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虚构:甄嬛在暮年被嗣子弘历囚禁,直到她高烧得奄奄一息时,才察觉到,真正愿意用命护她的人是他
紫禁城,寿康宫。一碗滚烫的汤药摔在冰冷的金砖上,碎瓷四溅,褐色的药汁蜿蜒如蛇。年迈的甄嬛,如今的圣母皇太后,枯坐于榻上,凤袍下的身躯瘦得只剩一把骨头。高烧让她神志不清,眼前晃动的,是养子弘历那张看似恭顺,实则冷硬如铁的脸。他亲手将她捧上圣母皇太后的宝座,也亲手为她打造了这座金碧辉煌的牢笼。她赢了一辈子,斗倒了皇后,熬死了先帝,却在晚年,被自己亲手扶持的帝王囚于宫中,日渐枯萎。她恍惚间想起那年在圆明园,杏花微雨,有人执伞为她遮挡了半世风霜。可那人早已化作尘土。她以为世间再无可信之人,直到奄奄一息时,才在一场荒唐的闹剧中,窥见一双藏在戏谑面具下,满是血丝的眼睛。原来,真正肯为她拼上性命的,竟是那个她从未正眼瞧过的他。
1
乾隆元年的冬,紫禁城的第一场雪,下得无声无息,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寿康宫内,炭火烧得极旺,暖意融融,却驱不散甄嬛心底的寒气。她斜倚在铺着金丝软枕的罗汉床上,身上盖着一床江南新贡的云锦被,被面上绣着百鸟朝凤,栩栩如生。可这极致的荣华,却像一层厚厚的茧,将她与外界隔绝。
殿外,雪花落在琉璃瓦上,悄然无声,一如这宫里死寂的氛围。自从半月前,她因“风寒”病倒,皇帝弘历便以“皇额娘需静养”为由,谢绝了所有宗亲命妇的请安。名为静养,实为圈禁。
“太后,该喝药了。”贴身侍女槿汐端着一碗黑漆漆的药,缓步走到床前。她的鬓角也已染霜,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忧虑。
甄嬛费力地睁开眼,浑浊的目光扫过那碗药,药气苦涩,熏得她胸口发闷。她没有动,只是淡淡地问:“还是张院判开的方子?”
槿汐的手微微一颤,低声回道:“是。皇上说,张院判是宫中圣手,定能让太后凤体康安。”
“圣手?”甄嬛嘴角牵起一抹几乎看不见的冷笑。这半个月来,她喝的药换了三回方子,病却一日重过一日。从最初的咳嗽,到如今的高烧不退,神思昏沉。她自己便是玩弄心计的祖宗,怎会看不出这汤药里的门道。这些药,要不了她的命,却能一点点耗干她的精神,让她变成一个真正无害的牌位。
“他倒是有孝心。”甄嬛的声音沙哑干涩,像被风沙磨过的旧琴,“怕哀家死得太快,天下人说他不孝。又怕哀家活得太好,碍了他的眼。”
槿汐的眼圈瞬间红了,她放下药碗,跪在床边,哽咽道:“太后……您别这么说。皇上他……他许是一时糊涂。”
“糊涂?”甄嬛的眼神陡然锐利起来,仿佛瞬间回到了当年执掌六宫的模样,“他比谁都清醒。他记得哀家是如何一步步走到今天,所以他怕。他怕哀家这双扶他上马的手,也能将他拉下来。”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窗外,风卷着雪粒,敲打着窗棂,发出簌簌的轻响。槿汐不敢再劝,她知道,太后心里比谁都明白。这位新君,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在膝下承欢的四阿哥了。他的帝王心术,青出于蓝,甚至比先帝还要狠绝。
“把药端过来吧。”良久,甄嬛疲惫地闭上眼。
她必须喝。喝了,才能活下去。只要活着,就有机会。她这一生,从不信命,只信自己。
药碗递到唇边,那股熟悉的、带着一丝诡异甜腥的气味让她胃里一阵翻腾。她强忍着恶心,将药汁一口口咽下。每一口,都像在吞咽凌迟自己的刀片。
喝完药,槿汐为她擦去嘴角的药渍,轻声说:“太后,您歇会儿吧。奴婢就在外间守着。”
甄嬛微微点头,却没有立刻睡去。她侧过头,看着窗户上被烛光映出的剪影。那是一株枯瘦的梅树,在风雪中摇曳,像一个挣扎的孤魂。
她忽然想起了允礼。
想起那年倚梅园的初见,想起桐花台上的琴箫和鸣,想起他为她挡下的毒酒,想起他死在她怀里时,那句未说完的“嬛嬛,你要好好活着”。
她活下来了。她把他和自己的儿子弘昐送上了皇位,她成了这大清最尊贵的女人。可她却觉得,自己比任何时候都更像一个孤魂。
“允礼,”她无声地翕动着嘴唇,眼角滑下一滴滚烫的泪,“我快撑不住了。”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小太监尖细的通报声:“皇上驾到——”
槿汐脸色一白,慌忙起身相迎。甄嬛的心,则沉入了无底的深渊。
他来了。带着他那虚伪的孝心,来欣赏他的杰作了。
2
殿门被缓缓推开,一股寒气裹挟着雪沫子涌了进来,吹得殿内烛火一阵摇曳。弘历身着明黄色日常龙袍,外罩一件玄狐皮大氅,身姿挺拔地站在门口。他没有让太监通报,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内殿昏暗的光影,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
“儿子给皇额娘请安。”弘历走到床前,微微躬身,声音温润醇厚,听不出半分虚假,“听说皇额娘今日又不思饮食,儿子心里担忧,特来看看。”
甄嬛在槿汐的搀扶下,勉强坐起身,靠在软枕上。高烧让她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但眼神却依旧清明如冰。
“皇帝日理万机,还要为哀家这点小病分神,实在是哀家的罪过。”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仪。
“皇额娘说的哪里话。”弘历顺势在床边的绣墩上坐下,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满意。“您是儿子的生母,您的凤体安康,关系着我大清的国祚。儿子再忙,也不能忘了孝道。”
他特意加重了“生母”二字。这既是一种身份的宣示,也是一种无形的警告。
甄嬛心中冷笑。生母?若不是她,他至今还是个养在圆明园、身份尴尬的皇子。她将他记在名下,为他铺平了通往权力之巅的所有道路,换来的,却是这杯弓蛇影的“孝心”。
“哀家这身子骨,自己清楚。不过是些陈年旧疾,劳烦太医们了。”甄嬛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遮住了所有的情绪,“倒是皇帝你,刚登基不久,前朝后宫,千头万绪,要多保重龙体才是。”
这是一句试探。她想看看,他对她这病,究竟是什么态度。
弘历端起旁边茶几上的一盏参茶,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动作不疾不徐,优雅从容。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悠悠地品了一口,才抬眼看向甄ë嬛。
“皇额娘教训的是。只是,”他话锋一转,嘴角噙着一抹温和的笑意,眼神却陡然变得锐利,“儿子听说,宫外有些流言,说皇额娘的病,另有内情。儿子已经下令,让九门提督严查,务必将这些胆敢构陷皇家、动摇国本的乱臣贼子,揪出来,满门抄斩。”
“咣当”一声,槿汐手中的茶盘失手落地,茶水溅湿了地上的长毛地毯。她吓得脸色惨白,连忙跪下请罪:“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弘历看都未看她一眼,目光依旧牢牢锁在甄嬛脸上,仿佛要看穿她的灵魂。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他在告诉她,他不仅知道她在想什么,更有能力让所有敢于同情她、为她说话的人,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甄嬛的心猛地一沉,但面上却波澜不驚。她抬起手,有些虚弱地摆了摆:“不怪你,是哀家身子乏,惊到你了。起来吧。”然后,她才转向弘历,神情疲惫而无奈,“皇帝,你太多心了。哀家病了,自然会有人胡乱揣测。你这样大动干戈,反而坐实了那些无稽之谈,让他们以为,哀家和你母子之间,真有什么嫌隙。”
“皇额娘说的是。”弘历立刻顺着台阶下,脸上的笑容又恢复了温润,“是儿子急躁了。只是儿子实在听不得旁人对皇额娘有半分不敬。”
“你有这份心,哀家就知足了。”甄嬛叹了口气,仿佛真的被他的“孝心”所感动,“哀家乏了,想歇息了。皇帝也早些回养心殿吧,别误了批阅奏折。”
她下了逐客令。这场母子间的交锋,她暂时落了下风。她需要时间,需要思考对策。
弘历站起身,为她掖了掖被角,动作轻柔得像一个真正的孝子。“那皇额娘好生歇着,儿子明日再来给您请安。”
他转身向外走去,走到门口时,脚步忽然一顿。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道:“对了,皇额我娘。儿子前几日去圆明园,看到那里的杏花开得正好。儿子想着,皇额娘最是喜爱杏花,便命人折了几枝,插在了养心殿。只可惜,花开得再好,离了枝头,也终究会败落。”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殿门合上,隔绝了外面的风雪,也隔绝了所有的希望。
甄嬛僵在床上,遍体生寒。
他知道了。他什么都知道。他知道杏花对她的意义,知道她与允礼的过往。他在用最温柔的语调,说着最残忍的话。他在提醒她,她的一切,包括她最珍视的回忆,都捏在他的手里。她就像那被折下的杏花,看似美丽,实则早已断了根,只能任由他摆布,直至枯萎。
“噗——”一口压抑许久的黑血,猛地从甄嬛口中喷出,染红了金丝绣成的凤羽。
“太后!”槿汐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扑了过来。
甄嬛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3.
甄嬛再次醒来时,已是深夜。
殿内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宫灯,光线黯淡,将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如同鬼魅。槿汐趴在床边睡着了,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高烧似乎退了一些,但四肢百骸却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般,酸痛无力。她动了动手指,都觉得费力。
弘历的那番话,如同一把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了她的心口。他不仅要禁锢她的身体,更要摧毁她的精神。他要让她在无尽的绝望和恐惧中,一点点耗尽生命。
这比直接赐她一尺白绫,一杯毒酒,要残忍百倍。
她这一生,见过太多的人心险恶,也亲手将无数对手送入地狱。她以为自己早已百毒不侵,心如铁石。可面对自己一手养大的孩子,用她教的手段来对付她自己时,她还是感觉到了那深入骨髓的痛。
就在她心如死灰之际,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哎哟!和亲王爷,您不能进去啊!皇上有旨,太后需要静养,任何人不得探视!”是小太监焦急的阻拦声。
紧接着,一个带着七分醉意三分戏谑的声音响了起来:“滚开!爷是任何人吗?爷是皇上的亲弟弟!皇额娘病了,爷来尽尽孝心,谁敢拦着?再拦着,爷就把你这奴才的脑袋拧下来,给我那未来的坟头当夜壶!”
是荒唐王爷,和亲王弘昼。
甄嬛的眉头微微蹙起。对于这个名义上的小儿子,她向来没什么好感。弘昼是先帝的第五子,生母是裕太妃耿氏,一个并不得宠的女人。他自幼便行为乖张,不喜读书,专好做些荒唐事。最出名的,便是给自己办“活丧”,在家中陈设冥器,让家人奴仆对着他哭丧,他则在一旁饮酒作乐,以此为趣。
朝野上下,都当他是个疯子,一个笑话。甄v嬛也一直以为,他不过是个被先帝和弘历宠坏了的、不成器的纨绔子弟。
“让他进来。”甄嬛用微弱的声音对被惊醒的槿汐说道。
她倒要看看,这深更半夜,这个荒唐王爷闯进来,又是要演哪一出戏。
槿汐连忙起身,擦了擦眼泪,出去传话。不一会儿,弘昼便一身酒气地晃了进来。他穿着一身宝蓝色的常服,上面沾了几片雪花,脸色酡红,眼神迷离,脚步虚浮,像是随时都会摔倒。
“儿子……嗝……给皇额娘请安!”弘昼一进门,便打了个大大的酒嗝,然后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行了个歪歪扭扭的大礼。
“起来吧。”甄嬛淡淡地说道,“这么晚了,不在你府里歇着,跑到哀家这里来做什么?”
“儿子……儿子想您了!”弘昼抬起头,咧着嘴傻笑,“儿子听说您病了,心里头……难受!跟猫抓似的!儿子就想啊,得来看看您。您可是我亲额娘啊!”
他说着,竟真的挤出两滴眼泪,一边哭一边嚎:“皇额娘啊!您可千万不能有事啊!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儿子……儿子就跟着您去!咱们娘俩到了地下,儿子还给您当儿子,给您请安,给您捣蛋!”
这番话说得颠三倒四,又哭又笑,活脱脱一个醉酒的疯子。
槿汐和殿内的几个宫女太监都忍不住低下头,想笑又不敢笑。
甄嬛冷眼看着他。他的表演很拙劣,也很真实。真实得让她找不到一丝破绽。
“胡闹!”甄嬛呵斥道,“大半夜的,跑到寿康宫来哭丧,成何体统!你眼里还有没有哀家这个太后,还有没有你皇兄这个皇帝!”
“有!怎么没有!”弘昼抹了把眼泪,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地走到床边,一屁股坐了下来,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皇兄是天,您是地!儿子……儿子就是那地里头的蚯蚓,离了谁都不成!皇额娘,您别生气,儿子就是……就是担心您!”
他说着,手不老实地在床沿上乱摸,忽然,他的手碰到了床头小几上的一只汝窑青瓷瓶。那瓶里插着几枝早已枯萎的腊梅。
“哎哟!”弘昼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缩回手,身子一歪,撞在了小几上。
“哐啷——”
青瓷瓶应声落地,摔得粉碎。枯萎的梅枝和一地碎片混在一起,狼狈不堪。
“奴才该死!王爷恕罪!”殿内的宫女太监吓得魂飞魄散,齐刷刷跪了一地。
“不……不怪你们……”弘昼摆了摆手,舌头都有些大了,“是爷……是爷自己不小心……皇额娘,您……您别怪罪儿子……儿子给您赔……”
他一边说,一边笨拙地弯下腰去捡那些碎片。
“够了!”甄嬛只觉得一阵头痛欲裂,“来人,把和亲王给哀家‘请’出去!从今日起,没有哀家的旨意,不许他再踏入寿康宫半步!”
她实在没精力再看这场闹剧了。
“是!”两个小太监连忙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弘昼。
“别……别啊皇额娘!”弘昼还在挣扎,“儿子真不是故意的!儿子……”
他的声音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殿外。
世界终于清静了。
槿汐指挥着宫人,手脚麻利地将地上的碎片收拾干净。她走到床边,低声劝道:“太后,您别跟和亲王一般见识,他就是这么个荒唐性子。”
甄嬛没有说话,只是闭着眼。
刚才那一瞬间的混乱中,她似乎看到了什么。
在弘昼弯腰去捡碎片的时候,他的袖口滑落,露出手腕。那手腕上,戴着一串不起眼的紫檀木佛珠。而他的手指,在拂过那些碎片时,似乎用一块较大的瓷片,在另一块沾着水的瓷片上,极其迅速地划了一下。
那是一个字。
一个一闪而过,快到让人以为是错觉的字。
“药”。
4.
那个一闪而过的“药”字,像一根针,扎进了甄嬛混沌的脑海,让她瞬间清醒了许多。
是她眼花了吗?还是弘昼真的在用那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向她传递讯息?
她不敢确定。
弘昼的荒唐是人尽皆知的。他今晚闯宫,醉酒失态,打碎花瓶,一切都符合他平日的形象,合情合理,挑不出半点毛病。就算弘历事后盘查,也只会认为是他又一次的发酒疯。
可那个字……
甄嬛缓缓睁开眼,目光扫过殿内。角落里,两个负责监视她的宫女正低着头,看似恭敬,实则用眼角的余光时刻注意着她的一举一动。弘历的眼线,无处不在。
她不能表现出任何异常。
“槿汐,”她用疲惫的声音吩咐道,“哀家渴了,去倒杯水来。”
“是。”槿汐连忙去倒水。
趁着这个空档,甄嬛的目光再次落向刚才花瓶摔碎的地方。地面已经被清理干净,看不出任何痕迹。但她清楚地记得,弘昼在被拖出去之前,视线似乎在殿内的一个角落里,停留了片刻。
那是摆放着一盆君子兰的角落。
君子兰的叶片宽厚油亮,长势极好,是内务府精挑细选送来点缀宫殿的。它看起来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槿汐端着水回来,伺候她喝下。温热的水滋润了干涸的喉咙,也让她纷乱的思绪稍微平复了一些。
“太后,夜深了,您再歇会儿吧。”槿汐担忧地看着她。
甄嬛摇了摇头:“扶我起来走走。”
“可是您的身子……”
“无妨,总躺着,骨头都要酥了。”甄हरी坚持道。
槿汐不敢违拗,只好小心翼翼地扶着她下床。甄嬛披上一件厚厚的斗篷,脚步虚浮地在殿内缓缓踱步。她看似在随意活动筋骨,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视着殿内的每一处陈设。
那两个监视的宫女也站了起来,亦步亦趋地跟在不远处,像两道甩不掉的影子。
甄嬛走到那盆君子兰旁边,停下了脚步。她伸出枯瘦的手,轻轻抚摸着那肥厚的叶片,状似无意地问道:“这花倒是养得不错。”
“回太后,这是皇上特意吩咐花房送来的,说是君子兰品性高洁,最衬您的身份。”一个监视的宫女立刻上前,谄媚地回话。
甄嬛心中冷笑,品性高洁?弘历是想用这花来提醒她,安分守己,做一个高高在上的活牌位么。
她的指尖顺着叶脉缓缓滑下,一直摸到根部。在厚厚的花土掩盖下,她的指尖触碰到了一个极小的、坚硬的异物。
她的心猛地一跳。
她没有立刻去探究那是什么,而是直起身子,淡淡地说道:“哀家乏了。”
槿汐立刻会意,扶着她回到床上。
重新躺下后,甄嬛闭上了眼睛,脑中却在飞速地运转。
弘昼的行为,那个“药”字,以及花盆里的异物……这一切串联起来,指向一个惊人的可能:弘昼不是疯子,他今晚的行为,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表演,目的就是在弘历的严密监视下,神不知鬼不觉地给她送东西。
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有什么动机?
他是弘历的亲弟弟,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有什么理由要冒着抄家灭族的风险,来帮助她这个被皇帝猜忌、软禁的太后?
甄嬛想不明白。她这一生,见过太多为了权力手足相残的例子。先帝的九子夺嫡,血流成河,至今仍让她心有余悸。她不相信这世上有无缘无故的善意,尤其是在这吃人的皇宫里。
或许,这本身就是弘历设下的一个新圈套?
让弘昼假意接近她,骗取她的信任,引诱她做出错误的举动,然后一举将她和所有可能站在她这边的人,一网打尽?
这个念头让甄嬛不寒而栗。她太了解弘历了,他完全做得出这种事。
一时间,她竟无法判断,弘昼到底是敌是友。
夜,越来越深。殿外的风雪似乎也停了。万籁俱寂,只剩下她自己的心跳声,一声一声,沉重而清晰。
她必须拿到那个东西。
无论那是解药还是毒药,是希望还是陷阱,她都必须看个究竟。坐以待毙,从来不是她的风格。
她开始在心里盘算,如何才能避开监视,拿到花盆里的东西。
5.
接下来的两天,甄嬛的病情似乎又加重了。
她时常陷入昏睡,偶尔清醒,也是神情萎靡,不思饮食。张院判每日来请脉,开出的方子依旧是那些半死不活的汤药。弘历也每日来请安,母子二人上演着一幕幕孝感动天的戏码,彼此心照不宣。
那两个监视的宫女,见她如此“安分”,也渐渐放松了警惕。
机会,就在这松懈的瞬间。
第三日午后,甄嬛又一次“昏睡”了过去。殿内温暖如春,槿汐和那两个宫女都在外间做着针线活,偶尔低声交谈几句,气氛显得颇为宁静。
确认殿内没有旁人后,甄嬛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动作极轻,像一只蛰伏已久的猫。她屏住呼吸,侧耳倾听着外间的动静。确认那几人没有注意到自己后,她用尽全身力气,悄无声息地滑下了床。
双脚落地的瞬间,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她险些摔倒。她死死扶住床沿,咬着牙,等那阵眩晕过去。高烧和药物的作用,让她的身体虚弱到了极点。从床到那盆君子兰,不过十几步的距离,此刻却像是隔着万水千山。
她一步一步,挪得极其艰难。脚下的地毯厚实柔软,吸收了所有的声音。她的影子在地上被拉得扭曲变形。
终于,她来到了那盆君子兰前。
她不敢耽搁,立刻蹲下身,将手伸进了微凉的花土里。她不敢挖得太深,怕留下痕迹,只能用指尖一点点地摸索。
很快,她就触碰到了那个坚硬的异物。
那是一个用油纸包裹着的小包,只有指甲盖大小,被埋在靠近花盆边缘的浅土里。
甄嬛的心狂跳起来。她迅速将小包攥在手心,然后用手将花土抚平,尽量恢复原状。
做完这一切,她已经耗尽了所有的力气,冷汗湿透了中衣。她不敢停留,强撑着虚弱的身体,一步步挪回床边。
就在她即将爬上床的瞬间,外间忽然传来了槿汐的声音:“太后,您醒了吗?要喝水吗?”
甄嬛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用尽最后的力气翻身上床,拉过被子盖住自己,将那个油纸包死死攥在手心里,然后闭上了眼睛。
几乎就在同时,槿汐挑开帘子走了进来。
她看到甄嬛“睡”得正沉,只是脸色比刚才更加潮红,呼吸也有些急促。她以为是太后发烧的缘故,并未起疑,只是叹了口气,为她掖好被角,又悄悄退了出去。
甄嬛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直到确认槿汐已经走远,才缓缓松开了紧攥的手。
手心里,那个小小的油纸包已经被汗水浸湿。
她小心翼翼地展开油纸。里面,是一颗黑色的蜡丸。
她将蜡丸放在鼻尖轻嗅,没有味道。她用指甲掐开蜡丸,里面是一张卷得极细的纸条。
展开纸条,上面只有寥寥数语,字迹潦草,却力透纸背。
“药在香囊,一日一丸,可解百日枯。兄疑我,以退为进,待时而动。勿信任何人,包括我。”
落款,是一个小小的“昼”字。
百日枯!
甄嬛的瞳孔猛地收缩。这是一种极为阴毒的慢性毒药,无色无味,中毒初期症状与风寒无异,只会让人日渐虚弱,精神萎靡,直至百日之后,油尽灯枯,暴毙而亡。即便死后验尸,也查不出任何中毒的迹象,只会当是积劳成疾,旧病复发。
好狠的心!弘历,你真是我的好儿子!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她一直以为弘历只是想把她熬成一个废人,却没想到,他从一开始,就想要她的命!
而弘昼,他不仅看穿了弘历的毒计,还神不知鬼不觉地送来了真正的解药。
“药在香囊”……
甄嬛的目光,落向了床头挂着的一个半旧的香囊。那是她病倒前,弘昼有一次来请安,硬塞给她的。当时她只当是小孩子的玩意儿,里面装了些寻常的安神香料,便随手挂在了床头,没想到……
“兄疑我,以退为进,待时而动。”
这句话,解释了他为何要用那种荒唐的方式行事。弘历生性多疑,弘昼越是表现得疯癫无状,弘历就越会对他放松警惕。这是一种极致的伪装,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智慧。
可最后那句,“勿信任何人,包括我”,又是什么意思?
他是在提醒她,他所做的一切,也可能是一场更深的骗局?还是在告诉她,在这场生死棋局中,她唯一能依靠的,只有她自己?
甄嬛的大脑飞速旋转。她看着纸条上那个“昼”字,仿佛能看到弘昼那张藏在戏谑面具下的、清醒而痛苦的脸。
就在这时,殿外再次传来太监尖细的通报声,如同一道催命符。
“圣旨到——”
甄嬛的心猛地一沉。她迅速将纸条和蜡丸重新包好,藏进了枕下的暗缝里。
弘历的首席太监李玉,手捧一卷明黄的圣旨,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殿内所有人都跪了下来。
李玉展开圣旨,用他那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一字一句地宣读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圣母皇太后凤体违和,朕心甚忧。为使太后静心调养,不受俗务叨扰,自今日起,寿康宫上下,一应人等,无朕之特许,不得擅自出入。宗亲王公,亦不得随意请安。钦此。”
圣旨读完,殿内一片死寂。
这道圣旨,如同一把巨大的锁,彻底锁死了寿康宫。
甄嬛最后一丝与外界联系的可能,也被斩断了。
她躺在床上,听着李玉那冰冷的声音,感受着手心那颗小小的蜡丸的轮廓,一股前所未有的绝望和无力感,席卷了她的全身。
她的病越来越重,高烧让她陷入了连绵不绝的噩梦。她仿佛置身于一片无边无际的火海,周围全是她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有对她含笑而死的皇后宜修,有被她亲手毒杀的安陵容,有被她逼疯的祺贵人……她们都在对她狞笑,质问她为何能安享晚年。
火海的尽头,站着弘历。他穿着九龙绕身的龙袍,面带微笑,眼神却比寒冰更冷。
“皇额娘,”他说,“该上路了。”
甄嬛猛地从噩梦中惊醒,浑身冷汗,大口喘息。殿内昏暗,槿汐趴在床边,泪眼婆娑地看着她,嘴里喃喃着:“太后,您醒醒……”
就在这时,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道高大的身影逆光而立,正是弘历。他脸上的表情,与梦中一般无二,冰冷而漠然。
“皇额娘,您该上路了。”他的声音在死寂的宫殿里响起,不带一丝温度,“别让朕难做。”
甄嬛的心沉到了谷底。她知道,他终于不耐烦了。
可就在她绝望地闭上眼睛时,一道凄厉的、荒腔走板的哭嚎声猛地划破了这窒息的氛围。
和亲王弘昼一身重孝,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手里,竟握着一把出鞘的宝剑!他没有看弘历,而是直接扑到甄嬛床前,将剑锋对准了自己的脖子,声泪俱下地嘶吼道:
“皇兄!你若逼死皇额娘,弟弟我……我就先走一步,到地下给你办差事,预备你的千秋大丧!”
一滴鲜血,顺着冰冷的剑刃,滚落在他雪白的孝衣上,触目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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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滴顺着剑刃滑落的血,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弘历的脸上。
他精心营造的、送母亲“安详”上路的肃穆氛围,被弘昼这惊世骇俗的一剑,搅得粉碎。
弘历的脸色瞬间由冰冷转为铁青。他死死盯着跪在床前、以剑自刎的亲弟弟,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他可以不在乎天下人的悠悠之口,可以无视宗亲大臣的腹诽,但他不能承受“逼死生母、逼疯亲弟”的双重罪名。
尤其是在他刚刚登基,皇位未稳之际。
“荒唐!”弘历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里压抑着滔天的怒火,“弘昼,你想造反吗!”
“造反?”弘昼抬起那张哭得涕泪横流的脸,眼神却是一片骇人的清明,他直视着弘历,笑得比哭还难看,“皇兄,弟弟哪有那个胆子。弟弟只是……只是太孝顺了。您是天子,要为天下苍生操劳,不能因孝道误了国事。这送皇额娘最后一程的孝心,就让弟弟来尽吧!弟弟陪着皇额娘一起上路,到了九泉之下,见了列祖列宗,也好说,咱们爱新觉罗家,没出一个不孝子!”
这番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子,戳在弘历的软肋上。
他将“孝道”的大旗扯得如此之响,将自己摆在了道德的至高点上。他不是在对抗皇权,他是在“维护”皇家的颜面。他若死了,就是弘历“不孝”的铁证;他若活着,弘历就不能动甄嬛。
这是一个阳谋。一个用自己的性命做赌注,布下的阳谋。
殿内的宫女太监早已吓得瘫软在地,连呼吸都忘了。槿汐更是目瞪口呆,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平日里只知斗鸡走狗、给自己办丧事的荒唐王爷,竟有如此的胆魄和心机。
甄嬛躺在床上,心脏狂跳。她看着弘昼脖子上那道清晰的血痕,看着他决绝的眼神,终于彻底明白了纸条上那句话的含义——“以退为进,待时而動”。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等到弘历耐心耗尽、亲自前来逼宫的这一刻。他要用最激烈、最公开的方式,将弘历逼到墙角,让他退无可退。
弘历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看着眼前这个豁出性命的弟弟,眼中杀机毕露。但他知道,他现在不能杀他。在这里杀了他,无异于向全天下承认,他就是要谋害太后。
“好……好得很!”弘历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脸上的肌肉因为愤怒而微微抽搐。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杀意,脸上重新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
他转向吓得魂不附体的太医,“张院判,你还愣着做什么!皇太后凤体违和,和亲王忧心过度,你们都是死人吗!还不快给太后和王爷诊治!若是皇太后和王爷有半点差池,朕要你们太医院满门陪葬!”
这番话,既是下令救人,也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
张院判等人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围了上来。
弘历不再看弘昼一眼,只是冷冷地扫过病榻上的甄嬛。那眼神,仿佛在说:今天算你走运,但我们的账,还没完。
他拂袖而去,明黄的衣角在空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
他一走,殿内那股窒息的压力瞬间消散。
弘昼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握着剑的手一松,“哐当”一声,宝剑掉在地上。他整个人晃了晃,险些栽倒。
槿汐连忙上前扶住他。
甄嬛挣扎着坐起身,看着弘昼,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感激,震惊,疑惑,防备……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你……”她刚说出一个字,喉咙便一阵干渴。
弘昼却对她使了个眼色,然后转头对围上来的太医们大声嚷嚷起来:“看什么看!爷好得很!快去给皇额娘看!皇额娘要是有事,爷一个个拧了你们的脑袋!”
他依旧是那副粗鲁蛮横的样子,仿佛刚才那个智计百出、以命相搏的人,只是幻觉。
太医们不敢怠慢,连忙围到甄嬛床前,重新诊脉、开方。这一次,他们脸上的表情,比任何时候都要凝重。皇帝的“陪葬”二字,还言犹在耳。
弘昼则借着这个混乱的当口,凑到甄嬛床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飞快地说道:“皇额娘,香囊里的药,每日一丸,混在水里喝。外面的药,照喝不误,但入口即吐在袖中。您得继续‘病’着,病到他不敢再轻易动手为止。”
甄嬛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弘昼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疲惫和后怕。“皇额娘,别这么看着儿子。儿子胆小,怕死。今天这出,您就当是儿子又犯浑了吧。”
说完,他便直起身,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对着手忙脚乱的太医们吆五喝六,指挥他们如何煎药,如何伺候,仿佛寿康宫现在是他做主。
甄嬛缓缓躺下,闭上了眼睛。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这场看似已经走到绝路的棋局,被弘昼用最惨烈的方式,硬生生盘活了。
而她,也从一个待宰的羔羊,重新变回了棋手。
7.
弘昼的惊天一闹,效果立竿见影。
弘历投鼠忌器,暂时收起了杀心。太医院送来的汤药,虽然依旧做着样子,但里面要命的“百日枯”成分却不敢再加了。甄嬛按照弘昼的嘱咐,每日暗中服下香囊里的解药,身体里那股被药物侵蚀的虚弱感,开始一丝丝地消退。
但她表面上,却“病”得更重了。
她时而高烧昏迷,时而胡言乱语,将一个被病痛和惊吓折磨得精神崩溃的老妇人,演绎得淋漓尽致。
弘历每日派人来问安,得到的都是同样的回报。他心中虽然疑虑,却也抓不到任何把柄。弘昼那把架在脖子上的剑,像一道无形的枷emo,让他不敢再轻举妄动。
而弘昼本人,在“大闹”寿康宫之后,便被弘历下旨“禁足”于和亲王府,美其名曰“静心思过”。
寿康宫与外界的联系,再一次被切断。
但这一次,甄嬛的心境完全不同了。她不再是坐以待毙,而是在黑暗中,耐心地等待着时机。
她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与弘昼建立稳定联系,并了解他全部计划的机会。
机会,在一个意想不到的时刻,悄然来临。
这日,是裕太妃,也就是弘昼生母的生辰。按照宫规,身为儿媳,即便病中,甄嬛也该有所表示。
“槿汐,”甄嬛躺在床上,有气无力地吩咐道,“去库房里,把那尊先帝赏的和田玉观音取来,送到裕太妃宫里,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槿汐有些犹豫:“太后,如今寿康宫被看得这么紧,只怕东西送不出去。”
“无妨。”甄嬛的眼神闪过一丝精光,“你就说,这是哀家的一片孝心,若送不到,哀家这病,只怕会更重。你看皇上,是愿意让哀家送份礼,还是愿意让天下人知道,他连这点孝心都拦着。”
槿汐瞬间明白了。这是在用弘历最在乎的“名声”来将军。
果然,当李玉将此事回报给弘历时,弘历沉默了半晌,最终冷冷地吐出两个字:“让她送。”
他倒要看看,她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但他还是留了一手。他下令,送礼的队伍,必须由他的人全程监视,从寿康宫到裕太妃宫,一步都不能离开视线。玉观音也要经过反复检查,确保上面没有任何夹带。
一切都安排得天衣无缝。
槿汐捧着装有玉观音的锦盒,在几名太监和侍卫的“护送”下,前往裕太妃所居的景祺阁。
景祺阁内,裕太妃早已等候多时。她是个性格温吞、与世无争的女人,一生都活在谨慎和谦卑之中。见到槿汐,她显得有些受宠若惊。
“劳烦太后还惦记着我这个老婆子。”裕太妃双手合十,对着寿康宫的方向拜了拜。
“太妃娘娘言重了。”槿汐将锦盒奉上,“太后说了,她身子不爽利,不能亲自来给您贺寿,还请您不要怪罪。”
一番客套之后,槿汐便要告辞。监视的太监催得很紧。
就在槿汐转身的瞬间,裕太妃忽然拉住了她的手,将一个早已备好的荷包塞进了她的袖子里。
“这是我亲手做的一点小点心,带回去给太后尝尝。这点东西,皇上总不至于也要过问吧?”裕太妃的脸上,带着一丝恳求和不安。
监视的太监看了看那小小的荷包,又看了看裕太妃那胆小怕事的模样,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阻拦。一点点心,确实翻不起什么浪。
槿汐不动声色地收下,告辞离去。
回到寿康宫,她立刻将荷包呈给甄嬛。
甄嬛打开荷包,里面并没有什么点心,而是一块折叠得整整齐齐的锦帕。
锦帕上,用最细的丝线,绣着一幅图。
图上绣的,是几竿翠竹,一只小鸟立于竹梢,旁边还有几块形态各异的石头。这看似是一幅雅致的“竹石小鸟图”,但甄嬛只看了一眼,瞳孔便猛地一缩。
这不是一幅画。这是一份地图。
那几竿翠竹的排列,是寿康宫后殿的廊柱。那几块石头,是后花园假山的布局。而那只小鸟所立的位置……
是假山背后,一口早已废弃的枯井。
图的角落,还用不同颜色的丝线,绣着两个小字:“亥时”。
甄嬛的心,狂跳起来。
这是弘昼传来的讯息。他通过他那个看似与世无争的母亲,用这种滴水不漏的方式,告诉了她一个秘密通道和一个见面的时间。
他要亲自来见她。
这太大胆了!寿康宫内外,全是弘历的眼线。那口枯井,即便废弃,也必然在监视范围之内。他要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进来?
甄嬛将锦帕凑到烛火前,仔细观察。她发现,绣着“亥时”二字的那根丝线,颜色与其他丝线略有不同,在光下泛着一丝极淡的金属光泽。她用指甲轻轻一刮,竟刮下了一点粉末。
她将粉末凑到鼻尖,一股极其微弱的、熟悉的味道钻入鼻腔。
是迷魂香的引子。
甄嬛瞬间明白了弘昼的全部计划。
他会在亥时,通过某种方式,在寿康宫周围释放迷魂香。这种香无色无味,但只要闻到引子的味道,便会发作,让人陷入短暂的昏睡。而她,因为提前闻到了引子,将是唯一清醒的人。
他要在这短暂的、无人察觉的时间缝隙里,通过枯井的密道,与她见面。
好缜密的心思!好骇人的胆魄!
甄嬛将锦帕丢进炭盆,看着它化为灰烬。
今夜亥时,将是决定她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
8.
夜,深沉如墨。
亥时将至,寿康宫内一片寂静。守夜的宫女太监们靠在廊柱下,眼皮开始打架。一股若有若无的、极淡的甜香,不知从何处飘来,混在殿内熏香的气味中,毫不起眼。
甄嬛躺在床上,双眼紧闭,但意识却前所未有地清醒。她早已将那块锦帕上的引子香料刮下,藏在了指甲缝里,时而凑到鼻尖轻嗅。
当那股甜香飘来时,她感觉到了轻微的眩晕,但很快,引子的味道便中和了这种感觉,让她的大脑保持着清明。
她静静地等待着。
一刻钟后,殿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器物落地声,紧接着,是人倒地的闷响。
然后,一切又恢复了死寂。
成功了。
甄嬛立刻起身,披上外衣,悄无声is地来到后殿。
后殿通往花园的门,被从外面用一道铜锁锁着。但她走近时,却发现锁芯里,插着一根细细的铁丝。她轻轻一转,锁应声而开。
她推开一条门缝,寒冷的夜风灌了进来。花园里,负责巡逻的几名侍卫,都歪倒在假山旁,一动不动,显然已经陷入了昏睡。
甄嬛提起裙摆,快步穿过花园,来到那口枯井旁。
井口被一块沉重的石板盖着。石板的边缘,露出一截绳索。
她拉动绳索,石板下方的机关被触动,沉重的石板悄无声息地向一旁滑开,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一道人影,敏捷地从洞口里钻了出来。
正是弘昼。
他换了一身夜行衣,脸上没有了平日的戏谑和疯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沉稳和锐利。
“皇额娘,儿子来迟了。”他看到甄嬛,立刻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
“快起来。”甄嬛扶起他,“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只有半个时辰。”
两人迅速闪身到假山背后,这里是视线的死角。
“这密道……”甄嬛看着他,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是先帝留下的。”弘昼的回答,让她大吃一惊。“先帝生性多疑,在宫中各处都留了后路。这条密道,直通宫外一处民宅。知道的,除了先帝,只有儿子一人。”
“为何是你?”
弘昼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因为儿子够‘蠢’。先帝曾对儿子说,最聪明的人,不是锋芒毕露的,而是懂得藏拙的。他把这个秘密告诉儿子,是给儿子留一条活路。他大概也没想到,这条活路,今日会用在皇额娘身上。”
甄嬛心中百感交集。她斗了一辈子,算计了一辈子,却从未真正看透过那个给了她无上荣宠又让她心碎绝望的男人。
“弘历他……为何非要置我于死地?”甄嬛问出了那个最让她心痛的问题,“我将他扶上皇位,对他并无威胁。”
“因为六弟。”弘昼一字一句地说道。
甄嬛浑身一震。六弟,弘曕。那是她和允礼唯一的血脉。
“先帝临终前,曾将儿子单独召入寝宫。他给了儿子两道密旨。”弘昼的眼神变得无比凝重,“一道,是立四哥弘历为储君。另一道……是如果弘历德行有亏,或对您和六弟不利,便由儿子联合宗亲,废黜弘历,改立六弟为帝。”
甄嬛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她怎么也想不到,先帝竟留下了这样一道催命符!
“皇兄他……知道了?”她的声音在发抖。
“他不知道密旨的内容,但他猜到了。”弘昼沉声道,“先帝驾崩那晚,他看见儿子从寝宫出来,便起了疑心。他登基之后,不断试探儿子,儿子只能装疯卖傻,让他以为我只是个不足为惧的废物。但他对您的猜忌,却一日比一日深。他知道六弟是您的软肋,是果郡王的血脉。他怕您为了六弟,会动摇他的皇位。所以,他必须除掉您。”
原来如此。一切都说得通了。
弘历要的,不是一个安享晚年的太后,而是一个彻底没有威胁的牌位。为了他那至高无上的皇权,他可以舍弃一切,包括亲情和养育之恩。
“那你……为何要帮我?”甄嬛看着弘昼,“你手握先帝密旨,大可以取而代之,或者扶持六弟。为何要冒奇险,救我这个将死的老太婆?”
弘昼直视着甄嬛的眼睛,那双总是带着戏谑的桃花眼里,此刻盛满了复杂的情感。有敬佩,有同情,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执拗。
“因为,额娘,您不该是这个结局。”他一字一句,说得缓慢而坚定,“儿子自小冷眼旁观,看着您如何在吃人的后宫里,从一个任人宰割的莞常在,一步步走到权力的巅峰。儿子佩服您的手段,更敬佩您的坚韧。这天下,是您帮先帝打下来的,也是您帮四哥守住的。您应该风风光光地做您的圣母皇太后,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他当成一块绊脚石,无声无息地除掉。”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悲凉:“而且,儿子不想看到,先帝的儿子们,再走一遍九子夺嫡的老路。四哥是皇帝,六弟还年幼。若真的按先帝的密旨行事,无论成败,都将是血流成河,天下大乱。儿子不想做那个挑起战乱的罪人。”
“所以,儿子只想保住您。只要您活着,就是对四哥最大的震慑。只要您活着,六弟才能平安长大。”
甄嬛怔怔地看着他,心中翻江倒海。
她一直以为,他是个被宠坏的纨绔子弟,是个只知享乐的荒唐王爷。却不想,在这副假面之下,竟藏着如此清醒的头脑和如此深沉的用心。
他看得比谁都透彻。他不是不想争,而是不愿争。他选择了一条最艰难、最危险的路,不是为了权力,而是为了守护。
守护她,守护弘昐,守护这个摇摇欲坠的家。
“我该怎么做?”甄嬛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请求的意味。
弘昼的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他知道,他终于获得了这位传奇太后的全部信任。
“您什么都不用做。”他说,“您只需要继续‘病’着,把身体养好。剩下的,交给儿子。”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竹筒,递给甄嬛:“这里面,是儿子这些年,暗中搜集的,四哥的一些‘把柄’。包括他如何与朝臣结党,如何安插亲信,甚至……如何篡改先帝遗诏的部分证据。虽然不足以将他拉下皇位,但足以让他在宗亲和前朝大臣面前,焦头烂额。”
“时机一到,儿子会把这些东西,‘不小心’泄露出去。届时,您再以太后的身份,出面‘调停’,恩威并施,逼他立下字据,永不加害您和六弟,并还您真正的太后尊荣。”
这是一个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计策。用自曝的方式,换取谈判的筹码。
甄嬛接过那个沉甸甸的竹筒,点了点头。
“迷香快失效了。”弘昼看了一眼天色,“儿子该走了。皇额娘,保重。”
他深深地看了甄嬛一眼,转身就要跳入井中。
“弘昼!”甄嬛忽然叫住了他。
弘昼回头。
“万事小心。”甄嬛看着他,郑重地说道,“哀家……等你。”
弘昼笑了。那笑容,在清冷的月光下,灿烂得像个孩子。
他点了点头,纵身一跃,消失在黑暗的井口中。
石板缓缓合上,一切恢复了原状。
甄嬛握着手中的竹筒,转身向殿内走去。她的脚步,虽然依旧虚浮,但她的腰背,却挺得笔直。
天,快亮了。
9.
弘历最近很烦躁。
起因,是一场莫名其妙的“失窃案”。和亲王府的库房,被“盗”了。没丢什么金银珠宝,只丢了一些弘昼平日里练字的废纸,和几本记录日常开销的流水账。
案子报到顺天府,顺天府尹查了半天,只查到几个偷鸡摸狗的惯犯,屈打成招,草草结案。
弘历却知道,事情绝没有这么简单。
因为没过几天,京城里就开始流传一些对他极为不利的谣言。
有说他登基之前,曾向某位军机大臣许诺过什么;有说他暗中提拔的某个官员,其实是他潜邸时的家奴;甚至还有人隐晦地提到,先帝驾崩当晚,养心殿的守卫,曾有过一次不为人知的换防。
这些谣言,虚虚实实,却都指向一个核心:他的皇位,来得并非那么名正言顺。
弘历勃然大怒,下令彻查,抓捕了上百名所谓的“乱党”,一时间,京城里人心惶惶。
可他越是镇压,谣言传得越广,甚至有御史,上了密折,旁敲侧击地劝谏皇上要“亲贤臣,远小人”,要“恪守孝道,善待宗亲”。
弘历坐在养心殿里,看着那些奏折,气得浑身发抖。
他知道,这是有人在背后搞鬼。而能搞出这么大动静,又让他抓不到把柄的人,除了那个看似荒唐的亲弟弟,还能有谁?
他立刻将弘昼召进宫。
弘昼依旧是那副醉醺醺的模样,一见面就大倒苦水,哭诉自己府里遭了贼,丢了多少“宝贝”,让皇兄一定要为他做主。
弘历冷冷地看着他演戏,心中杀机翻涌。但他没有证据。弘昼府里失窃是真,那些流言,却找不到任何源头。他不能因为一些捕风捉影的谣言,就杀了自己唯一的亲弟弟。
就在他焦头烂额之际,李玉又送来一个让他头疼的消息。
“皇上,圣母皇太后……怕是不行了。”
弘历一愣,随即赶往寿康宫。
一进殿,便是一股浓重到化不开的药味。甄嬛躺在床上,面如金纸,气息微弱,仿佛随时都会咽下最后一口气。太医们跪了一地,个个面如死灰。
“皇额娘!”弘历扑到床前,脸上瞬间布满了悲痛和焦急。
甄嬛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许久,才虚弱地说道:“皇帝……你来了……”
“儿子在!皇额娘,您一定会没事的!”
“哀家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甄嬛喘息着,断断续续地说道,“哀家……怕是熬不过今晚了。哀家……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她挥了挥手,示意所有人都退下。
殿内,只剩下他们母子二人。
“皇帝,”甄嬛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锐利,只剩下一种看透生死的平静,“哀家知道,你怨我。怨我……让你知道了自己的身世,怨我……和允礼的过去,让你觉得蒙羞。”
弘历的身子一僵。
“但你……是哀家亲手养大的。哀家对你的心,天地可鉴。”甄嬛的眼角,滑下一滴泪,“哀家这一生,对不起很多人。唯独对你,哀家自问无愧于心。”
“如今,哀家就要走了。这大清的江山,就交给你了。你要做个好皇帝……要善待你的弟弟们,尤其是弘昼和弘曕……他们,是你在这世上,最亲的人了……”
“哀家……只有一个请求。”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抓住弘历的手,“将来哀家死后,你把哀家葬在……葬在妃陵,允礼的旁边。哀家……想他了……”
这番话,如同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弘历的心上。
他看着眼前这个即将死去的女人,这个给了他生命和皇位的母亲,心中那层用猜忌和狠厉筑起的坚冰,似乎出现了一丝裂痕。
她没有质问,没有指责,只是在交代后事。她甚至承认了自己的“过错”,只求死后能与心爱之人长眠。
一个即将死去的人,还会撒谎吗?
也许,外面那些谣言,真的和她无关?也许,她真的只是一个被病痛折磨、心力交瘁的可怜老人?
“皇额娘!”弘历的声音哽咽了,“您说什么胡话!您会长命百岁的!儿子不许您死!”
“傻孩子……”甄嬛笑了,那笑容凄美而悲凉,“答应哀家……好吗?”
弘历看着她那双充满祈求的眼睛,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甄嬛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口鲜血喷出,随即头一歪,便“晕”了过去。
“皇额娘!皇额娘!”弘历大惊失色,连忙呼喊太医。
寿康宫,乱成了一团。
而就在这混乱之中,没有人注意到,槿汐趁着所有人不注意,悄悄将一张纸条,塞给了闻讯赶来的宗人府宗令,允禄。
那张纸条上,是甄嬛模仿弘历的笔迹,写下的一道旨意:
“和亲王弘昼,言行无状,德不配位,着宗人府圈禁,听候发落。”
10.
宗令允禄,是康熙的第十六子,论辈分是弘历的皇叔。他为人持重,在宗室中威望极高。当他看到那张“密旨”时,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皇帝要在太后病危之际,对自己的亲弟弟下手?
这简直是冒天下之大不韪!
他不敢怠慢,立刻召集了几位德高望重的宗室亲王,一同前往养心殿,名为探问太后病情,实为向皇帝问个究竟。
弘历刚从寿康宫的混乱中脱身,回到养心殿,还没喘口气,就见几位皇叔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皇上!”允禄将那张纸条拍在御案上,痛心疾首地质问道,“太后病危,你不思在床前尽孝,反而要对自己的亲弟弟下手!你这是要寒了天下宗亲的心吗!”
弘历看着那张字迹与自己如出一辙的纸条,如遭五雷轰顶。
他什么时候下过这道旨意?
“这不是朕写的!”他脱口而出。
“不是你写的?”另一位亲王冷笑道,“这笔迹,满朝文武,谁人不知!皇上,你登基时曾对天发誓,要兄友弟恭,善待手足。这才多久,你就要食言了吗?”
弘历百口莫辩。
他立刻明白,这是个圈套!一个早就设计好的,让他跳进去就再也爬不出来的圈套!
是甄嬛!是她!
她根本没病危!她刚才的一切,都是在演戏!她用临终托孤的戏码,麻痹自己,软化自己,让自己点头答应她那荒唐的请求,从而在道义上陷入被动。然后,再用这封伪造的旨意,彻底将自己钉在“不忠不孝,残害手足”的耻辱柱上!
好狠!好毒!
弘历气得浑身发抖,几乎要吐出血来。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他可以杀了弘昼,可以杀了甄嬛,但他不能同时与整个宗室为敌。他这个皇位,还需要这些皇叔们的支持。
就在他进退维谷之际,李玉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声音都变了调:“皇上!不好了!和亲王……和亲王他……他在宗人府大牢里,撞墙自尽了!”
“什么!”
弘历和在场的所有亲王,都惊得站了起来。
当他们赶到宗人府大牢时,只看到弘昼躺在血泊之中,额头上一个巨大的伤口,鲜血淋漓,已然没了气息。
弘历只觉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
完了。
弘昼一死,他谋害亲弟的罪名,就彻底坐实了。无论他如何解释,都无济于事。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皇帝,你闹够了没有。”
所有人回头,只见甄嬛在槿汐的搀扶下,一步步走了进来。
她换上了一身象征着无上权力的太后朝服,头上戴着九龙四凤冠,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锐利如刀,哪里还有半分病容。
“皇额...娘……”弘历看着她,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甄嬛没有看他,而是径直走到弘昼的“尸体”旁,蹲下身,伸出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然后,她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一字一句地说道:“和亲王,福大命大,只是忧愤攻心,撞墙晕过去了而已。死不了。”
她话音刚落,地上的弘昼便“悠悠”转醒,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众人这才发现,他额头上的伤口虽然看着吓人,却并未伤及要害。这又是他的一场“表演”。
弘历看着眼前这母子二人,一个“死而复生”,一个“起死回生”,终于彻底崩溃了。他明白,从他动了杀机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落入了他们联手布下的天罗地网。
“来人。”甄嬛的声音,冰冷而决绝,“传哀家懿旨。”
“皇帝弘历,德行有亏,着闭门思过三月。在此期间,前朝政务,由军机处与宗人府共理。”
“和亲王弘昼,性情纯孝,护母有功,晋和硕恭亲王,赐食双俸。”
“另,皇帝亲笔立誓,永不加害恭亲王及诚郡王弘曕,此誓书交由宗人府存录,昭告天下。”
这三道懿旨,如三座大山,压得弘历喘不过气来。
他被削了权,失了信,还被迫立下了城下之盟。他虽然还是皇帝,但头顶上,却多了一道无形的枷锁。
他看着甄嬛,眼中充满了不甘、怨毒,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恐惧和……敬畏。
他输了。
输给了这个他一心想除掉的母亲。
风波平定后,寿康宫恢复了往日的尊荣。宗亲命妇,朝臣女眷,每日请安的队伍络绎不绝。
一个午后,甄嬛与弘昼在御花园的凉亭里对弈。
“你就不怕,他日后报复你?”甄嬛落下一子,淡淡地问道。
弘昼笑了笑,将手中的棋子丢回棋盒:“他不敢。只要皇额娘您在一天,儿子就安全一天。再者,经此一事,他该明白,兄弟,是用来扶持的,不是用来残杀的。”
甄嬛看着他,许久,才叹了口气:“你比你四哥,看得明白。”
弘昼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敬了她一杯。
那一日,杏花微雨,他站在远处,看着那个叫甄嬛的女子,在秋千上笑靥如花,旁边站着的,是他的十七皇叔。从那一刻起,他便知道,这个女人,值得他用一生去守护。
他做到了。
历史余音
史载,乾隆初年,帝与圣母皇太后母子情深,然和亲王弘昼屡有荒唐之举,帝甚恶之。元年冬,太后病笃,帝亲侍汤药,衣不解带。和亲王大闹寿康宫,以死相谏,帝感其孝,晋封恭亲王。后,帝于宗人府立誓,永不相害。野史有云,此乃孝圣宪皇后(甄嬛)一生中最后一场、亦是最险的一场宫斗。她以雷霆手段,不仅保全自身,更以母权制衡君权,奠定了其后数十年大清政局的微妙平衡。帝后之间,君臣之别,母子之情,究竟如何,终成紫禁城千古谜案。
来源:影视大哼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