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舅》的雪,下得太急,也下得太密……

西瓜影视 内地剧 2026-01-02 20:08 2

摘要:这种白,在《老舅》的开头是暖的,是围炉时呵出的热气,是窗上冰花的纹理。可看着看着,这雪就变了颜色。它成了送葬队伍脚下咯吱的碎响,成了病房窗外无边无际的沉默,成了覆盖一个又一个名字的、温柔的残酷。很多人在这越下越紧的雪里,转身离开了。他们说,这雪太冷,太密,盖住

题图:文中插图来自电视剧《老舅》

作者:十月,资深编辑。

雪是东北故事的底色。

这种白,在《老舅》的开头是暖的,是围炉时呵出的热气,是窗上冰花的纹理。可看着看着,这雪就变了颜色。它成了送葬队伍脚下咯吱的碎响,成了病房窗外无边无际的沉默,成了覆盖一个又一个名字的、温柔的残酷。很多人在这越下越紧的雪里,转身离开了。他们说,这雪太冷,太密,盖住了来时路上的脚印,也快要把那点人声的温热给捂灭了。

我理解这种离开。当那个叫李小珍的女人,像一片最妥帖的雪花,静悄悄融化在突如其来的车祸里时,我也怔住了。炉火正旺的时候,是谁伸手推开了窗?从此寒风长驱直入,故事的内里被迅速吹凉。她的离去,抽掉了一部长篇里最结实的那根纬线。她不只是“舅妈”,她是现实的引力,是飘在半空的理想得以偶尔落地的唯一理由。她走了,男主角崔国明,这个“什么都会等于什么都不会”的天才,便像断了线的风筝,被时代更猛烈的风,直接刮到了苦寒的异国他乡。观众觉得冷,觉得这风雪不讲道理,是可以想见的。

可风雪几时讲过道理呢?《老舅》的狠心,或许就在于它执意要掀开温情喜剧的棉门帘,让你看看外面真正的冬天。它让死亡不是遥远的背景音,而是近在咫尺的呼吸。李小珍之后,刀子落得更密了:被时代抛弃而跳河的工友,悄无声息饿死在街角的旧相识,最终为“侠义”名号付出血的代价的姐夫霍东风。它甚至没有放过主角,让折腾了一辈子的崔国明,最终也在病榻上蜷缩成一片即将融化的雪。这不是戏剧性的点缀,这几乎成了一种叙事上的“堆砌”。观众的不满于此爆发:我们本想围炉听一段热热闹闹的往事,你却不停地往炉子里浇冷水,直到最后一星火苗也窒息。

于是,“弃剧”成了一种本能的自我保护。生活已经够重了,何苦在别人的故事里再领教一遍无常?我们渴望的,是像老舅自制的变速自行车一样,尽管踉跄,总归在向前;是像他那些不靠谱的点子,破灭了也总溅起些滑稽的水花,博人一笑。我们想看到的,是“折腾”本身带来的生命力,而非“折腾”过后的一片死寂。

然而,我却在那一大片寂静的空白里,听到了一些别的声音。

那声音来自那些真正在雪地里扎下根的人。老舅崔国明,聪明绝顶,指点江山,他告诫别人要“深耕”。可他像个贪玩的孩子,在时代的雪地上,这里踩一个深深的脚印,那里画一个漂亮的图案,却没有一条路是他自己走到底的。被他指点过的人,却把这话像种子一样捂在了怀里。那个被他说教的小饭馆老板,后来真的一头钻进烧烤手艺里,南下创业,成了电视里风光的人物。那个出狱后茫然无措的兄弟,接过了他递来的微薄本钱,竟真的守着一个煎饼鏊子,日复一日,把面团摊出了生活的滋味,摊出了排队的顾客。还有那个疯癫的纹身师,跟着他赔光了钱,却倔强地留在边境,多年后,竟也能拿出厚厚一沓钱来救他的急。

你看,老舅自己是一阵风,来去无踪,可他掠过的地方,种子却落下了。他或许从未“深耕”过任何一块属于他自己的土地,但他用他那不靠谱的热情、过剩的善意,甚至是不计后果的“蠢笨”,肥沃了身边许多人的土壤。他的一生,像一场盛大而无用的广播,信号发射塔自身摇摇欲坠,发出的声音却意外地,被许多遥远的、平凡的收音机清晰地接收了,并转换成了他们各自频道里安稳的电流声。

从这个角度看,那些密集的死亡,或许并非只是为了渲染苦情。它们是一次次坚决的“祛魅”。祛“天才”之魅,祛“理想”之魅,最终祛“生命”之魅。它告诉我们,聪明抵不过时运,热情拗不过现实,而死亡,是所有人——能人、凡人、好人、烂人——唯一的、公平的归宿。它逼着观众,也逼着角色,从半空落地。老舅是在妻子和父亲相继离世后,才真正“如梦初醒”,才从“为自己折腾”的云端,结结实实地踩到了“为责任活着”的地面。他的“心气”散了,头发白了,动作慢了,但他也终于从一片飘忽的雪,凝结成了一颗具体而微的、承重的冰。

所以,当我看到他最终躺在病床上,而当年那个被他看不起的、庸常的陈厂长,却以成功者的姿态帮他安排治疗时,我感到的不是讽刺,而是一种巨大的释然。这释然在于,这部剧终于坦白了它残酷的寓言:在一个剧变的时代,“深耕”于一处者,可能获得世俗的保全与成功;而“深爱”于众人者,他的成功或许就是耗尽自己,成为他人越冬的养分。老舅赎回父亲的“鼎庆楼”,这行为本身像是一个倒退的句号。他没能成为冲向未来的火车头,他只是一支终于燃尽的火把,在熄灭前,固执地照亮了父辈的起点,仿佛那里藏着一切关于“家”和“根”的原始密码。

因此,那些弃剧的人,和那些看到最后的人,其实共享了同一份真实的刺痛。弃剧,是拒绝承认那场风雪会如此漫长酷烈;看完,则是接受了风雪本身,并试图在茫茫白色中,分辨每一片雪花的形状——哪一片是才华,哪一片是善意,哪一片是鲁莽,哪一片是亏欠,而哪一片,是爱过活过的、最终的证据。

故事的最后,广场上的音乐依旧喧闹,新的舞步在雪地上踩出新的痕迹。一个老舅死了,但被他养育过的、影响过的生命在继续延展。他不是英雄,没有逆袭,他只是一个在时代大雪里,拼命想记住每个人名字,最终却被大雪覆盖了名字的普通人。

这或许就是《老舅》留给我们的,一份复杂的遗产。它用过多的死亡,吓跑了一些寻求温暖的人;但也用这过于密集的终结,逼迫留下的人思考:当无常是常态,当死亡是必然,我们这一生,究竟该如何“活”过?是深耕一块地,守得一仓粟?还是散作满天星,照得一时亮?

没有答案。只有雪,不停地下。覆盖错误的脚印,也覆盖正确的墓碑。而我们,都是这片苍茫里,学着行走,并终将学会躺下的人。

- The End -

来源:戏里快车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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