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乾隆二十年,春深似海。早已是和硕果亲王福晋的玉娆,在亡夫允礼尘封多年的书房里,为他整理遗物。夕光透过窗棂,在空气中的微尘里投下道道金线。她无意间触动机关,那张允礼生前最爱的紫檀木书桌竟“咔”地一声,弹开一处暗格。里面只有一封信,蜡封完好,信封上没有任何字。玉娆颤抖着指尖拆开,入眼的笔迹熟悉得让她心痛。然而,信笺开篇第一句话,却如一道九天玄雷,将她二十年的思念与记忆,劈得粉碎。
“吾弟允禧亲启:若汝见此信,则兄已死。然,兄之死,非为情,实为棋。”
第一章:帝苑春深锁离愁
紫禁城,寿康宫。
已是圣母皇太后的甄嬛,正临窗远眺。她身着一袭石青色常服,领口袖边用金线密密匝匝地绣着万福流云纹,华贵雍容。可那双曾顾盼生辉的眸子,此刻却如一潭深秋的古井,沉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二十年了。自桐花台那杯穿肠的毒酒后,已经过去整整二十年。
先帝(雍正)驾崩,她的弘历登基,改元乾隆。她从备受猜忌的熹贵妃,一步步走到了这大清国最尊贵的女人之位。四海升平,母慈子孝,旁人看来,她拥有了一切。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一半留在了二十年前的那个黄昏,随着那个叫允礼的男人,一同化作了尘埃。
“额娘,夜深了,露重风寒。”皇帝弘历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他已褪去龙袍,换上便服,显然是刚从养心殿过来请安。
甄嬛回过神,转身,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皇帝来了。不过是觉得殿里闷,出来透透气。”
弘历扶着她坐下,宫女立刻奉上新沏的碧螺春。茶香氤氲,模糊了甄嬛眼底一闪而过的伤感。
“朕看额娘近日似乎又清减了些。”弘历轻声道,“可是有什么烦心事?不妨与儿子说说。”
甄嬛端起茶盏,指尖摩挲着温润的杯壁,淡然道:“人上了年纪,难免思虑多些。前几日,内务府的史官来问话,说是要修撰先帝的《实录》,问到了……当年果郡王的事。”
弘历执壶为母亲续水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他垂下眼帘,声音低沉了几分:“那些陈年旧事,何必再提。朕已下旨,恢复了十七叔的爵位,追谥为‘毅’,也算告慰他的在天之灵。”
“是啊,都过去了。”甄嬛幽幽一叹,目光落在自己手腕上。那里空空如也,但她仿佛还能感觉到那串珊瑚手钏的冰凉触感。那是他送她的第一件礼物,也是先帝疑心的开端。最终,也是这串手钏,成了催他上路的铁证。
“朕知道,额娘心里一直记挂着十七叔的恩情。”弘历看着母亲,眼神复杂,“当年若非他舍命相护,额娘与朕,恐怕早已不在人世。这份情,朕也记着。”
甄嬛的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
恩情?或许吧。但在她心里,那不是恩情,是爱情。是那个男人用自己的性命,换了她的平安。这二十年来,她每一次从午夜梦回中惊醒,眼前都是他饮下毒酒时,那双含笑的眼睛。
他说:“嬛儿,我只要你好好活着。”
这一句话,成了她余生沉重的枷锁,也是她唯一的慰藉。她相信,他是爱她的,爱到可以为她去死。这份惨烈的深情,是她在这冰冷宫墙里,唯一可以取暖的回忆。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这份她珍藏了二十年的“深情”,即将被另一双手,从记忆的尘埃中,连根拔起。
第二章:故纸堆中现疑云
和硕果亲王府。
允礼死后,这座曾经充满了诗书与音律的府邸,便沉寂了下来。福晋玉娆诞下遗腹子后,便与慎郡王允禧一家搬到了一处,两府并作一府,也好相互照应。允礼生前所住的“清晖园”,则被完整地封存了起来,成了府中无人敢轻易踏足的禁地。
玉娆偶尔会过来,亲手打扫,擦拭那些他用过的笔墨纸砚,仿佛他只是出了趟远门,随时都会推门而入,笑着唤她一声“玉娆”。
她对允礼的感情是复杂的。她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却总觉得,自己像是介入了他与姐姐甄嬛之间的一道影子。她成亲时,他眼中那份淡淡的疏离与怅然,她看得分明。她知道,他心里装着另一个人。
可他待她,又是极好的。温柔、体贴,给了她一个亲王福晋所能拥有的一切尊荣与体面。尤其是在先帝的猜忌日深,流言蜚语满天飞的时候,他将她和孩子护得滴水不漏。
直到桐花台事发。
噩耗传来时,玉娆只觉得天都塌了。所有人都说,王爷是为了熹贵妃娘娘才死的。宫里传出的版本是,先帝赐下毒酒,让熹贵妃亲手了结果郡王,以证清白。而果郡王不忍心上人赴死,抢过酒杯,一饮而尽。
一个为爱殉情的风流王爷。这是世人给他的定义。
玉娆也曾这么以为。她怨过,恨过,可最终,只剩下无尽的悲哀。她甚至有些嫉妒姐姐,能得到一个男人如此决绝的爱。
今日,她又一次来到清晖园的书房。弘历登基后,曾下旨将允礼的藏书、手稿悉数归还。玉娆想将这些遗物分门别类,好生收藏。
书房里弥漫着旧书卷和沉香混合的气味,一如二十年前。玉娆纤细的手指拂过一排排书架,从《李太白集》到《东坡乐府》,都是他生前爱读的诗词。允礼在她心中,一直是个超然物外的闲散王爷,寄情山水,不问朝政。
然而,当她抽出一本厚厚的《资治通鉴》时,却发现书页之间有些不对劲。这本书,比寻常的版本要厚重许多,书页的边缘,似乎有被人用细胶粘合过的痕迹。
她心中一动,取来一把薄薄的裁纸刀,小心翼翼地沿着书页的缝隙划开。里面,竟是中空的,藏着另一本书。
书皮是深蓝色的,没有书名,只在角落用小楷写着两个字——“棋谱”。
玉娆有些讶异。允礼善琴,善画,却从未听他说过精通棋艺。她好奇地翻开,发现里面画着的并非寻常的围棋或象棋棋局,而是一张张……堪舆图?山川、河流、城池、关隘,上面用朱砂和墨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箭头和符号。
更让她心惊的是,其中一页,画的竟是京畿防卫图。九门提督的兵力部署、丰台大营的换防时间、西山健锐营的将领派系,都被一一标注,其精细程度,令人咋舌。
这绝不是一个闲散王爷该有的东西!
玉娆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她继续往后翻,看到了一些人名,旁边用蝇头小楷写着评语。
“年羹尧,骄兵悍将,可为刀,不可为友,其败在功高震主,不知收敛。”
“隆科多,首鼠两端,墙头之草,可用其势,不可信其心。”
“张廷玉,老成谋国,然过于持重,可为守成之臣,难为开济之辅。”
这些评语,精准狠辣,一针见血,充满了上位者的审视与洞察。这哪里是那个温润如玉、吟风弄月的果郡王?这分明是一个心机深沉、洞悉人性的权谋家!
玉娆的手指开始发冷。她感觉自己推开了一扇门,门后是她从未认识过的,另一个允礼。一个被诗词歌赋、风花雪月完美伪装起来的,真正的允礼。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书桌上。那张他日日伏案的紫檀木桌,雕着繁复的缠枝莲花纹。她忽然想起,新婚燕尔时,他曾指着这桌上的莲花对她笑言:“这莲花,妙就妙在‘藏心’。你看它花瓣层层叠叠,内里却别有洞天。”
当时她只当是夫妻间的玩笑话,此刻却心头剧震。
“藏心……”她喃喃自语,目光死死锁定在最大的一朵莲花上,那莲心部分,似乎有一道极细微的缝隙。
第三章:旧信如刺骨如霜
玉娆的心跳得像擂鼓。
她伸出手,指尖在那朵紫檀莲花的莲心上轻轻按压、旋转。她试了许久,就在她快要放弃时,只听“咔”的一声轻响,那莲心竟向下陷进去一分。
紧接着,是机括转动的细微声响。书桌的侧面,一块看似浑然一体的木板,缓缓向内滑开,露出了一个仅容一掌宽的暗格。
暗格里,静静地躺着一封信。
信封是上好的澄心堂纸,微微泛黄,带着岁月的痕迹。上面没有任何字,只用火漆封口,那火漆上,烙印着一枚小小的私印——是一个“礼”字。
玉娆的心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她知道,这一定是允礼留下的最重要的东西。
她的手指颤抖得厉害,几乎捏不住那封信。她深吸一口气,用指甲小心翼翼地抠开火漆,生怕弄坏了分毫。
信纸展开,一股陈旧的墨香扑面而来。上面的字迹,铁画银钩,力透纸背,正是允礼的手笔。
然而,信的抬头,却让玉娆如遭雷击。
“吾弟允禧亲启。”
信是写给慎郡王允禧的,她的丈夫,允礼的亲弟弟。为什么允禧从未对她提起过?
她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继续往下看。
“若汝见此信,则兄已死。”
第一句话,就让玉娆的眼眶瞬间红了。她仿佛又回到了二十年前那个天崩地裂的午后。
“然,兄之死,非为情,实为棋。”
玉娆的瞳孔猛地收缩,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她死死盯着那八个字,一遍又一遍地看,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非为情,实为棋?
什么意思?难道他不是为了救姐姐才死的?那……那场轰轰烈烈、感动了无数人、也折磨了姐姐二十年的殉情,是一场……棋局?
不可能!她甩了甩头,一定是她看错了。她想起桐花台惨剧后,宫中流传出的细节。允礼是如何将姐姐护在身后,是如何带着解脱的微笑饮下毒酒。那份从容赴死的决绝,怎么可能是假的?
她强迫自己继续读下去。
“皇兄(雍正)性情刚愎,猜忌成瘾。自九子夺嫡以来,手足相残,朝局动荡。兄虽无意大位,然身为宗室,食君之禄,岂能坐视江山不稳,社稷飘摇?”
“甄氏(甄嬛)自甘露寺回宫,圣眷正浓,然亦是危如累卵。宫中流言,早已将弘历、灵犀之身世,指向于我。此疑心之根,一日不除,便是我爱新觉罗家未来的弥天大祸。皇兄春秋鼎盛,尚可弹压,若一旦大行,新君年幼,以此为借口,足以掀起滔天巨浪,动摇国本。”
玉娆的手抖得愈发厉害,信纸在她手中发出“沙沙”的轻响。她明白了,允礼早就洞悉了这一切。他知道关于弘历和灵犀身世的流言,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一把利剑。
“欲除此根,唯有一法——以我之死,坐实‘罪名’,令皇兄深信不疑,从而彻底释怀。使其以为,‘奸夫’已除,‘祸源’已断。如此,甄氏方能从‘同谋’变为‘受害者’,得以保全。而弘历之储君之位,亦再无人能以‘血脉’为由加以动摇。”
“此局,一石三鸟。”
“其一,以我之死,演一场深情殉主的戏码,彻底打消皇兄对我觊觎储位、勾结后宫的全部猜忌。让他带着‘胜利者’的心态,放过甄氏母子。”
“其二,我这个‘活着的证据’一旦消失,关于弘历身世的流言便成了无源之水,无本之木。将来新君登基,便无人能再拿一个死人做文章。我以一死,换弘历一个干净的出身,换大清未来数十年的安稳。”
“其三,皇兄近年来屠戮兄弟,打压宗室,已致人人自危。我之‘惨死’,或可稍稍平息其心中戾气,亦能警醒后继之君,使其知晓骨肉相残之酷烈,善待宗亲。”
信读到这里,玉娆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几乎站立不稳。她扶住书桌,大口地喘着气。
原来……原来是这样!
那场所谓的“殉情”,根本不是因为爱。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政治献祭!允礼不是为甄嬛而死,他是为了弘历的皇位,为了大清的江山,为了爱新觉罗的百年大计!
他不是一个多情的诗人,他是一个冷静到可怕的棋手。他用自己的性命做棋子,用姐姐的爱情做掩护,用先帝的多疑做推手,布下了一个惊天动地的棋局!
第四章:手足连心担千钧
就在玉娆心神俱裂之时,书房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福晋,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进来的人是慎郡王允禧。他看到玉娆煞白的脸色和手中那封信,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你……你看到了?”允禧的声音干涩而沙哑,他快步上前,想要拿过那封信,却被玉娆躲开了。
“为什么?”玉娆抬起头,泪水模糊了她的双眼,“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瞒着我?瞒着所有人?”
允禧看着妻子通红的眼眶,脸上露出无尽的痛苦和疲惫。他颓然地坐倒在椅子上,双手插入发间,许久才用一种近乎呻吟的声音说道:“我不能说……十七哥在信的最后交代,此信,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待事毕,即焚之,永绝后患。若非……若非你今日发现,我打算将这个秘密带进棺材里。”
“事毕?”玉娆凄然一笑,“什么是事毕?是弘历登基,还是姐姐当上太后?”
“是皇上(乾隆)能坐稳这个江山。”允禧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你以为,十七哥的死,就结束了吗?不,那只是开始。他的计划,需要一个人来收尾,来执行。而我,就是那个人。”
玉娆怔住了。
允禧的声音低沉而压抑,仿佛在叙述一段不属于自己的过往:“桐花台事发前三天,十七哥秘密召我过府。他屏退左右,将这个计划全盘托出。我当时的第一反应,就是疯了!他一定是疯了!我求他,劝他,甚至跪下来拉着他的袍子,让他收回成命。”
“可他只是平静地看着我,问我,‘允禧,你觉得,除了这个法子,还有别的路可走吗?’我答不上来。我们都清楚皇兄的为人,那根刺已经扎下了,不拔出来,我们所有人,包括整个宗室,都得跟着流血陪葬。”
“他告诉我,他死后,皇兄必然会对我这个与他最亲近的弟弟加以试探和观察。我必须表现得恰到好处——既要有兄弟惨死的悲痛,又不能有丝毫怨怼和不满。我要比任何人都更忠诚,更恭顺,以此来彻底麻痹他,让他相信,宗室里再没有第二个‘果郡王’。”
“他还说,将来弘历登基,年岁尚轻,必然要倚重宗室。他要我辅佐弘历,不是作为权臣,而是作为一把没有锋刃的钝刀,为他挡开那些来自朝堂内外的明枪暗箭。我要替他看着那些老臣,拢住那些宗亲,在他亲政之前,为他守好这个家。”
允禧的声音哽咽了:“福晋,你现在知道,这些年我为什么活得这么累了吗?我看着皇上,不能只当他是侄儿,他是十七哥用命换来的君主;我看着你,心里藏着天大的秘密,却一个字都不能说。我甚至不敢在夜里梦到十七哥,我怕我说出梦话,泄露了半个字,就会让他所有的牺牲,全都付诸东流!”
玉娆呆呆地听着,手中的信纸仿佛有千斤重。
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这些年,允禧在朝中总是谨小慎微,从不结党,却总能在关键时刻,为弘历说上一两句不痛不痒却至关重要的话。为什么弘历对这个皇叔,表现出超乎寻常的信任与倚重。
原来,他们叔侄之间,横亘着一个死去的允礼,和一个不能说的惊天秘密。
允禧,这个看似闲逸的慎郡王,才是允礼那盘大棋上,最重要,也是最孤独的收官者。他用二十年的谨小慎微,替他死去的兄长,完成了最后的布局。
第五章:金阶玉座凉如水
寿康宫。
甄嬛正在修剪一盆君子兰。这盆花,是允礼当年从圆明园的“镂月开云”寻来的珍品,二十年来,她一直悉心照料,花开花谢,仿佛生命的轮回。
“太后。”贴身侍女槿汐轻步走进来,低声道,“慎郡王福晋求见。”
甄嬛剪花的动作一顿,头也不抬地说道:“让她进来吧。”
不多时,玉娆一身素服,缓缓走了进来。她的脸色苍白,眼眶红肿,显然是哭过。
“给圣母皇太后请安。”玉娆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自家人,不必多礼。”甄嬛放下金剪刀,用锦帕擦了擦手,“坐吧。看你这模样,是跟允禧闹别扭了?”
玉娆没有坐,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她的姐姐。眼前的甄嬛,是高高在上的皇太后,是这个帝国最尊贵的女人。可是在这一刻,玉娆从她身上看到的,只有无尽的孤寂。
“姐姐,”玉娆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你爱过果郡王吗?”
甄嬛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她抬起眼,目光锐利如刀:“玉娆,你今天是怎么了?说这种胡话。”
“我没有说胡话。”玉娆从袖中取出一物,双手呈上,“姐姐,你看看这个。”
那是一张信纸,正是允礼留下的那封密信。玉娆将它抄录了一份,原文已经被允禧含泪烧掉了。
甄嬛的目光落在信纸上,当她看清上面的字迹时,脸色骤然一变。她没有去接,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几行字。
“……兄之死,非为情,实为棋。”
“……以我之死,坐实‘罪名’,令皇兄深信不疑……”
“……我以一死,换弘历一个干净的出身,换大清未来数十年的安稳……”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扎进甄嬛的心里。她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原本雍容华贵的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去,变得和玉娆一样惨白。
“这……这是哪里来的?”她的声音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在他的书房,一个我从未发现过的暗格里。”玉娆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姐姐,我们都错了。我们所有人都错了。他不是为情而死……他……他是在利用我们!”
利用。
这个词,像一道惊雷,在寿康宫寂静的空气中炸响。
甄嬛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了身后的花架上,那盆君子兰“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紫砂盆碎裂,泥土和根茎散落一地。
她引以为傲、支撑她走过这二十年漫长岁月的“深情”,她以为自己拥有的、独一无二的“爱情”,在这一刻,被这封信,彻底击得粉碎。
原来,桐花台上,他那含笑的眼眸,不是因为爱恋与不舍,而是因为棋局落子,胜券在握的从容。
原来,那句“我只要你好好活着”,不是情话,而是命令。命令她这个棋子,必须在他的计划里,好好地活下去,扮演好一个悲痛欲绝的“受害者”。
原来,她珍藏了二十年的爱情神话,不过是一个男人为了江山社稷,精心导演的一出戏。而她,只是这出戏里,最投入、也最可悲的那个女主角。
那深入骨髓的爱,那痛彻心扉的死,那支撑她半生的信念,轰然倒塌。
甄嬛缓缓地蹲下身,伸出手,想要去触摸那破碎的瓦片和散落的泥土,可她的手却抖得不成样子。她什么也抓不住,就像她那场自以为是的爱情,终究是一场空。
她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类似呜咽又像是自嘲的笑声。
“棋……好一盘大棋……”
她缓缓抬起头,看着窗外四四方方的天,那金碧辉煌的宫殿,在这一刻,变成了一座真正的,囚禁了她一生的牢笼。
她赢了所有人,却输给了那个她最爱的人。
或者说,她连输的资格都没有,因为她从来,都只是他棋盘上的一颗子。
甄嬛的目光空洞地落在碎裂的花盆上,嘴角牵起一抹凄厉的弧度。她没有哭,只是用一种近乎虚无的语调,一字一顿地对玉娆说:“扶我起来。去……去养心殿。我要见皇帝。有些事,他也该知道了。这盘棋,既然是他父亲用命布下的,那他这个儿子,总得知晓……自己究竟是靠什么,才坐上这龙椅的。”
第六章:天子之怒,君臣之诺
养心殿内,灯火通明。
年轻的乾隆皇帝弘历,正坐在御案后批阅奏折。他继承了先帝的勤政,也继承了先帝的敏锐。当他看到母亲甄嬛和姨母玉娆一前一后、面色凝重地走进来时,便立刻察觉到了不对。
“额娘,玉娆福晋,这么晚了,所为何事?”弘历放下朱笔,站起身来。
甄嬛没有说话,只是将那张抄录的信纸,轻轻放在了御案上。她的动作很稳,稳得不像刚刚经历了一场信念的崩塌。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一种弘历从未见过的,混杂着悲怆、冰冷与决绝的复杂情绪。
弘历的目光落在信纸上。
当他看到那熟悉的、属于他十七皇叔的笔迹时,眉心便微微一蹙。随着他逐字逐句地读下去,他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疑惑,变成了震惊,再到难以置信,最后,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阴沉。
“……非为情,实为棋。”
“……一石三鸟之局。”
“……以我为子,以君父为敌,以天下为棋盘……”
“砰!”
弘历一掌重重拍在御案上,价值连城的端砚被震得跳起,墨汁飞溅,在他明黄色的龙袍上留下几点刺眼的污迹。
“荒唐!一派胡言!”他勃然大怒,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这是谁的伪作?是谁如此胆大包天,敢编造这等鬼话,污蔑十七叔,离间朕与额娘!”
他的愤怒,如山崩海啸,整个养心殿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殿外的太监宫女们吓得扑通跪倒一片,大气都不敢出。
玉娆被这天子之怒吓得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唯有甄嬛,依旧静静地站着,仿佛那雷霆之怒与她无关。她只是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儿子,轻声道:“皇帝,你觉得,这世上,有谁能模仿出果郡王的笔迹,还能洞悉先帝的心思,预判二十年前的朝局,分毫不差?”
弘历的怒火,被母亲这句冰冷的话语,生生噎了回去。
是啊,这封信里所描述的,对先帝雍正性格的剖析,对当时宫廷内外危局的判断,其精准与老辣,绝非寻常人所能伪造。更何况,那里面隐藏的逻辑链条,环环相扣,完美地解释了许多他登基以来,一直盘桓在心头,却又不敢深究的疑团。
比如,为什么先帝在处死了十七叔之后,对额娘的态度反而从猜忌转为了一丝愧疚和怜悯?
比如,为什么慎郡王允禧明明是十七叔的亲弟弟,却在事后表现得那般“识大体”,甚至在自己登基过程中,起到了不可或arange的作用?
比如,为什么关于自己“身世”的流言,在十七叔死后,就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灭了一般,再也掀不起风浪?
一切,都因为这盘“棋”。
弘历跌坐回龙椅上,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他一直以为,自己的皇位,是靠着母亲的隐忍、自己的勤勉,以及先帝最终的认可得来的。他感激十七叔的“牺牲”,但那份感激,是建立在“爱情”与“恩情”之上的。
可现在,这封信告诉他,不是。
他的皇位,是十七叔用自己的命,用一场弥天大骗局,硬生生“算”出来的。他不是什么殉情者,他是一个手腕通天的操盘手,一个将所有人都算计在内的棋手。
而自己,这位大清的天子,不过是他棋局胜利后,最终扶上位的“王”。
这种认知,对于一个自负英明,志在开创盛世的年轻帝王来说,是何等的讽刺与屈辱!
“传慎郡王允禧,立刻入宫见朕!”弘历的声音沙哑而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半个时辰后,慎郡王允禧在太监的引领下,匆匆赶到养心殿。当他看到妻子玉娆和皇太后都在,以及皇帝N阴沉如水的脸色时,他便知道,一切都藏不住了。
他没有丝毫辩解,撩起袍子,对着弘历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磕了一个响头。
“臣,有罪。”
这三个字,无异于承认了一切。
弘历死死地盯着跪在下面的皇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也知道?”
“是。”允禧伏在地上,声音沉稳,“十七哥的计划,臣从一开始,便知晓。”
“好,好一个兄弟情深!”弘历怒极反笑,“你们兄弟二人,联手导演了这么一出好戏,把先帝,把额娘,把朕,把整个天下都玩弄于股掌之上!允禧,你可知罪!”
“臣知罪。”允禧抬起头,迎上弘历愤怒的目光,眼神却异常坚定,“但十七哥,无罪。他所做的一切,上为爱新觉罗之江山,下为陛下之基业。他以一人之死,换大清国祚安稳,换陛下君临天下。若此为罪,天下忠臣义士,又该如何自处?”
这番话,掷地有声,如洪钟大吕,在殿内回响。
弘历怔住了。他看着跪在地上,风骨铮铮的允禧,心中的滔天怒火,竟像是被一盆冷水浇下,慢慢熄灭,转而升起一股复杂难言的寒意。
是啊,他能治允禧的罪吗?能宣称允礼是个欺君罔上的阴谋家吗?
不能。
因为允礼的“阴谋”,最终的受益者,是他弘历。否定允礼,就等于否定他自己皇位合法性的根基。承认这个骗局,就等于向天下宣告,他的出生,他的继位,从一开始就充满了算计和不堪。
允礼用自己的死,不仅困住了当年的雍正,也给今天的乾隆,设下了一个无法挣脱的枷CR。
“陛下,”允禧再次叩首,声音沉重,“十七哥在信中还嘱咐臣,待陛下君临天下,亲政稳固之后,若有机缘,可将此事告知陛下。他并非要炫耀功绩,而是要提醒陛下——君王之路,本就是孤家寡人之路。情爱、恩怨、乃至亲情,在江山社稷面前,皆可为棋子。他希望陛下,能永远保持这份清醒和冷酷,成为一个真正的,合格的帝王。”
“这是十七哥,对他用性命换来的君主,最后的,也是最沉重的期盼。”
弘历闭上了眼睛,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的愤怒已经荡然无存,只剩下属于帝王的,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走下御阶,亲手扶起允禧,一字一顿地道:“皇叔请起。今日之事,止于此殿,终于你我。十七叔,是为情而死的果毅亲王。这是《实录》的记载,也是大清唯一的史实。谁敢再议,便是谋逆。”
他转向甄嬛和玉娆,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温和,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疏离:“额娘,玉娆福晋,夜深了,你们也累了。回宫歇着吧。今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允禧明白,这是皇帝的选择。他选择了接受这个“骗局”,并亲手为它盖上最后一层土,将它永远埋葬。
从此以后,他不再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弘历”,而是真正掌控棋局的,大清天子,乾隆。
第七章:慈宁宫里断情丝
玉娆和允禧回到王府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夫妻二人一路无话。直到踏入房门,玉娆才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软软地坐倒在榻上。
允禧默默地为她倒了一杯热茶,递到她手中。
玉娆没有接,只是抬起头,看着自己的丈夫。灯光下,她才发现,这个与自己同床共枕了二十年的男人,鬓边竟已有了星星点点的白发。他的眉宇间,刻着深深的疲惫,那是长年累月背负着秘密和重担,才有的沧桑。
“你……怨他吗?”玉娆轻声问。
允禧摇了摇头,苦笑道:“怨?谈不上。只是有时候会觉得,他太苦了,也太狠了。对自己狠,对别人……更狠。”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其实,福晋,你有没有想过,十七哥在信里,或许也撒了一个谎?”
玉娆一怔:“什么谎?”
“他说,‘非为情’。”允禧的目光望向窗外,仿佛穿透了时空,回到了二十年前,“可若真的全然无情,他又何必选择那样一种方式?他有无数种方法可以达成目的,比如制造一场意外,或者在战场上‘为国捐躯’。但他偏偏选了最惨烈,也最容易让人相信是‘为情而死’的方式——在心上人面前,饮下毒酒。”
“或许……他不是在利用甄氏的爱情,而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保护那份爱情。他知道,只有他死了,并且以‘殉情’的方式死去,皇兄才会彻底放过她。他将自己的真心,包裹在最冷酷的算计之下。这盘棋,他算计了天下人,唯一没有算计的,或许就是他对甄氏的那份情。他只是……将这份情,变成了棋盘上最致命的一步杀招。”
“他用一场惊天骗局,为他心爱的女人和她的孩子,铺就了一条通往权力之巅的血路。这究竟是无情,还是深情到了极致?我已经分不清了。”
玉娆听着丈夫的话,泪水再次汹涌而出。
是啊,一个能为江山社稷布下如此大局的人,怎么可能是一个耽于情爱的凡夫俗子?可一个冷酷无情的棋手,又怎么会选择那样一种浪漫而决绝的死法?
允礼,这个男人,就像一个复杂的谜题。他将自己最深沉的爱,和最冷酷的谋划,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他骗了所有人,或许连他自己,都一起骗了。
玉娆终于伸出手,握住了允禧的手。那只手上,布满了薄茧,却温暖而有力。
“这些年,苦了你了。”她说。
允禧反手将她握紧,摇了摇头:“不苦。兄长把江山和性命都托付给了我,我只是替他守着。现在,皇上亲政,基业稳固,我的担子,也该卸下了。”
这一刻,隔在他们夫妻之间二十年的那道无形的墙,终于轰然倒塌。玉娆第一次真正读懂了自己的丈夫,读懂了他沉默背后的忠诚与担当。而允禧,也终于可以卸下伪装,与自己的妻子,坦然相对。
与此同时,寿康宫内。
甄嬛屏退了所有下人,独自一人坐在梳妆台前。
她打开一个尘封多年的首饰盒,里面,静静地躺着那串她以为早已遗失的珊瑚手钏,还有那只承载了他们无数情思的合欢花香囊。
这些东西,在允礼死后,被先帝不动声色地“收缴”了去,却在弘历登基后,又被悄悄地送回了她的宫里。她当时只以为是儿子孝顺,现在才明白,这或许是先帝临终前,一丝愧疚的体现,又或许,是新君对自己的一种无声的试探。
她曾将这些东西视若珍宝,每日抚摸,汲取活下去的力量。
但现在,它们在她眼中,只剩下冰冷的讽刺。
她拿起那串珊瑚手钏,每一颗珠子都曾被她盘得温润光滑。她想起凌云峰上,他为她戴上手钏时,眼中那灼热的光。
是真的吗?还是,从那个时候起,他就已经在布局了?
她又拿起那个香囊,里面塞满的合欢花早已干枯,香气也散尽了。她想起他们曾在圆明园的合欢树下,许下的诺言。
是真的吗?还是,那只是为了将来某一天,能让“殉情”的戏码,显得更加逼真?
她不知道。也不想再知道了。
甄嬛站起身,走到殿中的一座铜鹤烛台前。她将手钏、香囊,以及所有与允礼有关的信物、诗稿,一样一样,亲手投进了燃烧的火焰里。
火苗“呼”地一下窜高,贪婪地吞噬着那些承载着记忆的物件。珊瑚珠在高温下发出“噼啪”的爆裂声,仿佛在做最后的哀鸣。
槿汐在殿外听到动静,担忧地唤了一声:“太后?”
“无事。”甄嬛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只是有些旧东西,该清理了。”
火光映在她的脸上,明明灭灭。她的眼神里,没有了悲痛,没有了爱恨,只剩下一种凤凰涅槃般的死寂与重生。
那个需要靠着一份虚幻的爱情才能活下去的熹贵妃,在今夜,彻底死了。
从今往后,她只是大清的圣母皇太后,甄嬛。
她靠的,从来不是男人的爱情。而是她自己。
第八章:史笔如刀刻春秋
乾隆二十五年,翰林院重修《大清实录·世宗宪皇帝本纪》。
新任的总裁官,是深受乾隆器重的大学士刘统勋。他为人方正,治学严谨,对史料的考据尤为苛刻。
一日,刘统勋在整理关于雍正末年宗室的资料时,发现了一个奇怪的断层。关于果毅亲王允礼的记载,在桐花台事变后,戛然而止。所有官方档案,都统一口径,称其“与宫闱有染,心怀不轨,感愧自尽”。而后,乾隆登基,下旨平反,恢复其爵位,赞其“恭谨谦和,忠君爱国”,前后评价,判若云泥。
刘统勋觉得这其中大有文章。作为一个史官,他有责任去伪存真,还原真相。
他旁敲侧击地询问了一些宫里的老太监,又拜访了致仕在家的前朝老臣,得到的,都是些语焉不详的风流韵事,和那个流传最广的“殉情”版本。
刘统勋不信。他总觉得,一个能让先帝如此忌惮,又能让当今皇上力排众议为其平反的亲王,绝不可能只是一个简单的“情痴”。
于是,他大胆上了一道折子,恳请皇帝示下,关于果毅亲王的最终定论,应以何为准?他甚至隐晦地提出,是否可以查阅当年宗人府的秘密卷宗,以正视听。
奏折递上去后,如石沉大海,一连数日没有回音。刘统勋心中忐忑,以为触怒了龙鳞。
几天后的一个午后,皇帝在御花园召见了他。
乾隆没有穿龙袍,只着一身宝蓝色的常服,正在亲自给几尾锦鲤喂食。
“刘爱卿,”乾隆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开口,“你那道折子,朕看了。”
刘统勋心中一凛,连忙跪下:“臣惶恐,请皇上恕罪。”
“恕罪?你何罪之有?”乾隆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莫测的笑意,“你身为史官,求真求实,是为本分,何罪之有?起来吧。”
刘统勋战战兢兢地站起身。
乾隆将手中的鱼食撒尽,拍了拍手,缓缓道:“修史,如治国,讲究的是一个‘安’字。真相,有时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哪一个‘真相’,对江山社稷最有利。”
他看着刘统勋,目光深邃:“十七叔的一生,功过是非,朕心中有数。但史书上,他只能有一个形象。朕追谥他为‘毅’,果决刚毅。他是一个忠君爱国的贤王,为奸人所害,最终沉冤得雪。这个故事,百姓爱听,宗室能接受,朝臣也无话可说。这,就是对江山社稷最有利的‘真相’。”
刘统勋是何等聪明之人,立刻听懂了皇帝的弦外之音。
“臣……明白了。”
“你真的明白吗?”乾隆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史笔如刀,既能刻下千秋功业,也能剜出前朝疮疤。朕要你这把刀,是用来雕琢美玉,而不是剖心剔骨。十七叔的‘真相’,就让它随先帝的尘土,一同埋葬吧。史书上,只需要留下八个字——‘丹心耿耿,死而后已’。”
刘统勋汗透重衣,再次跪倒在地,重重叩首:“臣,领旨!臣定不负皇上所托,必将果毅亲王之忠勇节义,载入史册,流传后世!”
乾隆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继续欣赏池中的锦鲤,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随口闲谈。
刘统勋退下后,立刻回到翰林院,将自己之前搜集的所有关于果郡王“风流韵事”的野史、笔记,付之一炬。
然后,他亲笔在《实录》的草稿上,写下了对果毅亲王允礼的最终定论。那段文字,辞藻华美,情真意切,将允礼塑造成了一个文武双全、忠心不二,却因小人谗言而蒙冤的完美宗室典范。
从此,那个曾让紫禁城风声鹤唳的“殉情”故事,被官方彻底抹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符合帝王心意,也符合政治需要的,光辉而正确的历史形象。
而那个真正的允礼,那个以天地为棋盘的冷酷棋手,则被永远地,锁进了历史的尘埃里。
第九章:人间再无合欢花
自养心殿那一夜后,甄嬛与玉娆姐妹之间,便多了一层无言的默契与隔阂。
她们依然会见面,会闲话家常,但谁都不会再提起那个名字。允礼,成了她们心中共同的,不能触碰的伤疤。
玉娆对姐姐,充满了同情。她终于明白,姐姐那身居高位的孤寂,并非无病呻吟。一个女人,用半生去怀念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这世上,还有比这更残忍的事情吗?
而甄嬛,在最初的崩溃与绝望之后,反而变得更加平静。她不再失眠,不再对着月光追忆往昔。她将所有精力,都放在了抚养年幼的孙辈,以及处理后宫的事务上。她变得像一尊打磨光滑的玉佛,慈悲,威严,却没有任何个人情感的温度。
她终于活成了允礼“期盼”的样子——一个合格的、清醒的、不再被感情所困的圣母皇太后。
一日,玉娆入宫陪伴甄嬛,两人在御花园里散步。走到一棵高大的合欢树下,正值花期,粉色的绒花开得如烟似霞。
玉娆的脚步顿住了。她记得,允礼最爱此花。
甄嬛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神色没有丝毫变化,只是淡淡地说道:“这花,开得太盛了,有些扎眼。传旨下去,把它砍了吧。换一株松柏,四季常青,看着也舒心。”
玉娆心中一颤,看着姐姐平静的侧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这是……要将他从她的世界里,连根拔起了吗?
旨意传下,内务府的太监很快就带着斧头来了。甄嬛和玉娆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
随着“咔嚓”一声巨响,那棵见证了无数往事的合欢树,轰然倒下。粉色的花朵,如一场盛大的雪,纷纷扬扬地飘落,铺了一地。
甄嬛看也未看,转身便走。
“姐姐!”玉娆忍不住叫住她。
甄嬛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轻声道:“玉娆,这世上,本就没有什么东西是永恒的。花会谢,树会倒,人……也一样。与其抱着枯枝不放,不如亲手砍了它,给自己一片干净的地方。”
说完,她便再不停留,径直回了寿康宫。
玉娆站在原地,看着满地狼藉的合欢花,忽然明白了。
姐姐不是无情,而是痛到了极致。当支撑生命的信仰崩塌时,唯一自救的方法,就是将那信仰的残骸,亲手碾碎,挫骨扬灰,不留一丝痕迹。
从今以后,甄嬛的世界里,再无合欢花。
第十章:千秋功罪谁与凭
乾隆六十年,太上皇弘历,于宁寿宫驾崩。
此时,距离果郡王允礼之死,已过去了整整六十四年。
圣母皇太后甄嬛,早已在多年前安详离世。慎郡王允禧与福晋玉娆,也已作古。当年那场惊天棋局的知情者,都已化作尘土。
新君继位,在整理宁寿宫的遗物时,于太上皇最私密的暖阁中,发现了一个紫檀木匣。匣子上着锁,钥匙却不知所踪。
新君好奇,命人撬开锁。
匣中,没有金银珠宝,没有传国玉玺,只有一幅画,和一封信。
画,已经泛黄,画中是一个温润如玉的男子,站在一株桐花树下,含笑而立。正是当年的果毅亲王允礼。画的角落,有一行小字,是太上皇弘历的笔迹:“十七叔,朕,没有负你。”
而那封信,则是允禧临终前,写给当时已是皇帝的弘历的。信中,他最后一次,也是最完整地,复述了允礼当年的整个计划和心路历程。
信的末尾,允禧写道:
“……兄长此生,看似风流,实则孤独。他以天下为棋盘,算计人心,玩弄权谋,终以身殉道,成全大业。其行,可谓不忠不孝,不仁不义,欺君父,瞒手足,玩弄至亲。然其心,却是为国为民,为千秋万代。其功耶?罪耶?非臣所能论断,留待陛下,留待后世评说。”
新君拿着信,看着画,沉默了许久许久。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太上皇一生,对宗室恩威并施,既用且防;为什么他那么看重史书的编撰,对前尘往事讳莫如深。
原来,在他辉煌一生的起点,埋藏着这样一个沉重、冷酷,却又无比悲壮的秘密。
新君走到窗前,望向那巍峨的紫禁城。红墙黄瓦,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一如百年前。
他将那封信,和那幅画,一同投入了身旁的火盆中。
“皇叔祖,”他轻声低语,不知是在对允礼说,还是对允禧说,又或是在对自己说,“朕,也明白了。”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碾碎了无数的爱恨情仇,也掩盖了无数的真相。后世史书,只会记载乾隆盛世的辉煌,和果毅亲王那段被精心修饰过的“丹心耿耿”。
至于那个真正的果郡王允礼,他究竟是深情的种子,还是冷酷的棋手?他究竟是功臣,还是罪人?
或许,他两者都是。
他用最深的情,布下最无情的局。他以一己之身,承担了所有的罪,却将所有的功,留给了后人。
这,或许就是帝王家,最真实,也最悲凉的传奇。
【历史升华】
在紫禁城的红墙之内,历史从来都不是单一的线索。它是由无数的野史、秘闻、权谋与谎言交织而成的复杂织锦。果郡王允礼的故事,便是在这织锦上,一抹最惊心动魄的色彩。它揭示了一个残酷的真理:在绝对的权力面前,个人的情感往往会沦为最精妙的工具和最沉重的代价。历史书写的,是帝王的功业;而历史埋葬的,是人性的挣扎。允礼的“骗局”,与其说是对爱情的背叛,不如说是在皇权这台巨大而冷酷的机器下,一个宗室子弟为了保全血脉、稳定江山,所能做出的最极致、也最悲壮的自我献祭。他以欺骗的方式,诠释了另一种更为宏大的“忠诚”。这段被尘封的往事,让我们得以窥见,那辉煌盛世的基石之下,究竟掩埋了多少无声的叹息与不能言说的牺牲。
来源:冷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