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晚年解开果郡王送她的那枚同心结,写着小心浣碧,是皇后的人

西瓜影视 内地剧 2026-01-04 00:22 1

摘要: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雍正三十五年,暮春。紫禁城寿康宫内,香炉里最后一缕沉水香袅袅散尽,如同一声无痕的叹息。圣母皇太后甄嬛,这位大清最尊贵的女人,已近花甲之年。

她屏退了所有宫人,独自坐在窗下。案上,放着一只褪了色的锦缎同心结。这是允礼,那个她爱了一生,也念了一生的男人,临终前托人送来的。

数十年来,她摩挲过它千遍万遍,却从未想过将它拆开。今日,鬼使神差地,她枯瘦的指尖捻动了那缠绕的丝线。

心处,藏着一张早已泛黄的纸条。展开,一行清隽却急促的墨迹刺入眼帘:小心浣碧,她是当今皇后的人。

01

殿内死寂,唯有窗外几声杜鹃啼,声声泣血。

甄嬛执着纸条的手,骤然收紧。那张历经风霜、早已波澜不惊的脸上,血色寸寸褪去。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传来的刺痛却远不及心头那惊雷贯耳的骇然。

皇后?哪个皇后?

先帝在时,后宫唯有一位皇后,乌拉那拉氏。那个被她亲手扳倒,禁足于景仁宫,至死未能再见的女人。

浣碧……她的义妹,弘曕的养母,果郡王府的侧福晋,那个为了允礼殉情的刚烈女子。她是皇后的人?

这怎么可能!

一幕幕往事,如决堤的洪水,冲垮了她用数十年光阴筑起的平静堤坝。

她想起浣碧初入宫时的模样,眉眼间与自己那七八分的相似,带着不驯与倔强。她想起自己是如何将这个异母妹妹带在身边,悉心教导,视若亲信。她想起在凌云峰的苦寒岁月,是浣碧与槿汐陪着她,熬过了一个又一个绝望的长夜。她甚至想起,浣碧是如何“无意”间让那张藏着她小像的剪纸从允礼袖中滑落,成全了她自己,也似乎……成全了所有人。

那时,她只当是小女儿家的私心与算计,是为了攀附高枝,是为了那份不该有的痴念。她气过,恼过,最终却也原谅了。因为她是浣碧,是她甄嬛的妹妹。

可这张纸条,这来自允礼的临终示警,像一把淬了剧毒的利刃,将她所有自以为是的认知剖得鲜血淋漓。

允礼,他从不说一句虚言。他若这样写,便绝非空穴来风。

甄嬛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彻骨的寒意。她将纸条凑近烛火,看着那一行字在火舌的舔舐下化为灰烬,正如她心中某个角落,有什么东西也跟着一同崩塌、焚毁。

“来人。”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心腹太监小允子碎步而入,垂首侍立:“太后有何吩咐?”

“传旨,将内务府所有关于景仁宫的旧档,特别是雍正元年至九年的,全部封存,送到寿康宫来。记住,此事要办得密,不得让任何人知晓。”

小允子心头一凛,不敢多问,只恭声道:“奴才遵旨。”

他退下后,甄嬛扶着桌案,缓缓站起身。窗外,暮色四合,将宫殿的琉璃瓦染上一层沉郁的暗金色。风从殿角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一丝凉意,吹得她衣袂飘飘,宛如一个孤绝的影子。

她赢了一辈子,斗倒了华妃,斗倒了皇后,将自己的儿子扶上了至尊之位。她以为自己是最后的赢家。可到头来,她最信任的棋子,竟是对手早已布下的死局?

那这些年,她究竟是活在怎样的谎言与算计之中?

允礼……他又是何时发现的?他为何不直说?这句没能说出口的警告背后,又藏着多少他独自背负的惊心动魄?

一个又一个疑问,如毒蛇般缠绕上她的心。她知道,从拆开这个同心结的此刻起,她后半生的安逸,已然终结。她必须,也只能,独自回到那个早已被岁月掩埋的战场,去亲手挖出那个最残酷的真相。

夜色渐深,寿康宫的灯火,亮了整整一夜。而那位权倾天下的圣母皇太后,只是静静地坐着,目光投向景仁宫的方向,深邃如渊。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一件被她忽略了太久的往事。当年浣碧出嫁,皇后不仅未加阻拦,还按侧福晋之礼,赏下了极为丰厚的嫁妆。当时人人皆以为是皇后要卖果郡王一个人情,如今想来,那份赏赐,究竟是给谁的?

02

次日清晨,天光微熹。

数十只沉重的雕花木箱被悄无声息地抬进了寿康宫的偏殿。小允子亲自带人清点,核对封条,确认无误后,才将殿门从外锁上,钥匙恭恭敬敬地交到甄嬛手中。

“太后,景仁宫雍正元年至九年的所有卷宗,一毫未少,全在这里了。”小允子压低了声音,神情肃穆。

甄嬛接过那串沉甸甸的钥匙,指尖冰凉。她淡淡“嗯”了一声,挥手让小允子退下。

整个白日,她如常地接受皇帝的晨昏定省,与妃嫔们闲话家常,甚至还饶有兴致地指点了新入宫贵人的妆容。她的笑容温煦,语气平和,一如往昔。无人能从她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中,窥见一丝一毫的惊涛骇浪。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份雍容的表象之下,是何等的煎熬。每一个笑容,每一次颔首,都像是戴着一副沉重的面具。她看着眼前这些年轻鲜活的面孔,看着她们眼中闪烁的敬畏与算盘,心中却只回荡着一句话:小心浣碧,她是皇后的人。

夜幕再次降临,寿康宫落了锁。甄嬛换上一身素净的常服,独自一人走进了偏殿。

殿内没有点灯,只有月光从格栅窗中漏下,在地上投射出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纸张与灰尘混合的霉味,像是时光腐朽的气息。

她亲手点亮一盏宫灯,昏黄的光晕驱散了些许黑暗。她走到一只木箱前,用钥匙打开了铜锁。箱盖开启的瞬间,一股更浓重的陈腐气味扑面而来。

里面,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卷宗。内务府的记录,事无巨细。从一宫的吃穿用度,到宫人奴婢的调派赏罚,全都记录在案。

甄嬛的目标很明确。她要找的,不是那些摆在明面上的账目,而是藏在字里行间的蛛丝马迹。

她取出一卷,是雍正三年的记录。那一年,她刚因“莞莞类卿”之痛离宫修行。她细细地翻阅着,指尖划过那些记录着景仁宫日常的蝇头小楷。皇后的用度、赏赐、宫中开销……一切都显得那么寻常。

她一连翻了十几卷,毫无所获。那些冰冷的文字,就像一面密不透风的墙,将所有的秘密都隔绝在外。

甄嬛没有气馁。她与乌拉那拉氏斗了半辈子,深知那个女人的心机城府。她若真在暗中布局,绝不会留下轻易被人察觉的把柄。

她换了一个思路。既然浣碧是皇后的人,那么她们之间必然有联系。这种联系,或许不是直接的,但总会有所体现。譬如,赏赐。

她开始专门查找所有关于“赏赐”的记录,特别是那些不起眼的,针对低阶宫女的赏赐。

月上中天,灯油燃尽了半盏。甄嬛的眼睛因长时间的专注而有些酸涩。她揉了揉眉心,正待稍作歇息,目光却被一页记录上的一行小字吸引住了。

“雍正五年七月,景仁宫小厨房杂役太监王钦,因办事得力,由皇后娘娘亲赏,白银五两,调往内务府杂役处。”

王钦?

这个名字在甄嬛的记忆深处激起了一丝微澜。她记得此人,是个手脚不大干净的小太监,后来似乎是犯了什么错,被乱棍打死了。但她不记得,他竟与景仁宫有过牵连。

更让她心头一跳的是,她记得很清楚,浣碧的母亲,那个罪臣之女碧珠,其在京中唯一的远亲,似乎就姓王。当年她曾托人打探过,那家人早已败落,不知所踪。

这只是一个巧合吗?还是……

甄嬛放下卷宗,走到窗前,推开了一扇窗。冷风灌入,让她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她望着深蓝色的夜空,第一次感到,自己或许远远低估了乌拉那拉氏。那个女人布下的局,比她想象的要深得多,远得多。

她不仅在宫里安插眼线,甚至可能早已将手伸向了宫外,伸向了她甄嬛身边每一个看似无辜的人。

那个被打死的王钦,和浣碧的亲戚,究竟有没有关系?他当年被赏,真的是因为“办事得力”吗?他办的,又是什么“力”?

一个死人,是不会开口说话的。但他的过往,总会留下痕迹。

甄嬛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她转身回到桌案前,重新取过一卷空白的宣纸,提起笔,蘸饱了墨。

她要将所有可疑的线索,一一串联起来。她要画一张网,一张能将所有被埋葬的阴谋,都打捞上来的网。而王钦这个名字,就是她找到的第一个线头。

03

接连数日,寿康宫偏殿的灯火,夜夜通明。

甄嬛将自己沉浸在故纸堆中,像一个最耐心的猎人,寻觅着猎物留下的每一个细微足迹。她以“王钦”为起点,顺藤摸瓜,调阅了更多看似毫不相干的卷宗。内务府、慎刑司,甚至是一些陈年的宫廷医师用药记录。

她的权势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一道道密令从寿康宫发出,无人敢问缘由,只知遵从而已。

线索如一根根游丝,被她从浩如烟海的记录中一一抽出,渐渐在她面前编织成一张模糊的图景。

那个名叫王钦的小太监,在调入内务府后,并未如记录中所说的“安分守己”。他利用职务之便,多次出入宫禁,且出宫的理由都极为寻常:为各宫采买零碎物件。但甄嬛敏锐地发现,他采买的路线,总会经过京城南城的一处偏僻巷弄。

而那条巷弄里,曾住着一户人家,正是浣碧母亲的族亲。

这绝非巧合。

更让甄G嬛心惊的是,她查到王钦的最终死因,并非简单的“盗窃宫内财物”,而是“窥探御前隐秘”。卷宗上寥寥数语,却透着一股血腥气。

他窥探了什么隐秘?是无意撞见,还是奉命而为?

甄嬛的脑海中,浮现出乌拉那拉氏那张看似端庄温婉,实则阴鸷冷酷的脸。她几乎可以断定,王钦就是皇后安插在宫外,用以联系、甚至可能是控制浣碧家族的一枚棋子。而他的死,极有可能是因为他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被皇后“灭口”了。

这个发现,让甄嬛遍体生寒。她一直以为,浣碧对她的种种不满,源于其私生女身份的自卑与不甘。她从未想过,在这份不甘背后,还站着一个翻云覆覆雨的皇后。

那么,浣碧是什么时候被皇后收买的?是入宫前,还是入宫后?

如果是入宫前,那就意味着,从浣碧踏入她碎玉轩的第一天起,她身边就埋下了一颗最危险的钉子。她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可能通过浣碧,源源不断地传入景仁宫。

想到这里,甄嬛的手指不禁微微颤抖。

她回想起无数个与浣碧独处的瞬间。那些她以为是姐妹间的私密话,那些她对时局的判断,对皇帝心意的揣测,甚至……她对允礼那份深藏心底的情愫,浣碧又知道多少?又向皇后传递了多少?

“莞莞类卿”的真相,真的是纯元皇后的故衣那么简单吗?还是说,浣碧早已将她与纯元相似的容貌,以及皇帝因此对她的特殊青睐,当作情报送给了皇后,才引得皇后布下那致命一局?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藤蔓般疯狂滋长,紧紧攫住了她的心脏,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靠着智慧与坚韧,从甘露寺杀回了后宫。可如果,连她最大的劫难都是被人精心设计的结果,那她的“胜利”,又算什么呢?不过是踩着敌人预设的阶梯,一步步走进了另一个更大的牢笼。

绝对的困境。

这才是真正的困境。不是失去圣宠,不是被人陷害,而是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一生,可能只是别人棋盘上的一场笑话。她的爱,她的恨,她的抗争,她的胜利,都可能被蒙上了一层名为“算计”的阴影。

这一刻,权倾天下的圣母皇太后,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独与无力。

她缓缓地靠在冰冷的椅背上,目光空洞地望着跳动的烛火。殿外,风声鹤唳,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窥视着她。

不行。

她不能就此沉沦。

甄嬛猛地坐直了身体。眼中那短暂的迷茫与脆弱,瞬间被一种更为坚决的锋芒所取代。

即便一切都是骗局,她也要亲手将这个骗局撕开。她要知道全部的真相。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王钦已死,他那条线断了。但浣碧出嫁后,皇后若还想继续利用她,必然会有新的联络方式。

果郡王府。

那座她曾经无比向往,最后却成为允礼与浣碧归宿的府邸,如今成了她新的目标。

浣碧死后,果郡王府被查抄,但依着她的旨意,府中大部分旧人旧物都得以保全。那里,一定还藏着浣碧与皇后联系的证据。

她提笔,写下一道新的密令。这一次,她要调阅的,是果郡王府被查抄时的所有物品清单,以及府中下人的详细名录。她要从那些看似平常的物件和人名里,找出那个属于皇后的,新的“王钦”。

夜已三更,她毫无睡意。这场独自一人的战争,才刚刚开始。她不知道终点等待她的是什么,但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她必须走下去,为了允礼,也为了那个被欺骗了一生的自己。

04

密令发出后的第三天,果郡王府的查抄清单和下人名录,便被小允子送到了寿康宫。

比起景仁宫的卷宗,这份清单要庞杂得多。上至古玩字画,下至钗环首饰,乃至一桌一椅,都记录在册。下人名录更是厚厚一叠,从管家到最末等的洒扫丫鬟,足有上百人之多。

甄嬛没有急着去翻阅那些繁杂的物品清单,而是先拿起了下人名录。

人,才是秘密最直接的载体。

她将名录摊开,一个一个名字地看下去。她要找的,是那些在浣碧嫁入王府后,才被添置进来,且来历有些模糊的人。

浣碧虽是侧福晋,但因允礼对她的“情深义重”和她甄嬛义妹的身份,在府中权力极大,要安插一两个心腹,并非难事。

她的目光在名录上缓缓移动,如同篦子梳头,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忽然,一个名字让她停住了指尖。

“采葛,三等丫鬟,雍正十年入府,原籍……不详。保人:内务府管事太监,赵全。”

赵全。

甄嬛的记忆力惊人。她清楚地记得,这个赵全,正是当年接替王钦位置的人。也是在皇后被禁足景景仁宫后,少数几个仍被允许出入景仁宫,为其采买日常用度的太监之一。

又是一个与景仁宫有牵连的人。

甄嬛的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她立刻在脑中搜索关于“采葛”的记忆。浣碧身边似乎确实有这么一个丫鬟,相貌平平,沉默寡言,毫不起眼。以至于在浣碧死后,她都未曾对这个丫鬟有过多的关注。

如今想来,这份“不起眼”,或许正是最好的伪装。

甄嬛不动声色地合上名录,将“采葛”这个名字牢牢记在心里。她没有立刻下令去抓人。打草惊蛇,是兵家大忌。她需要更多的证据,形成一条完整的锁链,才能将这桩陈年旧案彻底钉死。

她将目光转向了那份物品清单。

如果采葛是联络人,那么她与浣碧之间,或者说她与皇后之间传递消息,总需要一个媒介。这个媒介,很可能就藏在浣碧的私人物品之中。

浣碧生前最珍视的,除了允礼所赠之物,便是她自己多年积攒的那些首饰珠宝。她爱美,更爱攀比,这一点甄嬛比谁都清楚。

清单上,浣碧名下的首饰匣子足有七八个。甄嬛一页页地翻看,上面罗列的尽是些金簪、玉镯、珠花、翠佩,琳琅满目,极尽奢华。

这些东西,在抄家后都被封存,如今仍原封不动地躺在内务府的库房里。

甄嬛看着清单上那一长串的名字,陷入了沉思。

皇后传递消息,会用什么方式?写在纸上?风险太大。藏在首饰的夹层里?有可能,但也不够稳妥。

乌拉那拉氏行事,向来滴水不漏。她选择的方式,一定是既隐秘,又不易引人怀疑的。

甄嬛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一项不起眼的记录上。

“碧玉莲蓬簪一支,簪头莲蓬可开合,内有七粒莲子,白玉琢成,可活动。”

莲蓬……莲子……

甄嬛的呼吸猛地一滞。

她想起了一件几乎被遗忘的旧事。当年在后宫,嫔妃之间曾流行过一种“藏珠诗”的文字游戏。将诗句拆解成单个的字,刻在大小不一的珠子上,再按顺序藏入九曲玲珑匣之类的机关中,传递情意或消息。

这支碧玉莲蓬簪,那七粒可以活动的白玉莲子,会不会就是类似的工具?

七粒莲子,正好可以组成一句简短的七言或七字密令。每次更换莲子的排列顺序,就是一道新的指令。这种方式,即便簪子遗失或被人查验,只要不懂得解读的顺序和规则,也只会当是寻常的巧工首饰,绝不会想到其中另有玄机。

这手法,太像皇后的风格了。隐秘,精巧,又带着一丝高高在上的智力炫耀。

甄嬛几乎可以肯定,她找到了。

找到了浣碧与皇后之间传递信息的关键信物。

她立刻提笔,写下第二道密令。她要亲眼见到那支碧玉莲蓬簪。

同时,她传唤了小允子。

“去查一个叫‘采葛’的宫女,原在果郡王府,浣碧死后,被分到了哪里。查到后,不要惊动她,派两个最得力的人,十二个时辰寸步不离地盯着她。她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拿了什么东西,我都要一清二楚。”

“奴才遵旨。”小允子感到事态愈发严重,额上已渗出细密的汗珠。

甄嬛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线索已经串联起来了。从死去的王钦,到神秘的丫鬟采葛,再到这支可能藏有秘密的莲蓬簪。一张横跨了十数年,连接了宫内宫外,活人与死人的阴谋大网,正在她面前缓缓展开。

她离真相,似乎只差最后一步。

只要拿到那支簪子,解开莲子的秘密,一切都将水落石出。

然而,她心中却隐隐升起一丝不安。事情,会这么顺利吗?乌拉那拉氏留下的后手,真的只有这些吗?

这不安,在她拿到那支莲蓬簪的次日,变成了现实。簪子本身并无异样,但当她小心翼翼地打开莲蓬时,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

七粒白玉莲子,不翼而飞。

05

寿康宫内,落针可闻。

甄嬛看着手中那支精巧却空洞的碧玉莲蓬簪,脸色沉得如同暴雨前的天空。

莲子不见了。

这个结果,比找到一句恶毒的密令,更让她心寒。

这说明,有人在她之前,就已经洞悉了这支簪子的秘密,并且取走了里面的莲子。

是谁?

是浣碧自己?她在临死前,销毁了所有证据?有可能。以她刚烈的性子,做得出这种事。

还是……那个叫采葛的丫鬟?

甄嬛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那个沉默寡言的宫女形象。如果她是皇后的联络人,那么在浣碧死后,她有责任也有动机,去处理掉这些最关键的罪证。

就在这时,小允子神色慌张地从殿外快步走了进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太后!”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奴才该死!出事了!”

甄嬛的心猛地一沉,但面上却依旧平静:“说,什么事。”

“盯……盯着采葛的人回报,今天一早,发现采葛在储秀宫的配房里……自尽了。”

“自尽?”甄嬛的眼中寒光一闪,“怎么死的?”

“用一根发簪,刺穿了喉咙。 coroner(仵作)验过了,是自戕,没有搏斗的痕迹。她还留下了一封遗书,说是思念果郡王府的旧主,自觉生无可恋,故而随主而去。”小允子将一封信笺双手呈上。

甄嬛没有接那封遗书。

她不用看,也知道上面写了什么。无非是一些情真意切、为主殉节的场面话。

太干净了。

采葛的死,就像当初王钦的死一样,干净得不留一丝痕迹。所有的线索,到她这里,又一次戛然而止。

先是莲子不翼而飞,接着是唯一的知情人自尽。这一切都发生在她的调查刚刚触及核心之时。

这不是巧合。

这是警告。

是有人在暗中窥视着她的一举一动,并且在她即将触碰到真相的时候,果断地斩断了所有的线索。

这个人,是谁?

皇后已死,禁足景仁宫多年,她的党羽也早已在当年的夺嫡风波中被清洗殆尽。朝堂之上,宫闱之内,还有谁会为了一个死去的皇后,做到这个地步?

除非……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甄嬛心中升起。

除非,皇后的势力,从未被真正根除。它们只是蛰伏了起来,像冬眠的毒蛇,在等待合适的时机。而她的调查,惊醒了这些毒蛇。

或者,有另一股势力,不希望她查出当年的真相。这个真相,牵连的或许不仅仅是浣碧和皇后。

甄嬛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天灵盖。她突然意识到,自己面对的,可能不是一桩尘封的旧案,而是一个至今仍在运作的巨大阴谋。她以为自己在追查过去,但实际上,她正一头撞进一个现实的危机里。

小允子见她脸色煞白,久久不语,不由得更加惶恐:“太后……采葛的尸身,如何处置?”

甄嬛缓缓回过神来,目光重新变得锐利。

“既然是为主殉节的忠仆,就以厚礼葬了吧。”她淡淡地说道,语气听不出喜怒,“另外,把她住过的屋子,给我里里外外搜个底朝天。一根头发丝,一张纸屑,都不能放过。”

“是!”小允子如蒙大赦,连忙退了出去。

甄嬛独自一人,在大殿中来回踱步。

采葛死了,莲子没了,线索似乎全断了。但她知道,对方越是急于毁灭证据,就越说明这件事背后隐藏的秘密有多么重大。

采葛自尽用的,是一根发簪。

甄嬛的脚步猛地一顿。

她立刻回头,看向小允子刚刚呈上来的那封遗书。它被放在桌案上,旁边还放着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的,应该就是那根凶器。

她走过去,没有碰那封遗书,而是直接打开了证物袋。

里面,是一根极其普通的银簪,簪头被打磨成尖锐的针状。但在簪尾处,却刻着一个极其微小,几乎无法用肉眼辨认的符号。

那是一个小小的,变形的“乌”字。

乌拉那拉氏的“乌”。

这不是采葛的发簪。这是皇后的东西。是景仁宫的标志。

采葛是用皇后的东西自尽的。她是在用自己的死,传递最后一个信息。

她不是自愿死的,她是“被”自尽。她留下的这根发簪,就是她无声的指控。

指控那个逼死她的人。

那个人,能拿到景仁宫的旧物,能逼死采葛,能提前取走莲子……他必然身处高位,且与当年的旧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甄嬛的目光,缓缓移向了墙上挂着的一副大清疆域图。她的视线,最终落在了那座金碧辉煌的紫禁城之上。

能在这里翻云覆雨,将她这个圣母皇太后都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人,还能有谁?

一个让她不敢深想,却又呼之欲出的人影,渐渐在她脑海中清晰起来。

她必须去见一个人。一个同样在深宫里活了一辈子,见证了所有风雨,并且因为某种原因,被她和皇帝刻意“遗忘”了的老人。

景仁宫的老太监,姜福海。他是皇后的心腹,当年皇后倒台,他被打入慎刑司,却不知为何,留了一口气,最后被发配到皇陵,为一个废妃守陵,苟延残喘至今。

只有他,可能知道皇后最后的,也是最深的秘密。

甄嬛拿起桌上的金铃,轻轻摇动。

“备车,去皇陵。”

夜色已深,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响,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她知道,这一去,可能就是与那个隐藏在暗处的敌人,进行最终的对决。

皇陵,废妃墓前。衰草连天,寒鸦悲啼。

姜福海,那个曾经在景仁宫呼风唤雨的大太监,如今已是风中残烛。他跪在甄嬛面前,浑浊的老眼看着这位昔日的死敌,如今的太后,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太后……您终于还是来了。”他的声音干涩如砂纸,“有些事,您其实……不该知道的。”

甄嬛面沉如水:“哀家要知道,浣碧究竟是谁的人?那七颗莲子,又藏着什么秘密?”

姜福海咳喘了几声,枯瘦的手指指向了不远处一座最为高大、最为华丽的陵寝,那是先帝的泰陵。

“秘密……不在奴才这里,也不在浣碧身上。”他咧开嘴,露出一个无牙的黑洞,“秘密,在那位您亲手扶上皇位的,当今万岁爷身上啊……”

“皇后娘娘布下的最大一颗棋子,从来不是浣碧。”

“当您拆开同心结的那一刻,您以为您看清了过去。不……您只是刚刚踏入了,一个为您准备了二十年的新陷阱。”

姜福海的眼中闪烁着一种疯狂而得意的光芒,他凑近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在甄嬛耳边吐出了一句让她瞬间血液凝固的话语。

06

“弘历……知情。”

这四个字,如同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甄嬛的心上。刹那间,她只觉得天旋地转,耳中嗡嗡作响,连眼前姜福海那张枯槁的脸都变得扭曲而模糊。

弘历。她的养子,当今的皇帝。他知道?他知道浣碧是皇后的人?

这怎么可能!

弘历是她一手扶上位的,是她后半生最大的依仗与荣耀。他聪慧、孝顺,对她言听计从。她与他之间,虽非亲生,却胜似亲生。她从未怀疑过他。

“你……胡说!”甄嬛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微微发颤,但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目光如刀锋般剜向姜福海,“皇帝登基时,尚且年少,他如何能知晓前朝秘事?你休要在此妖言惑众,挑拨哀家与皇帝的母子之情!”

“母子之情?”姜福海发出一阵夜枭般的笑声,笑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太后,您太小看我们那位万岁爷了,也太小看……我们先皇后娘娘的远见了。”

他挣扎着,从破烂的衣襟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了一块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太后请看。”

甄嬛示意小允子上前接过。油纸层层打开,里面露出的,不是什么信物或账本,而是一颗小小的,由白玉雕琢而成的莲子。

正是那失踪的七颗莲子之一。

甄嬛的心猛地揪紧。

“这是……”

“这是皇后娘娘留下的‘钥匙’。”姜福海喘息着说,“当年,皇后娘娘自知大势已去,便做了两手准备。一,是让浣碧继续潜伏,作为日后翻盘的暗棋。二,便是为四阿哥,也就是如今的万岁爷,备下了一份‘大礼’。”

“皇后娘娘早就看出,诸位皇子中,唯有四阿哥心性最深,也最能隐忍。她料定您会选择抚养四阿哥。于是,她便通过浣碧,不动声色地与年少的四阿哥取得了联系。”

姜福海的话,如同一道道惊雷,在甄嬛的脑海中炸响。

她想起当年,弘历初到她宫中,总是沉默寡言,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警惕与深沉。她只当是孩子离了生母,又寄人篱下,难免不安。她用尽心力去温暖他,关爱他,才渐渐让他对自己敞开心扉。

难道,那一切的“敞开心扉”,都只是伪装?

“皇后告诉四阿哥,他生母地位卑微,若想登上大位,唯有依靠您。但您,甄娘娘,”姜福海特意加重了“甄娘娘”三个字,“心机深沉,未必真心待他。皇后给了他自保的‘武器’——那就是浣碧这条线。她让浣碧将您的许多事情,有意无意地透露给四阿哥,让他看清您的手段,了解您的软肋。”

“同时,皇后将这支碧玉莲蓬簪的秘密,也一并告知了四阿哥。她告诉他,这七颗莲子,每一颗上面都用特殊药水浸泡,刻着一个字。寻常光线下看不见,唯有用特定的药水浸泡,才会显形。而这七个字,连起来,就是您……最大的把柄。”

甄嬛的脸色,已经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她死死地盯着那颗莲子,仿佛要将它看穿。

“是什么字?”她的声音干涩无比。

姜福海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太后,您何必问奴才。您心里,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能让您一败涂地的,除了那桩事,还能有哪桩事?”

甄嬛的身体晃了晃,幸得槿汐及时扶住。

她当然知道。

允礼。

她与允礼的私情。

如果浣碧将她与允礼的种种过往,甚至弘曕的身世之谜,都变成了证据,交到了皇后手上,再由皇后转交给了弘历……

那么,弘历从一开始就知道,他身下的皇位,坐得并不安稳。他知道自己的养母有一个天大的把柄。他也知道,自己的六弟,那个天真烂漫的弘曕,才是真正流着先帝亲弟弟血脉的人。

“所以……”甄嬛感觉自己的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火,“当年允礼之死……”

“是,也不是。”姜福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先帝多疑,本就容不下功高震主的果郡王。但真正让先帝下定决心的,是万岁爷在御前,‘无意’间提及的一句诗——‘缥色玉纤纤,传杯索共欢’。那是果郡王写给您的情诗。先帝当时未动声色,但第二天,赐死果郡王的旨意,就下来了。”

“而那句诗,是浣碧告诉万岁爷的。皇后娘娘的懿旨是,让万岁爷在最关键的时刻,用最小的代价,铲除掉对他未来帝位最大的威胁——果郡王。因为只要果郡王在,您就永远有退路。只要弘曕在,他的皇位就永远有个隐患。”

“万岁爷……做得很好。他借了先帝的刀,杀了自己未来的心腹大患。事后,他又在您面前表现得悲痛万分,为您和果郡王的不幸而惋惜。太后,您说,这是不是天生的帝王之才?”

一字一句,诛心刺骨。

甄嬛只觉得一股腥甜涌上喉头,被她强行咽了下去。

她赢了皇后,赢了华妃,赢了所有人,却原来,从一开始就输给了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

她以为自己是执棋人,殊不知,自己和允礼,都只是弘历为了巩固自己帝位,而甘愿牺牲掉的棋子。

浣碧是皇后的人。

弘历,是皇后思想的继承者。他学会了皇后的猜忌、狠毒,以及那份不动声色的算计。他甚至青出于蓝,将这份算计用在了自己的养母和恩人身上。

“那……采葛的死,莲子的失踪,也是皇帝做的?”甄嬛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一种死水般的平静。

“是。”姜福海点头,“您开始查旧案,万岁爷便知道了。他不能让您查出真相。不是怕您报复,而是怕您……伤心。”

“伤心?”甄嬛笑了,笑得凄凉无比,“他杀了哀家一生挚爱,毁了哀家最后的念想,还怕哀家伤心?”

“因为您是圣母皇太后。您是他的‘孝母’,是大清的脸面。您不能有任何污点。所以,他必须抹去所有痕迹。采葛必须死,莲子必须消失。他要让这段往事,彻底烂在坟墓里。他要您,安安稳稳地,当一辈子被蒙在鼓里的,尊贵的太后。”

姜福海说完这一切,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瘫倒在地,剧烈地咳喘起来。

“奴才……把该说的都说了。皇后娘娘的大仇,也算报了。您斗赢了她,却输给了她的影子……哈哈……哈哈哈哈……”

在疯狂的笑声中,姜福海的身体猛地一僵,头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他死了。带着一种大仇得报的快意,死在了这里。

甄嬛静静地站着,一动不动。寒风吹拂着她的发丝,将几缕银霜吹到眼前。

小允子和槿汐跪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出。他们听到了这世上最骇人听闻的秘密,只觉得遍体冰寒。

许久,甄嬛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将他……好生安葬了吧。”

“是。”

她转过身,没有再看姜福海的尸体,也没有再看那座埋葬了她青春与爱情的皇陵。她一步一步,走得极稳,向着来时的马车走去。

槿汐连忙上前,为她披上斗篷。她能感觉到,太后的身体,冷得像一块冰。

回到寿康宫,已是五更天。

甄嬛没有睡。她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那个苍老而陌生的自己。

她终于明白了。

明白了允礼为何只留下一句“小心浣碧”,而没有说出更多的真相。因为他早已看透,真正的敌人,不是浣碧,甚至不是皇后,而是那个看似无害,实则野心勃勃的四阿哥。他不能说,也不敢说。一旦说破,只会加速他自己的死亡,甚至会连累她和弘曕。

他用自己的死,为她和孩子,换来了最后的一线生机。

而她,却用了二十年的时间,去精心哺育一个仇人。一个杀死了自己爱人,并用“孝顺”这把最温柔的刀,将她凌迟了二十年的仇人。

多么可笑。多么可悲。

甄嬛拿起桌上的一把金剪,对着镜子,缓缓剪下了一缕自己的白发。

青丝已去,恩义皆断。

从今天起,她与弘历之间,再无母子。只有君臣,和……不死不休的博弈。

她不会哭,也不会闹。她要用他教给她的方式,回敬他。

她要让他知道,她甄嬛,从来都不是一个可以被随意摆布的棋子。游戏,现在才真正开始。

07

天亮了。

皇帝弘历如往常一般,来到寿康宫晨定省。他看到甄嬛端坐在主位上,面色如常,只是眼角似乎比昨日更添了几分疲惫。

“皇额娘昨夜没歇息好?”弘历关切地问道,亲自为她奉上一杯热茶,“可是有什么烦心事?告诉儿子,儿子为您分忧。”

他的眼神清澈,语气诚恳,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个至纯至孝的儿子。

甄嬛接过茶杯,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她抬起眼,静静地看着眼前这张年轻而英俊的脸。这张脸,她看了二十年,宠了二十年,直到昨天,她才真正看清面具之下的真实面目。

她的心中没有恨,只有一片冰冷的荒芜。

“皇帝有心了。”甄嬛淡淡一笑,笑容却未达眼底,“哀家只是做了个旧梦,梦见了些故人,一时感怀罢了。”

“哦?不知皇额娘梦见了谁?”弘历顺势问道,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 જગ的探寻。

“梦见了……皇后。”甄嬛轻轻吹了吹杯中的热气,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还梦见了浣碧。她们在梦里,都对着哀家笑呢。”

弘历端着茶碗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但他很快恢复了镇定,笑道:“想是皇额娘仁善,连梦中都得故人感念。说起来,朕昨日还整理先帝遗物,发现了一支果郡王叔留下的旧笛。睹物思人,朕也颇为感伤。六弟弘曕如今在王叔膝下承欢,也算告慰了王叔的在天之灵。”

好一个“睹物思人”。好一个“告慰在天之灵”。

他轻描淡写地提起允礼,提起弘曕,既是在试探她是否知道了什么,也是在不动声色地提醒她——弘曕还在他手上。

甄嬛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伤感。

“难为皇帝还记挂着他们。允礼……终究是薄命了些。”她放下茶杯,话锋一转,“说起弘曕,这孩子也大了。哀家想着,总让他过继在外,也不是长久之计。皇帝你看,是不是该给他正正名分,让他认祖归宗,回到宫里来?”

弘历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让弘曕认祖归宗?回到甄氏名下?

这绝对不行!

弘曕的身世是他最大的心病。他之所以容忍弘曕以果郡王子的身份活着,就是为了让他永远与皇室宗亲的身份隔离开。一旦弘曕回到甄嬛身边,以“皇子”的身份长大,谁能保证他日后不会成为第二个“八王议政”里的允禩?

更何况,这是甄嬛在他面前,第一次主动提出如此敏感的要求。

她知道了。

这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弘历的脑海。他几乎可以肯定,甄嬛已经知道了全部的真相。

但他不能承认,更不能动怒。

“皇额娘说的是。”弘历沉吟片刻,脸上露出为难之色,“只是,此事干系重大。六弟已入果郡王一脉宗牒,若要更改,需得宗人府与礼部会商,更要昭告天下。恐会引来朝野议论,说朕薄待功臣之后,为了皇嗣,强夺王叔血脉。于情于理,都有些说不过去。”

他将皮球踢给了“朝野议论”和“祖宗法度”,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是哀家想得不周了。”甄嬛似乎被说服了,轻轻叹了口气,“罢了,就让他在外面,做个富贵闲王吧。只要他平安顺遂,哀家也就放心了。”

她表现得像一个为儿子前途着想,却又顾全大局的母亲。

弘历心中稍安,但那份警惕却丝毫未减。他知道,今天的交锋只是一个开始。甄嬛绝不会善罢甘甘休。

“皇额娘能如此想,便是社稷之福。”他恭维了一句,随即起身告退,“朝中还有政务,儿子先告退了。皇额娘好生歇息。”

“去吧。”甄嬛挥了挥手,目送他离去。

直到弘历的身影消失在殿外,她脸上的温和才瞬间褪去,化为一片冰寒。

她当然知道弘历不会同意。她提出这个要求,本就是为了敲山震虎。她要让他知道,她已经拿起了武器。

弘曕是她的软肋,同样,也是弘历的。

弘历走后,槿汐端上一碗安神的莲子羹。

甄嬛看着那碗中圆润的莲子,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她摆了摆手:“撤下去。以后寿康宫,不许再出现任何与‘莲’有关的东西。”

“是。”槿汐心中一颤,连忙将莲子羹端走。

“槿汐,”甄嬛忽然叫住她,“你跟了哀家多少年了?”

“回太后,从您在闺中时起,奴婢就跟着您了。”

“是啊,这么多年了。”甄嬛的目光变得悠远,“你是我最信得过的人。有些事,也只有你能替我去做。”

槿汐立刻跪下:“但凭太后吩咐,奴婢万死不辞。”

“哀家要你,替我去一趟江南。”甄嬛的声音压得极低,“去甄家旧宅,找到我父亲当年留下的一只紫檀木匣子。匣子里,有我父亲当年为纯元皇后绘制的一幅画像。将它……带来给我。”

槿汐浑身一震。

纯元皇后!

那是先帝心中永远的白月光,也是太后心中一根拔不掉的刺。更是当年,扳倒皇后乌拉那拉氏的关键。

太后此刻要寻回那幅画像,意欲何为?

“此事,要绝对保密。你亲自去,不要惊动任何人,包括皇帝安插在各地的眼线。”甄嬛的语气不容置疑,“哀家会安排小允子为你打点好一切,对外只说你回乡省亲。”

“奴婢……遵旨!”槿汐虽然心中惊疑不定,但还是叩首领命。

她知道,太后要开始反击了。而这幅纯元皇后的画像,就是太后祭出的第一件武器。

这件武器,不是用来对付死去的皇后,而是用来对付活着的皇帝。

因为弘历或许知道很多秘密,但他不知道一件事。

那就是,纯元皇后真正的死因。那不是简单的难产,而是一场由乌拉那拉氏精心策划的,用药理相克之法制造的谋杀。

而这件事的唯一知情人,除了当年的甄嬛,便只有……端妃。如今的端皇贵太妃。

甄嬛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弘历,你以为你掌握了我所有的秘密?你以为你继承了皇后的全部智谋?

你错了。

你继承的,还有一个你永远也想不到的,致命的漏洞。

那就是,你不知道,你所敬佩的、给了你“武器”的嫡母皇后,是一个亲手杀死了自己亲姐姐的凶手。

而这件事,一旦被揭开,你这位以“仁孝”治天下的皇帝,又该如何自处?你又该如何面对天下人,如何面对乌拉那arana氏的宗族?

棋局,重新开始了。这一次,执棋的人,换成了她甄嬛。

08

槿汐秘密离京的第三日,天气晴好。

端皇贵太妃派人来请,邀甄嬛去她的长春宫一同赏花。

这在旁人看来,是再正常不过的两位太妃之间的日常交际。但甄嬛和端妃自己心里都清楚,自从先帝驾崩,她们之间的关系,便进入了一种微妙的平衡。她们是曾经的盟友,也是如今后宫中唯二知道所有前朝旧事的人。她们彼此需要,又彼此防备。

甄嬛欣然前往。

长春宫内,牡丹开得正盛,姹紫嫣红,锦绣一片。端妃坐在一架葡萄藤下,手中端着一盏清茶,神情一如既往的病弱而淡然。

“妹妹来了。”看到甄嬛,她露出一个浅淡的微笑。

“姐姐好兴致。”甄嬛在她对面坐下,目光扫过满园的花,“今年的牡丹,开得比往年都要好。”

“花开得再好,无人共赏,也终究寂寞。”端妃放下茶杯,挥手让所有宫人都退下,只留下她自己的心腹侍女吉祥。

花架下,只剩下她们二人。

“妹妹今日来,怕不只是为了赏花吧。”端妃一语道破。

“什么都瞒不过姐姐。”甄嬛也不再兜圈子,她直视着端妃的眼睛,“姐姐,我想问你一件事。关于纯元皇后的事。”

端妃的眼神微微一凝,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纯元姐姐……她已经故去多年了。还有什么可问的?”

“我想知道,当年,你亲眼看到皇后给纯元姐姐的汤药里,加了那味与杏仁相克的桃仁水。这件事,除了你我,还有第三个人知道吗?”甄嬛问道。

端妃沉默了片刻,缓缓摇头:“没有。此事天大,我当时也是无意撞见,吓得魂飞魄散。若非后来你需要这个证据来扳倒皇后,我本打算将它带进棺材里。”

“好。”甄嬛点了点头,仿佛只是在确认一件小事。

“妹妹为何突然问起这个?”端妃的眼中充满了疑虑,“皇后已死,此事早已尘埃落定。再翻出来,对你我,都没有好处。”

“对你我没有好处,但对有的人,却未必。”甄嬛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姐姐,你在这宫里熬了一辈子,熬死了先帝,熬走了皇后。你所求的,不过是一个‘安稳’。可如今,你真的安稳吗?”

端妃的脸色微微一变。

甄嬛继续说道:“皇帝是我的养子,待我恭敬有加。但他对我,尚且有防备之心。对姐姐你呢?你抚养了温宜公主,如今公主远嫁,你在这宫里,无儿无女,无所依靠。皇帝敬你,是因为你是先帝的旧人,是长辈。可这份敬重,能维持多久?一旦他觉得你碍眼了,或是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秘密,你觉得,你的下场会比当年的皇后好多少?”

这一番话,字字句句,都戳在了端妃最脆弱的地方。

她一生体弱,不争不抢,唯一的依靠就是先帝那点微薄的旧情和如今太妃的尊位。她确实害怕,害怕弘历有一天会为了清理前朝的“遗老”,而对自己下手。

“妹妹到底想说什么?”端批的声音有些发紧。

“我想让姐姐,真正地安稳下来。”甄嬛的目光灼灼,“哀家与皇帝之间,出了一些……分歧。哀家需要一把刀,一把能让他忌惮,却又伤不到他根本的刀。而纯元皇后的死因,就是这把最好的刀。”

端妃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倒吸一口凉气:“你疯了!你要把这件事告诉皇帝?他知道了,只会觉得我们这些先帝的妃子心机歹毒,为了争宠不择手段!他会更加忌惮我们!”

“不,我不是要告诉他。”甄嬛摇了摇头,“我是要让这件事,‘不经意’地,传到另一些人的耳朵里。比如……乌拉那拉氏留在朝中的那些远亲故旧。比如,那些最重嫡庶尊卑,最讲究‘仁孝’的言官御史。”

“你……”端妃惊得说不出话来。

“皇帝以‘仁孝’治国,他尊嫡母皇后,世人皆知。可如果世人知道,他所尊奉的这位嫡母,是一位杀姐凶手,你猜,会发生什么?”甄嬛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力量。

“朝野会哗然,宗室会震动。皇帝为了平息众怒,为了保住自己‘仁孝’的名声,他会怎么做?”

“他会……追封纯元皇后,申斥乌拉那拉氏的罪行。他会不得不与那个他曾经引为臂助的‘影子’,做一次彻底的切割。”

“而我们,”甄嬛看着端妃,一字一顿地说道,“作为揭露此事的‘功臣’,作为唯一能为纯元皇后作证的先朝太妃,我们的地位,将会变得前所未有的稳固。因为皇帝需要我们活着,来证明他拨乱反正的‘英明’。他再也不敢动我们,甚至还要加倍地敬重我们。这,才是真正的‘安稳’。”

端妃呆呆地看着甄嬛,半晌说不出话来。

她从未想过,一桩尘封的后宫秘案,竟然还能在二十年后,变成如此锋利的政治武器。她看着眼前的甄嬛,只觉得这个女人比二十年前更加可怕。她的手段,已经从后宫的争风吃醋,上升到了动摇国本的阳谋。

“我需要姐姐的支持。”甄,嬛的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等槿汐从江南带回我父亲画的那副纯元皇后像,我需要姐姐你,陪我一同去见几位宗室的老王爷。到时候,你只需将你当年所见,再说一遍便可。”

端妃的内心在激烈地挣扎。

这是一个巨大的赌博。赢了,她后半生将高枕无忧。输了,她将和甄嬛一起,万劫不复。

她看着甄嬛那双沉静而坚定的眼睛,想起了自己这一生的病痛与孤寂,想起了在先帝和皇后夹缝中求生的恐惧。

她不想再过那样的日子了。

“好。”许久,端妃终于下定了决心,她重重地点了点头,“我帮你。就当是……为了给纯元姐姐,讨回一个真正的公道。”

甄嬛笑了。

她知道,她已经说服了这位宫中最重要的盟友。

接下来,她要做的,就是静静等待。等待槿汐归来,等待那幅能掀起滔天巨浪的画像,也等待着,给她的好“儿子”,送上一份他绝对意想不到的“大礼”。

弘历在寿康宫和长春宫都安插了眼线。两位太妃的会面,很快就传到了他的耳中。但他得到的汇报,只是“二位娘娘一同赏花品茗,追忆先帝,气氛和睦”。

他并没有起疑。在他看来,这两个斗了一辈子的女人,老了能和平相处,已是难得。他万万没有想到,就在这片繁花似锦的景象之下,一张足以颠覆他“仁孝”形象的大网,已经悄然张开。

09

半月后,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槿汐终于回到了京城。

她没有走官道,而是通过小允子提前安排好的秘密渠道,悄悄潜回了宫中,直接来到了寿康宫。

她的脸上满是风尘与疲惫,但眼神却异常明亮。她将一只长条形的紫檀木匣,恭恭敬敬地呈到甄嬛面前。

“太后,幸不辱命。”

甄嬛的指尖,轻轻抚过那冰凉而光滑的木匣。这只匣子,她已经有几十年没有见过了。里面装着的,是她的过去,是纯元的影子,也是她未来的武器。

她没有立刻打开,而是问道:“此行可还顺利?有没有被人察觉?”

“回太后,一切顺利。”槿汐答道,“奴婢依照您的吩咐,未走官驿,一路或扮作商贾,或扮作香客,昼伏夜出。皇帝安插在江南的眼线,应该并未察觉。”

“好,辛苦你了。”甄嬛点了点头,“下去歇息吧。”

待槿汐退下,甄嬛才独自一人,在烛火下,缓缓打开了那只木匣。

匣子开启,一卷画轴静静地躺在其中。

她小心翼翼地将画轴展开。画上,是一名绝美的女子。她穿着一身素雅的衣衫,站在一片杏花林中,回眸浅笑,眉目间既有少女的纯真,又有一种令人心折的温柔。

纯元皇后。

画的右下角,还有一行小字,是她父亲甄远道的题跋:“仿先贤笔意,为亡女莞莞写照。”

莞莞。

甄嬛的乳名。

这才是“莞莞类卿”的真正源头。不是她像纯元,而是纯元,像极了年轻时的她母亲。而她,又继承了母亲的容貌。

这幅画,是甄家最大的秘密,也是她父亲在被流放前,拼死为她保留下来的,最后的护身符。

甄嬛静静地看着画中的女子,心中百感交集。曾几何时,她为了这个影子,受尽了委屈与磨难。而如今,这个影子,却要成为她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剑。

次日,甄嬛便传信给端皇贵太妃,一切已经备妥。

又过了两日,恰逢宗室需入宫朝见太后的日子。礼亲王、庄亲王等几位德高望重的老王爷,都来到了寿康宫。

寒暄过后,甄嬛屏退左右,只留下几位王爷和端妃。

“今日请几位王爷来,除了问安,其实还有一桩陈年旧事,想请几位王爷做个见证。”甄嬛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郑重。

几位王爷面面相觑,不知太后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甄嬛没有多言,只是让小允子将那幅纯元皇后的画像,在众人面前缓缓展开。

画卷展开的瞬间,几位曾有幸见过纯元皇后凤驾的老王爷,都齐齐发出了抽气声。

“这……这是纯元皇后!”礼亲王失声叫道,“这神韵,这相貌,简直……简直是一模一样!”

“不止一模一样,”甄嬛淡淡地接口道,“王爷请看这画上的题跋。”

礼亲王凑近一看,念了出来:“仿先贤笔意,为亡女莞莞写照……莞莞?这不是太后您的……”

话说到一半,他猛地住了口,惊骇地看向甄嬛。

在场的都是人精,瞬间便明白了其中关节。

原来,皇帝当年宠爱甄嬛,并非完全因为她像纯元皇后。这背后,还有这样一层更深的渊源。

“这幅画,是我父亲所绘。”甄嬛的声音在殿内响起,“诸位王爷都是看着先帝与纯元皇后一路走来的。你们可知,纯元皇后,究竟是怎么死的?”

众人皆道是难产血崩而死。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端妃,缓缓开了口。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纯元姐姐,不是难产死的。”她抬起头,眼中含泪,“她是被人害死的。害死她的,正是她的亲妹妹,后来的皇后,乌拉那拉氏!”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端妃颤抖着,将当年她如何看到皇后在纯元安胎的汤药里,加入与杏仁相克的桃仁水,如何导致纯元血崩不止,一尸两命的惨剧,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她讲得声泪俱下,情真意切,每一个细节都清晰无比。

“当年,我位卑言轻,又体弱多病,斗不过皇后,只能将此事藏在心里。后来,是熹贵妃,也就是如今的太后,查知此事,才得以揭发皇后的罪行,为纯元姐姐报了仇。”端妃看向甄嬛,“太后宅心仁厚,顾及皇家颜面,此事并未公之于众。但今日,我觉得,不能再让纯元姐姐死得如此不明不白!”

一时间,殿内死寂。

几位老王爷被这个惊天秘密震得半天说不出话来。他们怎么也想不到,那位看似端庄贤惠的国母,竟是如此蛇蝎心肠的妇人。

“太后……太妃……”礼亲王的声音都在发抖,“此事……此事当真?”

“哀家与端妃,愿以性命担保。”甄嬛斩钉截铁地说道,“诸位王爷若是不信,可去查阅当年纯元皇后的脉案,再找太医院的老人来问。药理相克,绝非虚言。”

到了这个地步,由不得他们不信了。

“岂有此理!简直是国耻!皇家丑闻!”庄亲王气得浑身发抖,猛地一拍桌子,“乌拉那拉氏如此歹毒,罪不容诛!此事必须告知皇帝,必须昭告天下,还纯元皇后一个公道!”

“不可!”甄嬛立刻出言制止,“王爷息怒。此事若张扬出去,皇家的颜面何存?皇帝以仁孝治天下,若让人知道他尊奉的嫡母是这等人物,岂非动摇国本?”

她越是“阻拦”,老王爷们便越是义愤填膺。

“太后仁德,可此事关系到祖宗法度,人伦纲常,岂能因‘颜面’二字,就让凶手死后还享尽哀荣,而受害者却沉冤地下?”礼亲王痛心疾首,“不行,我等定要联名上奏,请皇上彻查此事,废黜乌拉那拉氏的皇后封号,将她迁出皇陵!”

甄嬛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她不需要自己出面。她只需要将火种点燃,自然有这些最重祖宗规矩的宗室王公,替她去向皇帝施压。

她看着眼前群情激奋的王爷们,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笑意。

弘历,你的第一道难关,来了。

接下来,就看你如何接招。是选择维护你嫡母的声誉,与整个宗室为敌?还是选择“大义灭亲”,亲手否定你曾经的“倚仗”?

无论你怎么选,你都输了。

因为从你利用我的那一刻起,你作为“孝子”的完美面具,就已经注定要被我亲手撕碎。

10

宗室王爷联名上奏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夜之间传遍了紫禁城。

弘历坐在养心殿的龙椅上,看着御案上那份措辞激烈、由礼亲王领衔的奏折,俊朗的面容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知道,自己终究是小看了他的皇额娘。

他以为她是一只被拔了牙的老虎,即便知道了真相,也只能在寿康宫里暗自伤神。他没想到,她转手就祭出了“纯元皇后”这张王牌,并且借由宗室之手,给了他如此致命的一击。

废黜乌拉那拉氏的皇后封号?将她迁出皇陵?

这不仅仅是在打一个死人的脸,更是在打他这个皇帝的脸!

他登基以来,多次在公开场合表达对嫡母皇后的敬重与追思,以此来彰显自己的仁孝。如今,若是他亲口承认嫡母是杀姐凶手,那他之前的种种言行,岂不都成了天大的笑话?天下人会如何看他?史书会如何记他?

可若是不理会……

奏折上,礼亲王等人的话语犹在耳边:“若皇上不查,臣等便长跪于太和门外,直至皇上肯还纯元皇后一个公道!”

这些宗室老臣,是先帝留下的柱石,在朝中盘根错节,威望极高。他们若是真的闹起来,整个朝局都会为之动荡。

好一招釜底抽薪!

弘历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第一次感到了一种无力感。这种感觉,比当年他在潜邸时,面对父皇的猜忌还要难受。因为这一次,他的对手,是他最熟悉,也最意想不到的人。

“去寿康宫。”他冷冷地吐出四个字。

他要去见她。他要去看看,这位养育了他二十年的皇额娘,究竟想要什么。

寿康宫内,一如既往的安宁祥和。

甄嬛正在修剪一盆兰花,看到弘历怒气冲冲地走进来,她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淡淡地说道:“皇帝来了。看你这满头大汗的,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

“皇额娘!”弘历的声音里,再也无法维持往日的恭敬,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怒火,“宗室上奏之事,是不是您在背后主使?”

“哀家只是将一桩旧事,告诉了几个该知道的人罢了。”甄嬛剪下一片枯叶,语气平淡,“怎么,皇帝觉得,为纯元皇后申冤,有错吗?”

“您知道儿子问的不是这个!”弘历上前一步,死死地盯着她,“您明知道嫡母皇后与儿子的关系,您为何要在这个时候,将此事捅出来?您是想让儿子难堪,让天下人看儿子的笑话吗?”

“皇帝,你错了。”甄嬛终于放下了手中的金剪,转过身,正视着他。她的目光平静而锐利,仿佛能洞穿人心。

“哀家不是想让你难堪。哀家,是在教你。教你一个真正的帝王,应该懂的道理。”

“什么道理?”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人心,才是这世上最强大的武器。”甄嬛缓缓说道,“你以为,你靠着算计,靠着制衡,借你父皇的刀杀死了允礼,又借着哀家的手登上了皇位,你就赢了。你以为,你将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你就是最高明的棋手。”

“可你忘了,当你把别人当作棋子的时候,你自己,也身在棋局之中。你算计了允礼的性命,便失去了哀家对你最后的母子之情。你利用了嫡母皇后的阴谋,便也要承担这份阴谋被揭穿后,所有的后果。”

弘历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甄嬛的话,像一把把尖刀,刺入他最隐秘的骄傲。

“皇帝,”甄嬛的语气忽然缓和了下来,带着一丝疲惫与沧桑,“哀家老了,斗不动了。哀家不想要你的江山,也不想报什么血海深仇。哀家只想告诉你,坐在这把龙椅上,不能只靠阴谋与权术。你还需要有敬畏。”

“敬畏人心,敬畏天理,敬畏那些真心待你的人。”

她伸出手,轻轻抚了抚弘历的龙袍,就像小时候,她无数次为他整理衣襟一样。

“下旨吧。追封纯元皇后,申斥乌拉那拉氏的罪行。这是你欠纯元皇后的,也是你……欠哀家的。”

“然后,将弘曕,过继回哀家的名下。让他姓甄,做个富贵闲人,永不参与朝政。这是你欠允礼的。”

“做完这两件事,你我之间,一笔勾销。哀家会继续做你的圣母皇太后,为你稳固后宫,让你安心地,做你的万岁爷。从此以后,寿康宫的大门,非节庆不必再来。”

这,就是她最后的条件。

她要为纯元讨回公道,要为允礼保住唯一的血脉,也要与弘历,做一次彻底的了断。

弘历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份决绝与哀伤,心中五味杂陈。他一直以为自己掌控了一切,到头来,却发现自己输得一败涂地。他赢得了皇位,却永远地失去了这位真心待他,为他付出了一切的母亲。

许久,他缓缓地跪了下去,对着甄嬛,行了一个大礼。

“儿子……遵旨。”

他的头深深地埋下,没有人看到,一滴泪,从他的眼角滑落,没入了金砖地面的缝隙里。

三天后,皇帝下旨。

追封纯元皇后为“孝敬宪皇后”,谥号由礼部重拟,极尽尊荣。斥乌拉那拉氏“性行悖谬,妒害中宫”,废其皇后封号,追缴所有册宝,其棺椁迁出泰陵,降入妃陵。

朝野震动,天下哗然。但因有宗室王公和端皇贵太妃的联合“作证”,此事被定为铁案,无人再敢异议。

又半月后,皇帝再下旨。称果郡王允礼一脉单传,不忍其血脉凋零,特将弘曕过继于圣母皇太后膝下,赐姓甄,封贝勒,留京颐养,非诏不得离京。

从此,世上再无果郡王之子,只有一个名叫甄檐的富贵闲人。

寿康宫的宫门,缓缓关闭。

甄嬛坐在窗前,手里拿着的,是那张她亲手剪下的白发。她将它,与那只早已空了的同心结,一同放入了火盆之中。

火光升腾,将她苍老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她赢了吗?

或许吧。

她为所有逝去的人,讨回了最后的公道。

但她也输了。

她输掉了此生最真的情,最重的爱,和一段她曾以为可以相伴终老的母子缘。

紫禁城的风,依旧凛冽。只是这一次,吹在她的脸上,已不再让她感到寒冷。

因为她的心,早已是一片澄澈的,无悲无喜的,寂静的空明。

【全文完】

来源:聊点电视剧秘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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