

“你……就是沈昭远?”紫薇开口,声音沙哑。

沈昭远微微颔首,露出一个浅浅的笑,算是回答。他走到桌边,倒了两杯合卺酒,端了一杯递给她。

紫薇没有接。她看着他,眼眶又红了。“沈大人,我知道,这桩婚事非你我所愿。你我之间,并无感情。这杯酒,不喝也罢。”

沈昭远并没有因为她的拒绝而动怒。他将酒杯放回桌上,然后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与坐着的她平视。这个举动,让紫薇有些意外。

“格格,”他的声音很温润,像春风拂过湖面,“我知道你心里的苦。皇命难违,你我都身不由己。我不会强求你什么。”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读过你的诗。‘山也迢迢,水也迢迢,山水迢迢路遥遥,盼过昨宵,又盼今朝。’写得很好。能写出这样诗句的女子,心中必有丘壑,非寻常庸脂俗粉可比。”

紫薇愣住了。她没想到,他竟然读过她的诗,而且是在这样的情境下提起。这首诗,是她从前思念尔康时所作,此刻听来,分外讽刺。

“那……都过去了。”她低下头,声音里带着哽咽。

“过去的事,不必急着忘记。”沈昭远站起身,语气依旧平和,“它既然存在过,便是你生命的一部分。我所求的,并非让你抹去过去,而是希望在未来的日子里,你能给‘现在’留一个位置。”

他说完,从书案上拿起一把古琴,坐到一旁,轻轻拨动了琴弦。

悠扬的琴声响起,是一曲《平沙落雁》。琴声舒缓、恬淡,没有半点新婚的喜悦,却像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抚慰着紫薇那颗支离破碎的心。

她抬起头,看着烛光下那个弹琴的男子。他的侧脸清雅,神情专注。他没有逼她,没有劝她,甚至没有碰她一下。他只是用他的方式,给了她最大的尊重和体谅。

那一夜,他睡在了外间的书房。紫薇一个人躺在冰冷的喜床上,听着窗外的风声和隐约传来的琴声,第一次对这个陌生的夫君,有了一丝异样的感觉。

她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至少,这个开始,没有她想象中那么糟糕。

第五章 无声

婚后的日子,平静得像一潭不起波澜的秋水。

沈昭远是个很安静的人。他每日卯时起床,去翰林院当值,申时回家。回家后,便一头扎进书房,读书、写字、整理典籍,直到深夜。

他和紫薇,更像是一对合租的室友,而不是夫妻。他们同住一个屋檐下,分房而睡,每日在饭桌上见一面,说不上几句话。

紫薇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她常常一个人坐在窗前发呆,一坐就是一下午。她不爱说话,也不爱笑,整个人像一朵失去了水分的花,渐渐枯萎。

府里的下人都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又不敢多言。只有沈昭远,似乎对这一切都视若无睹。他从不主动找她说话,也从不干涉她的任何行为。他只是默默地做着自己的事。

然而,一些细微的变化,却在悄然发生。

紫薇发现,她爱吃的江南点心,会隔三差五地出现在餐桌上。她畏寒,还没入秋,房里就提前备好了上好的银霜炭。她随口念过一句“芭蕉叶大栀子肥”,第二天,院子里的角落就多了一株新栽的栀子花。

她知道,这些都是沈昭远做的。他不说,但他的关心,都藏在这些无声的细节里。

这天,紫薇在整理自己的旧物时,翻出了一个木匣子。里面是她过去几年写的诗稿,满满一匣,几乎每一首都与尔康有关。那些曾经的甜蜜与思念,如今看来,字字泣血,句句诛心。

她抱着匣子,失声痛哭。哭到累了,她抱着匣子走到院子里,找了个火盆,想将这些过去连同诗稿一起,烧个干干净净。

她正要将第一张诗稿投入火中,一只手伸过来,按住了她。

是沈昭远。他不知何时站在了她的身后。

“烧了,就真的能忘了吗?”他看着她,目光平静。

“忘不了,也要烧!”紫薇哭着喊道,“留着这些,除了时时刻刻提醒我有多可悲,还有什么用!”

沈昭远没有与她争辩。他从她手中拿过那沓诗稿,一张一张地仔细看着。他的表情很专注,仿佛在品读什么绝世佳作。

许久,他才抬起头,对她说:“你的诗,写得很有灵气。烧了,太可惜。”

他没有说“你和他的过去”,而是说“你的诗”。这个措辞,让紫薇的心微微一动。

“可惜又如何?”她依旧嘴硬。

沈昭远没有回答,而是转身回了书房。不一会儿,他拿着一些宣纸、针线和一块上好的锦缎面子走了出来。

他就着院子里的石桌,将那些诗稿一张张抚平,按时间顺序整理好,然后用针线仔细地缝制起来,最后,用那块锦缎做成了封面。

他做得很认真,手指修长,动作灵巧。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身上,为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光。

一个时辰后,一本精致的诗集出现在紫薇面前。封面是素雅的月白色锦缎,上面什么字都没有。

“物归原主。”沈昭远将诗集递给紫薇,“过去,无论是美好的,还是痛苦的,都是你的一部分。它不应该被粗暴地烧掉,而应该被好好地珍藏起来。等你什么时候能笑着看它了,你才是真的放下了。”

紫薇接过那本沉甸甸的诗集,指尖触碰到温润的锦缎封面,一股暖流从心底涌起。

她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他没有像尔康那样说过海誓山盟的甜言蜜语,也没有为她做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他只是用一种最安静、最体谅的方式,尊重着她的过去,守护着她的才情,引导着她与自己和解。

这是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深沉而厚重的温柔。

那一刻,紫薇忽然觉得,嫁给他,或许并不是命运对她的惩罚,而是另一种形式的救赎。

福察府内,尔康一脚踹开书房的门,满身酒气。他刚刚从一场宫宴回来,席间听闻沈昭远因治学有方,被破格提拔为国子监司业,而他的夫人紫薇,更是以才情闻名京中士林,夫妻二人琴瑟和鸣,被传为佳话。

他捏碎了手中的酒杯,瓷片深深嵌入掌心,鲜血淋漓。这点痛,远不及他心中的万分之一。

就在这时,管家连滚爬爬地跑了进来,脸色煞白,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公……公爷!不好了!宫里传来消息,说……说含香公主在宝月楼试图行刺皇上!”

第六章 金丝笼

“你说什么?!”尔康猛地揪住管家的衣领,酒意瞬间醒了大半。他眼中的猩红不是因为醉酒,而是惊骇与震怒交织的火焰。行刺皇上?这四个字,任何一个都足以让整个富察氏灰飞烟灭。

“消息……消息是宫里传出来的,已经封锁了宝月楼,皇后娘娘亲自在处理……”管家吓得魂不附体。

尔康一把推开他,甚至来不及处理手上的伤口,抓起佩刀就往外冲。夜风冰冷,吹得他脸颊生疼,也吹得他心底一片寒彻。他知道,含香这一刀,刺向的是乾隆,但真正会因此万劫不复的,是他富察·尔康和他的家族。

当他心急如焚地赶到宫中时,宝月楼外已经戒备森严。他被皇后身边的心腹嬷嬷拦下,只得到一句冷冰冰的“皇后娘娘有旨,此事由宫中处置,嘉勇公在外等候便是。”

这一等,就是一夜。

天亮时,他才被传召进殿。殿内,乾隆安然无恙地坐在龙椅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皇后和太后坐在两侧,面色凝重。而含香,则被两名侍卫反剪双手,跪在中央,她的嘴角有一丝血迹,眼神却依旧倔强如初,仿佛一只被困的鹰。

“富察·尔康,”乾隆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仿佛来自九幽寒潭,“你的好福晋,昨夜要替她的情郎蒙丹,取朕的性命。”

尔康“噗通”一声跪下,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皇上!臣治家不严,罪该万死!但此事定有蹊跷,求皇上明察!”

“明察?”乾隆冷笑一声,将一把匕首扔到他面前,正是含香从不离身的那把。“人证物证俱在,你让朕如何明察?若不是她失手,此刻你见的,就是朕的尸体了!朕将她赐婚于你,是让你看管她,安抚她,不是让你纵容她来行刺朕的!”

雷霆之怒,压得尔康喘不过气来。他知道,此刻任何辩解都是苍白的。他只能拼命磕头:“臣有罪!请皇上降罪!”

最终,是太后缓缓开了口:“皇帝,此事虽是含香一人所为,但毕竟关乎回部。若将她正法,恐怕会引起边疆不稳。依哀家看,不如将她禁足宝月楼,对外只说她突发恶疾,需静养。至于尔康……”

太后看了他一眼,叹道:“治家不严之过,罚俸三年,闭门思过一月。你要好自为之,管好你的福晋,若再有下次,福察家也保不住你。”

一场滔天大祸,在皇家的政治权衡下,被高高举起,轻轻落下。

尔康领旨谢恩,将含香带回了府。从始至终,含香都没有看他一眼。回到那座华丽却冰冷的府邸,尔康第一次对含香动了怒。

“你到底想干什么?”他抓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你知不知道,你差一点就毁了所有人!你的族人,我的家人!”

含香终于正眼看他,眼中满是嘲讽:“毁了又如何?我本来就不想活!是你们,把我困在这个金丝笼里!富察·尔康,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人吗?你每天看着我,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个女人,你和我,又有什么区别?我们都是可怜虫!”

一句话,戳中了尔康最痛的伤疤。他猛地松开手,踉跄地退了两步。

是啊,可怜虫。他这座府邸,又何尝不是一个金丝笼?他娶了公主,封了公爵,看似风光无限,实则每天都在演戏。在朝堂上,要扮演忠心耿DEN耿的朝臣;在家里,要扮演深情款款的额驸;在回部使者面前,要扮演维系和平的纽带。他活成了无数个别人希望他成为的样子,却唯独不是他自己。

他看着眼前这个美丽而疯狂的女人,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丝同病相怜的悲哀。他们都被命运的枷锁牢牢捆住,动弹不得。

与此同时,城南的沈府,却是另一番光景。

紫薇听说了宫中的变故,心中也不免为尔康捏了一把汗。沈昭远从国子监回来,见她神色有异,便猜到了几分。

他没有多问,只是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庄子》,递给她,温和地说:“读读这个吧。‘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有些事,有些人,既然已经不在你的江湖里,便不必再为他人的风浪而扰动自己的心湖。”

紫薇接过书,指尖触碰到微凉的书页,也触碰到了他话语中的通透与智慧。

是啊,相忘于江湖。

她抬头看向沈昭远,他正坐在灯下,为她修剪一盆君子兰枯黄的叶子,动作专注而温柔。灯光勾勒出他清俊的侧脸,显得格外安宁。

这个男人,从不试图闯入她的过去,却总能在她为过去所困时,为她打开一扇通往未来的窗。他给她的,不是炙热的激情,而是一种润物细无声的安稳。

她慢慢翻开书页,那些晦涩的文字,在这一刻,似乎都变得清晰起来。心湖里的波澜,也渐渐平息。她知道,她的江湖,已经换了天地。这里没有惊涛骇浪,只有细水长流,而为她撑船的那个人,是沈昭远。

第七章 名之重

岁月如梭,转眼便是五年。

五年的时间,足以改变很多事。

富察·尔康凭借着岳家回部的势力和福察家固有的根基,在朝中越发位高权重。他被封为一等嘉勇公,领侍卫内大臣,出入仪仗,煊赫一时。他与含香公主的“恩爱”故事,也成了朝野上下维系民族团结的典范。他们甚至有了一个儿子,取名福灵安,这孩子的出生,彻底将大清皇室与回部的利益捆绑在了一起。

外人看来,尔康无疑是人生赢家。他拥有了男人所能梦想的一切:权势、地位、美妻、贵子。

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五年,他是如何度过的。他的府邸,是一座华美的监牢。含香依旧是那个含香,她会配合他在人前演戏,会为了族人的安危生下孩子,但她的心,永远在天山下的草原上。他们是最熟悉的陌生人,同床异梦,相敬如冰。

他常常在深夜独自饮酒,想起的,依旧是当年漱芳斋亭子里,那个为了一步棋而凝神蹙眉的紫薇。那个记忆中的她,成了他这五年空洞生活中唯一的一点暖色。

而紫薇的生活,则走向了与他截然相反的方向。

沈昭远,这个当年名不见经传的翰林院编修,凭借其渊博的学识和正直的品性,一步一个脚印,从国子监司业,到内阁学士,再到如今被破格提拔,入主文渊阁,成为大清最年轻的大学士之一。他不像尔康那样有赫赫军功,却以其温和而坚定的方式,推行新政,整顿吏治,深得清流官员的拥戴和乾隆的信重。

他从不结党,从不钻营,他的崛起,靠的是真正的才华与德行。

而夏紫薇,早已不是那个只会伤春悲秋的明珠格格。在沈昭远的影响下,她走出了昔日的阴霾。她不再仅仅是他的妻子,更是他的知己和伙伴。

沈昭远撰写的文章,她总是第一个读者,并能提出最中肯的修改意见。他处理的棘手案件,她能从女性独特的视角,为他提供新的思路。他们一起编纂书籍,一起品评书画,一起教导他们的女儿“思娴”。

他们的家,没有嘉勇公府的气派,却总是充满了书香和笑语。紫薇的才情不再是闺阁中的自我欣赏,而是在与丈夫的交流中,绽放出了更耀眼的光彩。京中的士林夫人圈里,人人都知道沈大学士有一位才华横溢、见识不凡的夫人,提及她,无不钦佩。

她收起了那些关于风花雪月的诗稿,开始写一些关注民生的文章。她甚至在沈昭远的支持下,用自己的私房钱开办了一家小小的善堂,收容那些无家可归的女童,教她们读书识字。

她活得充实、平静,且有价值。她脸上的笑容,是从心底里开出的花,从容而坚定。

这五年,尔康和紫薇,一个的名字越来越重,重得像一块压在心口的巨石;一个的名字越来越轻,轻得可以随风飞扬,自在舒展。

他们生活在同一座京城,却仿佛隔着两个世界,再无交集。直到乾隆帝的六十大寿,一场盛大的宫宴,将这两条平行线,再次拉到了同一个空间。

第八章 重逢

万寿节的宫宴,设在奉宸苑。殿内灯火辉煌,如白昼一般。宗室王公,文武百官,携家眷按品级入座,丝竹悦耳,歌舞升平,一派盛世景象。

尔康携含香坐在武将勋贵的前列。含香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模样,只是眉宇间比五年前多了几分沉静,她穿着回部的盛装,美得像一尊冰雕,吸引了无数目光,却也隔绝了所有人的靠近。

尔康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在人群中搜寻。他知道,以沈昭远如今的地位,一定会带紫薇出席。

终于,他在文臣那边的坐席里,看到了他们。

紫薇就坐在沈昭远的身边。她穿着一袭湖蓝色的旗装,没有佩戴太多华丽的首饰,只在发髻上簪了一支温润的白玉簪。她瘦了一些,但那种柔弱的气质早已不见,取而代代的是一种知性与端庄。她的眉眼依旧温柔,但眼神里却多了一份岁月沉淀下来的笃定和从容。

她正侧着头,听沈昭远说着什么。沈昭远为她剥了一只炭烧栗子,吹了吹热气,小心地放进她面前的碟子里。那动作自然而然,充满了生活的气息。紫薇对他笑了笑,那笑容恬淡而温暖,像春日里的阳光,瞬间刺痛了尔康的眼睛。

这正是引子里的那一幕。五年了,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没有她的日子,习惯了身边是含香的冰冷。可当他亲眼看到她对另一个男人露出那样的笑容时,他才发现,那道伤疤从未愈合,只是被权势和时间掩埋,轻轻一碰,依旧鲜血淋漓。

酒过三巡,乾隆帝兴致很高,提议众臣赋诗。

沈昭远作为文臣之首,自然被点了名。他站起身,没有丝毫推辞,从容吟道:“天恩浩荡同风雨,万国来朝贺圣明。愿持此身报社稷,不负江山不负卿。”

最后一句“不负江山不负卿”,他吟诵时,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紫薇的方向。满座皆是喝彩,赞他诗才敏捷,忠心可嘉。

只有紫薇,听懂了他话里的深意。她微微垂下眼帘,嘴角勾起一抹只有他们彼此才懂的笑意。

尔康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手中的酒杯被他捏得咯吱作响。那句“不负江山不负卿”,对他而言,是多么巨大的讽刺。他为了江山,负了卿;而沈昭远,却能两全。

宴席进行到一半,众人起身去园中赏月。尔康借口更衣,鬼使神差地,跟上了沈昭远和紫薇的脚步。

在假山后的一处僻静角落,他看到他们停了下来。

“夜里风凉,仔细着了寒。”沈昭远解下自己的披风,轻轻披在紫薇肩上。

“不碍事。”紫薇为他理了理衣领,柔声说,“倒是你,刚才喝了不少酒,胃里还舒服吗?”

“无妨。看到你高兴,我便什么都好了。”沈昭远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呵了一口气。

没有一句“我爱你”,没有一句海誓山盟,但那平淡的对话,那自然的举动,却比任何誓言都来得真切,来得动人。那是一种早已融入骨血的默契和关爱。

尔康躲在暗处,心如刀割。他曾经也为她披过衣服,也握过她的手。但那时的他们,充满了激情与不安,每一次触碰都像是偷来的欢愉。而眼前的这一幕,却是如此的理所当然,岁月静好。

他终于明白,他失去的,不仅仅是一个爱人。他失去的,是这样一种能将日子过成诗的可能,是一种能与灵魂伴侣相濡以沫的幸福。

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从假山后走了出去。

“紫薇。”他开口,声音嘶哑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第九章 无言

听到这个久违的称呼,紫薇和沈昭远同时回过头。

看到尔康,紫薇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她微微屈膝,行了个礼,声音疏离而客气:“嘉勇公。”

一声“嘉勇公”,像一道无形的墙,瞬间将两人隔开。

尔康的心猛地一沉。他宁愿她像从前那样叫他“尔康”,哪怕是带着恨意。这声客气而冷漠的“嘉勇公”,却比任何指责都更让他难受。

沈昭远站在紫薇身侧,没有说话,只是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他没有表现出敌意,但那不动声色的保护姿态,已经说明了一切。他像一座山,沉稳地挡在紫薇面前,为她隔绝了所有可能的风雨。

“我……”尔康看着紫薇那张平静的脸,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想问她,这五年过得好吗?他想说,对不起。他想告诉她,他从未忘记过她。

可这些话,在看到她和沈昭远之间的默契后,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甚至可笑。

“嘉勇公有事吗?”还是沈昭远先开了口,他的语气不卑不亢,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尔康的目光从紫薇身上,移到了沈昭远脸上。他看着这个文质彬彬的男人,这个在朝堂上与他分庭抗礼,在情场上彻底取代了他的男人。他曾以为,紫薇嫁给他,是委屈了。可现在他才明白,这个男人能给紫薇的,是他永远也给不了的。

那是一种灵魂深处的懂得与尊重。

“我……只是想和她说几句话。”尔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乞求。

沈昭远看了看紫薇,见她微微点头,便松开了她的手,对她温和一笑:“我去那边等你。别待太久,仔细着凉。”说完,他向尔康点头示意,便转身走向不远处的亭子,留给他们一个独处的空间。

这份气度,这份信任,让尔康心中愈发苦涩。

月光下,只剩下他和紫薇两个人。

“你……过得好吗?”最终,尔康还是问出了这句最俗套的话。

“我很好。”紫薇的回答简单而平静,她的目光落在远处亭子里沈昭远的身影上,眼神温柔,“昭远他,待我很好。”

她称呼他“昭远”,如此自然,如此亲密。

尔康的心又被刺了一下。他苦笑道:“是啊,他如今是圣上倚重的文渊阁大学士,你自然是过得好的。不像我,空有一个公爵的虚名,却活得像个笑话。”

他试图用自嘲来博取一丝同情,或者说,一丝她情绪上的波动。

然而,紫薇只是静静地听着,眼神里没有怜悯,也没有幸灾乐祸,只有一片淡然。

“嘉勇公言重了。”她轻声说,“你有你的责任,我有我的生活。当年的事,早已过去。皇命如山,谁都无力反抗,谈不上谁对谁错。我们,都只是在各自的命运里,尽力地生活罢了。”

她的话,理智得近乎残忍。她没有怨他,没有恨他,因为她已经彻底将他放下了。在他的世界里,她或许还是一个无法愈合的伤口;但在她的世界里,他早已成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故人。

这比任何怨恨都更让尔康绝望。

“紫薇,”他上前一步,忍不住叫了她的名字,声音颤抖,“难道你……你对我,就真的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了吗?我们当年的山盟海誓……”

“山盟海誓,抵不过一道圣旨。”紫薇打断了他,她终于转过头,正视着他的眼睛。那双曾经清澈如泉的眸子里,此刻是一片古井无波的平静。“尔康,人是要往前看的。我曾经以为,没有你,我活不下去。可后来我才发现,真正让我活下去的,不是某一个人,而是我自己。”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真诚的劝慰:“你也一样。你已经有了你的家庭和责任。含香公主或许性子刚烈,但她为你生儿育女,为你家族的荣耀付出了她的故乡和自由,她值得你用心去对待。别再回头看了,回头……已经没有路了。”

说完,她再次向他屈膝行了一礼,然后转身,毫不留恋地走向了那个在亭子里等她的男人。

沈昭远看到她走来,立刻迎了上去,将她冰凉的手再次握住,放进自己温暖的掌心。两人相携着,身影慢慢消失在月色笼罩的园林深处。

尔康独自站在原地,像一尊被遗弃的石像。

紫薇最后那番话,彻底击溃了他所有的幻想。她不是在赌气,不是在报复,她是在以一种过来人的平静,点醒他这个执迷不悟的“梦中人”。

他终于明白,紫薇的“爽”,不在于对他 vengeful 的报复,而在于她真正获得了内心的平静与幸福,在于她活成了比过去任何时候都更完整的自己。而这种幸福,恰恰是他永远无法企及的。这才是对他最彻底,也最残忍的惩罚。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第十章 尘埃落定

宫宴之后,尔康大病了一场。

他不是病在身上,而是病在心里。那根支撑了他五年的念想,那份以为还有可能被怜惜、被记恨的妄念,被紫薇平静的话语彻底斩断,他的精神世界,随之崩塌。

他闭门思过,整日将自己关在书房里,不理庶务,不问家事,只有酒,能给他片刻的麻痹。

含香来看过他一次。她没有劝他,只是默默地坐在他对面,看着他一杯杯地灌下烈酒。

许久,她才开口,声音依旧清冷:“我以为,你早就该明白了。五年前,你选择家族荣耀的时候,就该明白。”

尔康抬起通红的眼睛,看着她:“你来看我笑话的?”

“不是。”含香摇了摇头,“我只是想告诉你,被困住的,不止你一个。但你可以选择,是继续在回忆的牢笼里烂掉,还是试着看看眼前的人。”

她说完,便起身离开了。

她的话,像一根针,扎进了尔康麻木的心里。他看着空荡荡的房间,想起了这五年来,含香的隐忍与配合,想起了他们那个身上流着一半回部血液的儿子。他拥有了这么多,却因为一个得不到的过去,而亲手将这一切都变成了陪葬品。

病好后,尔康像是变了一个人。他不再酗酒,不再消沉。他开始认真处理公务,也开始尝试着,去了解他那位“最熟悉的陌生人”妻子。

他会陪含香在院子里种下她故乡的天山雪莲,虽然知道它在京城的气候里活不了多久。他会请来回部的师傅,陪儿子福灵安学习回部的语言和文字。他会在含香眺望西边思念故乡时,默默地为她披上一件衣裳。

他做的依旧不多,但含香能感觉到他的变化。他们之间,依旧没有爱情,但那层坚冰,似乎在慢慢融化,至少,有了一丝家人的温度。

他以为,他可以就这样,在悔恨与补偿中,过完这一生。

然而,命运却再次给了他沉重一击。

又过了两年,西北边疆再次爆发叛乱,回部的一些旧贵族,打着“解救含香公主”的旗号,公然与朝廷对抗。乾隆震怒,下令彻查。最终,查出了含香与叛军首领蒙丹仍有书信往来。

这一次,太后也保不住她了。

乾隆赐下三尺白绫。

当圣旨送到嘉勇公府时,尔康整个人都懵了。他冲进含香的房间,看到她已经换上了一身洁白的回部服装,神情平静得可怕。

“为什么?”尔康的声音都在发抖。

“因为,我的心,从来就不在这里。”含香看着他,第一次露出了一个真正的笑容,那笑容里,有解脱,有歉意。“尔康,对不起,连累了你。照顾好福灵安。”

她转身,将白绫搭上房梁,没有一丝犹豫。

尔康想去阻止,却被传旨的侍卫死死拉住。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在他生命中留下了浓重异香的女子,像一只终于挣脱了牢笼的蝴蝶,飞向了她渴望的自由,也飞向了死亡。

含香之死,让福察家受到了巨大的冲击。虽有傅恒和太后力保,尔康还是被削去了所有职务,只保留了一个空头公爵的爵位,彻底远离了权力中心。

一夜之间,他从云端跌落尘埃。

又是一个雪天,他独自一人走在京城的街头。街角处,一辆马车停下,车帘掀开,紫薇和沈昭远走了下来。他们身边,还跟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粉雕玉琢,正是他们的女儿思娴。

沈昭远为紫薇和女儿撑着伞,紫薇则细心地为女儿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围巾。一家三口,其乐融融,仿佛一幅会动的画。

他们也看到了落魄的尔康。

紫薇的脚步顿了顿,最终,只是隔着漫天风雪,向他微微颔首,然后便被沈昭远拥着,走进了旁边的一家书店。

尔康站在原地,任由冰冷的雪花落在他的头发上,肩上,慢慢将他染白。

他看着那一家三口温馨的背影,终于彻底明白了。

他当年,为了那所谓的家族荣耀和江山社稷,亲手推开的,不是一段爱情,而是一个完整的人生。他以为自己得到了很多,权势,地位,名声……可到头来,当潮水退去,他才发现自己一无所有,只剩下满身的枷锁和无尽的悔恨。

而那个曾被他放弃的女孩,却在另一个男人的呵护下,找到了真正的幸福,活出了生命最丰盈的模样。

这,或许就是命运对他,最公平的审判。

历史升华:

在皇权至上的时代,个人的情感与命运,往往如浮萍般,被时代的洪流裹挟而去。富察·尔康与夏紫薇的悲剧,是无数被政治联姻、家族利益所牺牲的个体的缩影。然而,故事并未止于悲剧。它探讨了在既定命运的枷锁下,人所能做出的不同选择。尔康选择了服从与沉沦,最终在权力的游戏中失去了一切;而紫薇,则在绝望中选择了接纳与成长,最终寻得了一片更为广阔的天地。真正的强大,并非是与命运硬碰硬的对抗,而是在逆境中,依旧能保持灵魂的独立与清醒,找到那条通往内心安宁的道路。爱,亦非占有与激情,而是尊重与成全,是两个独立灵魂的相知与相守。这或许才是历史传奇背后,最值得后人深思的永恒命题。

来源:小小放映员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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