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打个比方说，以前人们在读《红楼梦》的时候，是按照自己的理解在头脑中想象那些人物的样子的，可是，自从87版电视剧上映之后，林黛玉就成了陈晓旭，王熙凤就成了邓婕。

一

在之前的一篇文章中，我曾表达过对名著改编的一点看法，基本的观点就是：

一些影视作品虽然向大众普及了文学作品，却也或多或少地对它们造成了损伤。

这还不包括人物形象固化的副作用。

打个比方说，以前人们在读《红楼梦》的时候，是按照自己的理解在头脑中想象那些人物的样子的，可是，自从87版电视剧上映之后，林黛玉就成了陈晓旭，王熙凤就成了邓婕。

这当然是不可避免的事情，毕竟，相对于文字，影视作品更直观，也更易于被更多的人接受，传播得也就越广。

二

今天，从一个小切口入手，鸡蛋里挑骨头，来谈一谈1983版的电视剧《射雕英雄传》。

毋庸讳言，即便后来又有过几个电视剧版本，但这一版是公认的经典，也可能会成为一代人永久的青春记忆，甚至是“唯一”，不是“之一”。

这个版本，既占天时，又有地利、人和，是特定时代的产物，无法复制。

本身的演员阵容就足够强大，后来又遇上一些特殊的事件——比如主演翁美龄的自杀，无形中又推高了热度，增强了传播的砝码。

于是，时至今日，大多数人一提到《射雕英雄传》，脑海中的形象还是翁美玲的俏黄蓉、黄日华的憨郭靖、苗乔伟的杨康，以及曾江的黄老邪、刘丹的洪七公……

近日，重读《射雕》原著（广州出版社2011年版，与三联版的核心内容基本一致），顺着文字重新走进那个刀光剑影的江湖时，却发现83版在经典之外，与原著的设定存在诸多显著偏差。

尤其是洪七公、黄蓉的形象塑造，以及郭黄二人结识洪七公的核心情节，改编痕迹之重，足以让熟悉原著的读者感到惊讶。

先说说“北丐”洪七公。

原著与电视剧的形象几乎是“两代人”。在原著第十二回“亢龙有悔”中，洪七公首次登场的描写十分清晰：

“只见说话的是一个中年乞丐。这人一张长方脸，颏下微须，粗手大脚”，身上衣服东一块西一块的打满补丁，却洗得干干净净，手里拿着一根绿竹杖，莹碧如玉，背上负着个朱红漆的大葫芦，脸上一副馋涎欲滴的模样。”

结合后面的一些交代综合来看，洪七公的基本特征是“年过六旬的年龄，中年壮汉的体态”。因为作为丐帮帮主，他内功深厚，气色远胜常人，这也与他贪吃好动、精力充沛的性格相契合。尤其需要注意的是他“颏下微须”。

可是，83版中刘丹饰演的洪七公，却彻底颠覆了这一设定：满头白发、长须垂胸。这固然在一定程度上强化了“武林宗师”的威严感，让观众一眼就能感受到角色的辈分与地位，但也消解了原著中洪七公“糊涂其表、精明其里”的随性特质。形象的辨识度更强了，与原著却差得太远了。

如果说洪七公的形象偏差是“年龄感”的错位，那黄蓉的形象差异则是“性格内核”的偏移。

83版中翁美龄饰演的黄蓉，以灵动娇俏、敢爱敢恨的形象成为经典，“翁美玲之后再无黄蓉”的说法也流传至今。

但为了强化戏剧冲突，却刻意放大了黄蓉“任性、爱耍小性子”的一面，让这个角色多了几分市井气的泼辣。

原著中的黄蓉，确实古灵精怪、伶牙俐齿，甚至被丘处机和江南六怪称为“小妖女”，但绝不是不讲理的“刁蛮丫头”。

她的“精”在于机智，能在谈笑间化解危机，能凭借一己之力周旋于欧阳锋、杨康等反派之间；她的“灵”在于通透豁达，遇事看得明白，对人善良可爱。

她对自己的“靖哥哥”，是基于真心的依赖与扶持，而不是无理取闹的试探，也没有动辄打翻醋坛子。

再读原著，还有一个感受，即便就形象本身而言，相比翁美龄版的“刁蛮”，2017版《射雕》中李一桐饰演的黄蓉似乎更贴近原著——白衣飘飘、娇俏动人、聪慧通透。

李一桐的表演，少了些刻意的泼辣，多了些少女的灵动与侠女的气质。与此相比，翁美龄的黄蓉，虽然让角色更具戏剧张力，更容易让观众记住，但也让这个角色失去了原著中“超凡脱俗”的底色，沦为了“我的野蛮女友”。

除了人物形象，郭黄二人结识洪七公的核心情节，83版《射雕》为了增强戏剧冲突，更是大刀阔斧，角色的核心人设都变了。

原著中，这段相遇非常简单：

黄蓉与郭靖在长江边偶遇洪七公，黄蓉凭借一手好厨艺打动了贪吃的洪七公，洪七公则被二人的真诚打动，主动传授郭靖“降龙十八掌”，整个过程充满了江湖中人的随性与温情。黄蓉对洪七公的态度，是敬重中带着俏皮，讨好中藏着真诚，从未有过任何恶意。

但83版为了增加剧情的跌宕起伏，硬生生加入了大量黄蓉捉弄甚至意图加害洪七公的桥段：

强迫洪七公脱衣服、将其打晕抢乞丐服、把洪七公骗进会所后弃之不顾，甚至趁洪七公熟睡时将其捆绑。

这些情节不仅完全脱离原著，更严重违背了黄蓉的核心人设：

原著中的黄蓉虽调皮，却始终坚守底线，绝不会对洪七公这样的前辈宗师下此狠手。更离谱的是，剧版还加入了洪七公“把黄蓉卖进妓院”的荒诞情节，彻底颠覆了原著中洪七公“行侠仗义、扶危济困”的侠义形象，让这个“北丐”沦为了为老不尊的油滑老头。

三

指出电视剧中的这些问题，绝不是否认83版《射雕》的成就，因为这是谁也否定不了的。

只是，时过境迁，斗转星移，当我们静下心来，透过金庸细腻而生动的文字来重新审视这部电视剧时，就会发现这些改编虽然增强了戏剧效果，却也在一定程度上扭曲了角色形象、消解了原著的精神内核。

说句公道话，影视改编是二次创作，小说也不是剧本，搬上荧屏后肯定要进行适当改编，而且，只要征得原作者的同意，出于某种需要，也未必非要原封不动。

但改编的前提应该是尊重原著的核心人设与精神内核，要尽最大可能贴近，而不是背离。

如果为了迎合观众和当下的潮流做的手术太大，或许能赢得一时的热度，却终究会与原著的精髓渐行渐远。

而在一个以读图和看视频为主要娱乐方式的时代，重读原著的意义，是力求在文字中重新认识那些熟悉的角色，找回被影视改编遮蔽的原汁原味和青春回忆。

这些，才能真正“温柔了时光，惊艳了岁月”。

朋友，您说是吗？

来源：湖底浮萍20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