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余年:范闲重返澹州,见林婉儿领着外孙,相似长相让他脸色煞白

西瓜影视 内地剧 2026-01-04 23:00 1

摘要:船身轻晃,靠上了澹州那座熟悉得刻进骨子里的码头。范闲站在甲板上,深深吸了一口带着鱼腥味和潮湿水汽的空气,长长地舒了出来。这味道,比京都御花园里最名贵的熏香还好闻。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庆国朝堂,风波诡谲,皇权如网,笼罩众生。

范闲,这位权倾朝野的小范大人,在无尽的权谋中赢得了一切,却也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

他抛下京都的浮华与纷争,重返澹州,只为寻回与妻子林婉儿最初的安宁与温馨。

可等待他的,并非只有温柔的慰藉。一个酷似他童年模样的“外孙”,让他如遭雷击,脸色煞白。

尘封的记忆被唤醒,当年那场离奇大火,她那双冰冷决绝的目光,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一个以爱为名的弥天大谎?

当真相揭开,是选择重返权力的漩涡,还是守护这份失而复得的温暖?

01

船身轻晃,靠上了澹州那座熟悉得刻进骨子里的码头。范闲站在甲板上,深深吸了一口带着鱼腥味和潮湿水汽的空气,长长地舒了出来。这味道,比京都御花园里最名贵的熏香还好闻。

他已不再是当年那个被老太太护在羽翼下,成天琢磨着怎么赚钱怎么偷懒的少年了。这些年,在京都那座巨大的、吞噬人性的泥潭里打滚,他赢了很多人,也失去了很多。陈萍萍走了,鉴查院换了天,朝堂上的面孔来了又去,连皇帝那张深不可测的脸,似乎都多了几分真实的疲惫。范闲自己,也觉得累了。他掰着指头数了数,自己竟也到了鬓角会偶尔冒出几根银丝的年纪。

这次回来,不是衣锦还乡,更像是一场狼狈的逃窜。他只想逃回一切开始的地方,回到这个能让他睡个安稳觉的港湾,和婉儿过几天什么都不用想的安生日子。他亏欠她太多了。这些年,她以身子不适为由,长居澹州静养,他竟也信了,忙于应付那些永远也下不完的棋局,竟真的让她一个人在这清冷的海边待了这么些年。

“您可算回来了。”

老管家熟悉的声音将范闲从思绪中拉回。他下了船,看见管家那张堆着笑的脸,心里一暖。

“嗯,回来了。”范闲掸了掸衣袍上看不见的风尘,那是在京都养成的不自觉的习惯。“家里……都还好吗?”

“都好,夫人都好。”管家答得很快,顿了顿,脸上那丝笑意变得有些古怪,“就是……家里多了个小家伙,闹腾得很,您见了可别吓着。”

“小家伙?”范闲一愣,随即笑了,“婉儿身子弱,多个孩子闹腾一下,添点生气,是好事。”

他没把这话太放在心上,只当是哪个亲戚家的孩子寄养在此。

穿过澹州城熟悉的街道,回到那座承载了他整个童年的府邸,一切都还是记忆中的模样。院墙上攀爬的藤蔓,石板路缝隙里倔强的小草,都透着一股安逸的味道。他屏退了下人,独自一人轻手轻脚地穿过庭院,想给婉儿一个惊喜。

绕过影壁,他看见了。

一棵有些年头的桂花树下,婉儿正安安静静地坐着,手里拿着针线,低头缝补着一件小小的、明显是给孩子穿的衣裳。海风拂过,吹起她鬓边的一缕发丝。岁月似乎格外优待她,她的侧影依旧温柔娴静,只是那低垂的眉宇间,似乎多了一丝化不开的沉静。

范闲的心瞬间被一种温热的情感填满了。他放轻了脚步,走到她身后,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婉儿,我回来了。”

婉儿的身子轻轻一震,猛地抬起头。那双他无比熟悉的杏眼里,先是闪过一丝巨大的惊喜,紧接着,那惊喜之下,有什么东西飞快地掠过,像是一瞬间的慌乱。她很快站起身,将手里的衣裳不着痕迹地塞进一旁的竹篮里,脸上绽开一个温柔的笑:“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想你了。”范闲走上前,想把她拥进怀里。

就在这时,一声清脆的喊叫打破了这重逢的温馨。

“外婆,我的刀磨好了!你看,锋不锋利!”

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男孩,手里挥舞着一把木头削成的小刀,咋咋呼呼地从屋里冲了出来。他像一头精力旺盛的小豹子,一股脑地冲到婉儿身边,献宝似的仰起头。

就是这一仰头,一张酷似范闲童年时期的脸庞,就这么毫无征兆地、狠狠地撞进了范闲的视野里。

那微微上挑的眼角,那紧抿着嘴唇时几乎一模一样的倔强弧度,甚至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机灵劲儿,都仿佛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范闲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他感觉自己脑子里“嗡”的一声,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他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整个人像是被一道天雷劈中,僵在了原地,伸出去准备拥抱的手,也尴尬地停在了半空中。

他听见婉儿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刻意的镇定:“小石头,别闹。快过来,见见……外公。”

“外公?”

这两个字像两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地扎进了范闲的心里。外公?他看着那张几乎是自己童年翻版的脸,一股荒谬绝伦的感觉席卷全身。

02

范闲的脑子乱成了一锅粥。震惊,困惑,荒谬,还有一丝细微的、被背叛的刺痛感,在他心底悄然蔓延。他强迫自己从那张脸上移开目光,看向婉儿。婉儿的眼神有些躲闪,不敢与他对视,只是催促着那孩子。

他深吸一口气,将心头翻涌的情绪强压下去。他是范闲,是那个在刀山火海里都能保持冷静的鉴查院提司。他告诉自己,世上人有相似,或许只是巧合,一个惊人的巧合。但他骗不了自己的眼睛,更骗不了自己的心。那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无法言喻的熟悉感,是任何巧合都解释不通的。

他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缓缓蹲下身,与那个叫“小石头”的男孩平视。孩子黑亮的眼珠好奇地打量着他,没有丝毫怯意。

“你好啊,小石头。”范闲的声音有些干涩。

“你好,外公。”孩子脆生生地回答,声音里透着一股机灵。

晚上的家宴,气氛说不出的诡异。

饭菜还是范闲熟悉的味道,婉儿亲手做的。可他吃在嘴里,却如同嚼蜡。他的全部心神,都放在了那个坐在婉儿身边,正埋头扒饭的小家伙身上。

范闲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状似不经意地开口:“小石头,你爹娘呢?怎么让你一个人跟着外婆?”

小石头嘴里塞满了饭,含糊不清地说道:“外婆说,爹娘去很远的地方做生意了,要赚好多好多的钱,给我买糖葫芦!”

婉儿立刻夹了一筷子晶莹的鱼肉放进小石头碗里,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家事:“是啊,咱们女儿若若和女婿,在江南做丝绸生意,忙得很。这孩子从小身子骨弱了些,京都又燥,就送来澹州,让海风吹吹,能长得结实些。”

女儿?范闲心里咯噔一下。他和婉儿,哪里来的女儿?他们只有一个……一个刚出生不久,就夭折在火海里的儿子。他喉头滚动了一下,想问,却又不知从何问起。或许,是婉'er后来收养的义女?

婉儿的解释天衣无缝,合情合理。一个在江南经商的女儿,一个体弱送来海边休养的外孙,一切都那么顺理成章。可范闲是谁?他是玩弄人心和谎言的宗师。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婉儿每一个看似自然的动作背后,都绷着一根极紧的弦。她越是平静,越是滴水不漏,范闲的心就越是往下沉。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默默地喝酒,眼角的余光却一刻也没有离开那个孩子。

席间,他忽然注意到了一个小动作。

小石头在夹起一块豆腐时,或许是觉得有趣,下意识地用筷子头,在自己的碗沿上“哒、哒、哒”地轻轻敲击了三下。

范闲端着酒杯的手,猛地一抖。

这个习惯……这个无意识的、只有在思考或者感到无聊时才会出现的小动作,是他自己独有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刻意留意过,是当年费介教他识毒时,说他这个毛病容易分心,他才意识到。

这个发现,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所有的自我安慰和侥un幸心理。他手里的酒杯都差点没拿稳,酒水晃了出来,洒在手背上,冰凉刺骨。

他抬眼看向婉儿,婉儿恰好也正紧张地看着他,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婉儿的眼神慌乱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那种温柔的平静,低下头给孩子剔着鱼刺,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范闲放下了酒杯。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正身处一个由最亲近的人,为他精心编织的巨大骗局之中。

03

夜深了。范闲躺在床上,毫无睡意。

窗外,澹州的海潮声一下一下地拍打着海岸,沉闷而规律,像是叩问着人的心灵。这曾经让他无比安心的声音,此刻却像重锤一般,一下下地砸在他的心上。

身边,婉儿的呼吸均匀而绵长,似乎已经睡熟了。可范闲知道,她没睡。她的身体微微紧绷着,那是一种长年累月保持警惕才能形成的姿态。

小石头那张脸,在他脑海里翻来覆去地出现,怎么也挥之不去。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很多年前,他们在京都的府邸,发生的那场大火。

记忆被强行拉回那个充满浓烟和烈火的夜晚,空气里满是木头烧焦的噼啪声和呛人的味道。

那是他们的第一个孩子,一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儿子。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好好抱抱他,还没来得及给他取一个响亮的名字。

所有人都说,那是一场意外。是乳母夜里打盹,房里的烛台倒了,引燃了幔帐,等发现时,火势已经无法控制。

他记得自己当时疯了一样,不顾一切地想冲进那片火海里,嘴里胡乱地喊着什么,却被身边的侍卫死死地抱住了腰。高达那张焦急的脸就在眼前,嘴巴在一张一合,他却什么也听不见,耳朵里全是轰鸣声。

混乱中,他挣扎着回头,看到了婉儿。

她就站在不远处,站在安全的地方。熊熊的火光映照着她的脸,明暗交替。她的脸上,没有寻常女子面对此情此景时的惊慌失措,也没有一个母亲失去孩子时该有的撕心裂肺。

她的脸上,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残酷的决绝。

她没有哭,一滴眼泪都没有。她就那么死死地盯着那片吞噬一切的火海,那双漂亮的杏眼里没有泪水,只有一种仿佛要将自己也一同焚烧殆尽的、玉石俱焚的坚定。

当时,范闲以为她是悲伤过度,吓傻了,才会是那副模样。事后,他抱着她,她才在他怀里崩溃大哭,哭得肝肠寸断。他便更加确信,自己当初的感觉是错觉。

可现在,午夜梦回,那双眼睛又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那眼神……根本不是一个失去孩子的母亲该有的眼神。那不是悲伤,不是绝望。那是……一个亲手执行了某个计划的人,在冷眼见证结局时的眼神。

这个迟来的、可怕的发现,让范闲如坠冰窟,遍体生寒。

他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一个荒唐至极的念头,像藤蔓一样在他心中疯长:那场火,不是意外。婉儿的决绝,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她知道些什么。不,甚至,那就是她计划的一部分!

当年的那场大火,那份彻骨的悲痛,与眼前这个酷似自己的“外孙”……两条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线,开始在他的脑海里诡异地纠缠、重合。

他转过头,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看着身边侧躺着的妻子。她的轮廓依旧柔美,可在此刻的范闲眼中,却笼上了一层他从未读懂过的迷雾。

04

第二天开始,范闲变了。

他不再追问,也不再流露出任何异样的情绪。他仿佛真的接受了“外公”这个身份,脸上又挂上了那种熟悉的、带着几分懒散的笑容。他陪着婉儿在院子里侍弄花草,听她讲这些年澹州的趣闻,一切都显得那么温馨和谐。

但只有范闲自己知道,他心里那根弦,已经绷到了极致。他开始不动声色地,用他最擅长的方式,进行调查。

他没有再直接问婉儿,那只会让她更加警惕。他把目标转向了府里的下人。

他找来那位从他小时候就在府里的老管家,说是要聊聊家常。

两人喝着茶,范闲看似随意地问道:“府里这个‘小姐’,我怎么从来没听婉儿提过?是哪家的姑娘,这么有福气,能被婉儿收做义女?”

老管家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自然:“哎哟,瞧您说的。就是早些年夫人在京郊一座庵堂里遇见的孤女,觉得投缘,就带在身边了。后来嫁去了江南,姑爷也是个本分商人。”

“哦?是吗?”范闲端起茶杯,用杯盖轻轻撇着浮沫,“那这位姑爷,是江南哪里人氏?做什么生意的?改天我去江南,也好替婉儿去探望探望他们。”

“这个……这个老奴就不太清楚了。姑爷家的事,我们做下人的,哪敢多问。”管家的眼神开始躲闪,额角渗出了一丝细汗。

范闲又找了几个伺候婉儿多年的老妈子,旁敲侧击地询问。

结果惊人地一致,所有人都说是去江南了,但只要问及任何具体细节,比如“小姐”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子,“姑爷”家住何方,所有人都语焉不详,要么说不知道,要么就说记不清了。

这种训练有素、整齐划一的统一口径,反而彻底暴露了问题。这不是遗忘,这是封口。

范闲将更多的精力,放在了小石头身上。

他发现自己竟不排斥这个孩子,甚至有一种天然的亲近感。他花了很多时间陪小石头玩。他教他识字,给他讲自己在京都“打怪兽”的故事。小石头听得眼睛发亮,对那些权谋争斗似懂非懂,却对其中的奇淫巧技和打斗场面格外着迷。

一天下午,范闲从怀里摸出那块代表鉴查院提司身份的腰牌。他将腰牌拆解开,里面有一些精巧的机簧和暗扣,这是他自己改造过的。他将这套复杂的拆解和组装方法,当做一个小小的解谜游戏,教给小石头。

他只演示了一遍。

小石头拿在手里,小小的眉头紧锁着,摆弄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竟真的被他摸索着,将腰牌重新组装了起来,虽然有些地方还很生涩。

范闲看着他,心里最后一道防线也开始崩塌。这种对机关器巧的领悟力和天分,简直就是他自己的翻版。

每多找到一个证据,范闲的心就多痛一分。

他既为那个可能即将揭晓的真相而恐惧,又为自己被蒙在鼓里这么多年而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悲凉。他看着婉儿悉心照料小石头的样子,她会因为孩子多吃了一碗饭而欣慰,会因为孩子磕破了膝盖而心疼得掉眼泪。

那眼神里的爱意是那么真实,那么浓烈,做不得半分假。

他开始慢慢明白,如果这一切都是一个谎言,那支撑着他温柔的妻子,撒下这个弥天大谎的,必定是一种比天还大、比海还深的理由。

这天下午,范闲在书房里看书,看得有些乏了,便靠在椅子上假寐。

迷迷糊糊间,他听到院子外面传来了婉儿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和怎么也藏不住的心疼。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跟人动手!你知不知道这样有多危险!”

似乎是小石头在外面和别的孩子打架了。

只听见小石头带着哭腔的、委屈的顶嘴声:“是他们先骂我的!他们笑话我,说我是没爹的野孩子……”

婉儿的声音一下子就软了,那怒气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尽的酸楚和怜惜,她的声音也带上了哭腔:“谁说你没爹……你别听他们胡说……”

她顿了顿,像是在安慰孩子,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你爹是天底下最厉害的英雄……只是……只是他现在,不能在你身边……”

听到这里,范闲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全部凝固了。

婉儿口中的“你爹”……那个“天底下最厉害的英雄”……

除了他范闲,还能有谁?

他终于确定了。

小石头,不是他的外孙。

是他的儿子。

是那个本该死在那场大火里的,他的亲生儿子!

这一刻,范闲终于彻底读懂了当年那场大火背后,婉儿那双冰冷而决绝的目光里,所包含的全部含义——那不是放弃,不是绝望,而是用一场死亡做伪装的、最惨烈的保护!

05

范闲没有立刻冲出去。

他坐在书房的太师椅上,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他身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他听着院子里,婉儿低声安慰着儿子的声音,听着儿子渐渐止住的抽泣声,听着她们母子俩渐渐走远的脚步声。

他花了一整天的时间,来消化这个石破天惊的事实。

他没有去质问,也没有去寻找。他就那么坐着,从下午坐到黄昏。

他的脑海里,像走马灯一样,闪过无数的画面。婉儿在神庙前第一次见到他时,那惊喜的眼神;大婚之夜,她偷偷藏在被子里的鸡腿;她得知自己要去北齐时,那担忧的嘱托;还有,那场大火里,她那双决绝到令人心碎的眼睛……

过去的种种疑点,此刻都像被一把钥匙打开的锁,豁然开朗。他终于明白,婉儿不是背叛了他,而是用一种他从未想象过的、悲壮而极端的方式,替他保住了他们的血脉。

他的心情,从最初的震惊和被欺骗的愤怒,慢慢沉淀,转变为一种深沉的、混杂着无尽心痛与感动的复杂情绪。

他心痛,心痛于他的儿子,在一个他不知道的角落里,以一个见不得光的身份,长到了这么大。他心痛于婉儿,这个他发誓要用一生去守护的女人,竟独自一人,背负着这样一个能压垮任何人的秘密,苦苦支撑了这么多年。

同时,他又被她那份深沉而决绝的母爱,震撼得无以复加。

在那个吃人的京都,在皇帝无孔不入的监视下,她竟然能用一场弥天大谎,为他们的儿子偷来一片得以喘息的天空。

当晚,范闲异常平静。

他甚至亲自下厨,做了婉儿最爱吃的那几样菜。饭桌上,小石头因为下午的事情情绪不高,扒拉着碗里的饭。范闲破天荒地给他夹了一只大鸡腿,温和地说:“多吃点,长高了,就没人敢欺负你了。”

小石头愣愣地看着他,又看看婉儿。婉儿的脸色有些发白,勉强地笑着。

整顿饭,范闲没有提任何关于孩子身份的事情。他只是和婉儿聊着澹州的风景,聊着海边的趣闻,聊着哪家的鱼干晒得最好,仿佛他真的只是一个倦鸟归巢、享受天伦之乐的丈夫。

可这种暴风雨前死一般的宁静,让婉儿坐立难安,她好几次想开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饭后,范闲让下人都退了下去。

夜色已经笼罩了整个庭院,屋里只点着一盏灯,光线昏黄。

范闲亲手为婉儿沏了一杯茶,动作沉稳,没有一丝颤抖。他将那杯热气袅袅的茶,缓缓推到她的面前,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她,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石子,砸在寂静的空气里。

“婉儿,他很像我,对不对?”

这句话,像一道等待已久的惊雷,瞬间击溃了婉儿所有的、辛苦维持的伪装。

她握着茶杯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滚烫的茶水洒了出来,洇湿了桌面,她却浑然不觉。

她慢慢抬起头,那双美丽的杏眼里,泪水终于决堤而下,一滴一滴,砸在桌面上。可她的眼神,却依旧是多年前火场边的那个眼神,充满了不容置疑的、令人心惊的坚定。

她看着范闲,看着这个她爱了一生的男人,嘴唇翕动,一字一句地说道:

“是,他死了。”

“在京都,在所有人的眼里,范闲的儿子,必须死。”

“否则,他今天,活不到你面前。”

话音落下,整个房间陷入了绝对的死寂。只剩下窗外永不停歇的海潮声,和两人沉重得快要停止的呼吸。

06

范闲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他看着婉儿满是泪痕的脸,伸出手,想为她拭去泪水,却发现自己的手也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我们是夫妻,有什么事,不能一起扛?”

婉儿摇着头,泪水流得更凶了,积压了五年的秘密和恐惧,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告诉你?告诉你又能怎么样?”她带着哭腔反问,“让你去跟陛下说,请他高抬贵手,放过你的儿子?还是让你带着他亡命天涯,一辈子东躲西藏?范闲,你比我更清楚,在那座皇城里,你的儿子,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不是一个单纯的孩子了。”

在范闲执拗的追问下,婉儿终于将那个埋藏了五年的真相,和盘托出。

那不是一场简单的对话,而是夹杂着泪水、无尽的痛苦和深沉爱意的倾诉。

“孩子出生后,”婉儿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刻骨的寒意,“宫里陛下的‘赏赐’,和各方势力的‘探望’,就从来没有断过。他们不是在看一个婴儿,范闲,他们是在看一件东西,一件可以用来牵制你的工具,一枚可以放在棋盘上随时牺牲的棋子。”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幽深。

“我比谁都清楚,他作为你的嫡长子,未来的路只有两条。要么,被陛下从小控制在手里,培养成第二个你,用来制衡你,甚至将来取代你。要么,就会被你的那些政敌,被二皇子、太子那些人,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找机会除之而后快。我不想……我不想我们的儿子,再重蹈你的覆辙,一辈子活在算计和阴谋里,连睡个安稳觉都是奢望。”

于是,一个疯狂的计划在她脑中成型。她利用自己长公主之女的身份,以及父亲林相临终前为她留下的最后一支、绝对忠心的人脉,联系上了几个愿意为她赴死的死士。其中,就有王启年暗中牵的线。

“计划很简单,也很残忍。”婉儿闭上眼睛,仿佛不愿再回忆,“就是金蝉脱壳,用一场所有人都无法怀疑的意外,让他‘死’掉。”

她买通了太医院一位即将告老还乡的老仵作,又花重金,找到了一具刚刚不幸夭折、身形相仿的贫家婴儿的尸体。所有的一切,都在暗中悄无声息地进行。

“那场火……”范闲艰难地开口。

“是我让人放的。”婉儿睁开眼,眼神里是那种让范闲心悸的决绝,“火起之前,孩子已经被高达亲自抱着,从府里的密道送了出去,连夜送往澹州。而我,必须留在现场。我必须亲眼看着那场火烧起来,我必须扮演一个悲痛欲绝的母亲,演给所有人看,尤其是演给陛下安插在府里的那些眼线看。”

她看着范闲,一字一顿地说:“你问我那晚为什么是那个眼神?因为我告诉自己,从那一刻起,林婉儿的儿子,就已经死了。我必须亲手埋葬他,才能让他以另一种方式,堂堂正正地活下去。我的悲痛,我的眼泪,每多一分,我们儿子的未来,就多一分安全。”

范闲听着婉儿的叙述,内心翻江倒海。

他愤怒,气她为何要独自承受这一切,为何不相信他。

他后怕,怕这个疯狂的计划但凡有一丝一毫的纰漏,泄露出去,就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可他更多的,是震撼,是心碎,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敬佩。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在前方冲锋陷阵,为家人撑起一片天。他到今天才明白,在他看不见的后方,他这个看似柔弱的妻子,用她自己的方式,用一种近乎自残的悲壮,为他守住了最重要、最柔软的那一部分。

他终于伸出手,将浑身颤抖的婉儿紧紧拥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

“对不起……婉儿……对不起……是我不好……”

07

真相大白之后,范府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旧的谎言被戳破,新的问题随之而来:如何与这个“死而复生”的儿子相认?

范闲发现,这件事比他面对庆帝还要棘手。

他,范提司,那个能把死的说成活的,把黑的说成白的男人,此刻却变得笨拙不堪。

他试图扮演一个“父亲”的角色。

他想抱抱孩子,可伸出手去,却显得无比僵硬,孩子被他这副郑重其事的模样吓了一跳,往婉儿身后躲了躲。

他想教他功夫,将自己那一身霸道真气传给他,却又怕孩子年纪太小,承受不住,更怕自己这副急切的样子吓到他。

最后,他只能用最笨拙,也最原始的方式,去表达一个父亲迟到了五年的爱。他每天都陪着小石头,给他买遍了澹州城里所有的糖葫芦和新奇玩意儿,带他去海边挖沙子、捉螃蟹,给他讲自己小时候爬树掏鸟窝的糗事。

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外公”,而是一个努力讨好着自己儿子的、有点可笑的男人。

孩子是天底下最敏感的生物。

小石头很快就发现了家里的变化。那个刚回来的“外公”,看自己的眼神变了,变得那么温柔,那么炙热,还带着一丝他看不懂的小心翼翼。他不再逼着自己叫“外公”了,有时候自己喊出口,他还会愣一下。

他也发现,“外婆”看他们俩在一起的时候,总会偷偷地抹眼泪,但脸上却带着笑。

婉儿成了父子之间最好的桥梁。

她不再避讳。当小石头又一次调皮地用筷子敲碗时,她会笑着对范闲说:“你看,这坏毛病,跟你真是一模一样。”

当小石头爬上院子里的那棵大树,得意扬扬地朝下看时,婉儿会仰着头,对他说:“你爹啊,小时候也最喜欢爬这棵树,有一次还掉下来摔断了腿呢。”

小石头听着,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范闲。

范闲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在这样潜移默化的引导中,在一次次“你爹如何如何”的故事里,“爹”这个称呼,不再是一个虚无缥缈的、只存在于外婆口中的英雄符号,而是慢慢和眼前这个会带他玩、会给他买糖吃、会跟他一起笑的男人,重合在了一起。

终于有一天,范闲在海边教小石头打水漂。

小石头学得很快,但总是不如范闲扔得远。他有些不服气,鼓着腮帮子说:“等我长大了,一定比你扔得远!”

范闲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好啊,我等着。”

小石头看着他,忽然,用一种很轻很轻的、试探性的声音,叫了一声:

“……爹?”

范闲的心,在那一瞬间,仿佛被最温暖的海水包裹。他所有的疲惫、挣扎、痛苦和遗憾,都在这一声稚嫩的呼唤里,烟消云散。

他蹲下身,将这个失而复得的宝贝紧紧地、紧紧地抱在怀里,眼眶一热,声音哽咽:“哎,爹在。”

不远处,婉儿看着相拥的父子俩,脸上终于露出了这五年来,第一个真正发自内心的、轻松的笑容。

那天晚上,范闲和婉儿有过一次彻夜长谈。范闲承认了自己的疏忽和亏欠,是他将这个家置于了风口浪尖,才逼得婉儿不得不出此下策。他对婉儿的爱,从此之后,多了一层无法言喻的敬佩和依赖。

他终于明白,他的郡主,从来不是一朵需要他庇护的娇花。她是一棵坚韧的树,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用自己的枝干,为他遮蔽了人生最猛烈的一场风雨。

08

几天后,一封来自澹州的辞呈,被快马加鞭地送到了京都的皇宫里。

范闲以多年劳碌、身体染恙,加上妻子体弱、需人照料为由,恳请陛下恩准,辞去鉴查院提司及所有官职,长居澹州休养。

这封辞呈在京都朝堂掀起了轩然大波。

庆帝在御书房里,对着那封信看了整整一个下午。他或许猜到了什么,或许什么也没猜到。但最终,他只是提笔,在奏章上批了一个朱红的“准”字。

范闲的权势已经大到让他忌惮,他主动退出权力的中心,对庆帝而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澹州,海边。

这是一个晴朗得不像话的午后,阳光洒在海面上,泛着金色的碎光。

范闲坐在那块他从小就喜欢爬上去的礁石上,身上穿着最普通的布衣,看着不远处。他不再是那个权倾朝野、令人敬畏的范提司,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父亲。

他的儿子,那个婉儿为他取名为“范安”的孩子,正光着脚丫,在沙滩上努力地学着他教的法子,将一块块扁平的石片,奋力地扔向海面,激起一串串漂亮的水花。

“吃饭啦!”

婉儿提着一个食盒,笑着走了过来,坐在范闲身边。

她从食盒里拿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一只烤得油光锃亮、香气扑鼻的鸡腿。

她把鸡腿递给范闲。

范闲笑着接过,狠狠咬了一大口。还是那个熟悉的、让他魂牵梦萦的味道。

他看着远处在阳光下奔跑嬉笑的儿子,又看看身边温柔凝视着他的妻子,心中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与圆满。京都的滔天权势、皇位的最终归属、那些未完的棋局……在这一刻,都变得遥远而不再重要。

他终于找到了。

找到了当年母亲叶轻眉在那块石碑上刻下的,他自己却寻觅了半生的东西。

他转过头,握住婉儿的手,那双手因为常年做家事,已不像在京都时那般娇嫩。他将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声音里满是疼惜:

“这些年,苦了你了。”

婉儿摇了摇头,轻轻地靠在他的肩膀上,目光追随着远处那个小小的身影,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光晕,轻声回答:

“不苦。现在,我们一家人都在一起了。”

海风依旧,潮声依旧。

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着沙滩,卷起千堆雪。

对于范闲来说,澹州,这里不再是他命运的起点,而是他灵魂最终的归宿。此心安处,便是吾乡。

来源:清风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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