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步步惊心:剧中所有阿哥的嫡福晋,为什么都不介意若曦入府成为侧福晋呢?
大清康熙四十七年,冬至,雪锁紫禁。
八贝勒府深处,地龙烧得暖室如春,一盆血红的炭火却烧得比雪还冷。
和硕雍亲王福晋郭络罗·明慧,遣散了所有婢女,亲手将一卷明黄的丝帛,一寸寸送入火舌。
那丝帛上没有繁复的谕旨,没有帝王的朱批,只用最上等的松烟墨,写着一个女子的名字:马尔泰·若曦。
火光舔舐着墨迹,明慧的脸上没有泪,没有恨,嘴角甚至噙着一抹诡异的、如释重负的笑。
这绝非一个嫡妻面对情敌该有的神情。
她是在烧毁一道催命符,更是在埋葬一个足以倾覆宗社的惊天秘密。
01
京城的初雪,总是来得静谧而盛大。一夜之间,琉璃瓦上便积了薄薄一层素白,像极了新妇脸上敷的铅粉,清冷又端庄。
郭络罗·明慧端坐于八贝勒府正厅的紫檀木大案后,指尖捻着一串温润的东珠,听着管事嬷嬷回禀府中各项庶务。
她身着石青色暗纹旗装,领口与袖口皆镶着细密的银鼠毛,衬得一张本就白皙的面庞愈发清贵。
作为八贝le胤禩的嫡福晋,她治家严谨,恩威并施,偌大的府邸被她打理得井井有条,连一根针落地的声响,都仿佛在她算计之内。
“福晋,这是新送来的炭敬单子,请您过目。”管事嬷嬷躬身递上一本册子。
明慧并未立刻去接,她的目光越过嬷嬷的肩头,落在庭院中那几株傲雪的红梅上。胤禩最爱梅,爱其风骨。她便将这满园的梅,侍弄得比宫里的御苑还好。
“知道了,放那儿吧。”她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然而,就在此时,一阵细碎而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份沉静。贴身侍女巧心快步走入,屈膝行礼,气息微喘:“福晋,贝勒爷回来了。”
明慧捻动佛珠的指尖微微一顿。这个时辰,他该在宫中当值,或是与九阿哥、十阿哥他们议事,怎会突然回府?
未及她细想,胤禩已掀帘而入,带着一身风雪的寒气。
他今日穿着一件玄色貂裘,更显身姿挺拔,面如冠玉。只是那双总是含着三分温润笑意的眼眸,此刻却藏着一丝明慧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爷今日回得早。”明慧起身相迎,亲自为他解下大氅,递给巧心。她指尖触碰到他衣料的瞬间,一股极淡的、若有似无的龙涎香气钻入鼻息。
她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这香,不是寻常熏香,而是乾清宫暖阁中,康熙帝御用的“万国来朝”香。
寻常皇子,即便面圣,也绝不会沾染上如此清晰的气味。除非……是在暖阁内停留了极长的时间,近到能看清皇阿玛鬓边的白发。
胤禩没有察觉她的异样,他握住她微凉的手,将她拉到暖榻边坐下,沉吟片刻,方才开口:“明慧,有件事,我想与你商量。”
他的语气郑重,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明慧的心愈发往下坠,她垂下眼帘,看着自己指甲上精致的豆蔻丹朱,轻声道:“爷请说,妾身听着。”
“皇阿玛……有意将马尔泰将军家的二小姐,指给我做侧福晋。”
轰的一声,明慧只觉得耳边一阵嗡鸣。马尔泰·若曦。
那个在宫中崭露头角,以其独特的性情引得诸位皇子频频侧目的女子。她早就听过这个名字,也预想过会有这么一天。身为皇子嫡妻,为夫君延揽助力、开枝散叶,本就是分内之事。
可她没料到,会是“皇阿玛有意”。
更没料到,胤禩在说出这句话时,眼中那一闪而过的,不是喜悦,不是期待,而是一种……近乎于审视的探究。他看的不是一个妻子,而是一个同谋,一个棋子。
明慧缓缓抬起头,脸上依旧是那副端庄得体的模样,她甚至微微一笑,那笑容温婉贤淑,挑不出一丝错处:“这是好事。马尔泰将军如今圣眷正浓,若曦姑娘又是宫里出来的,知书达理。能入府侍奉爷,是爷的福气,也是咱们府的体面。”
她的回答滴水不漏,完美得像一尊玉雕。
胤禩眼中的探究之色渐渐敛去,换上了他惯有的温和。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赞许道:“我就知道,你最是识大体。”
他起身,似乎要去书房,走了两步,又回过头,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对了,今日十四弟也进宫了,听闻他府里的完颜福晋,最近身子不大好。”
明慧的心,像被一根冰冷的针,狠狠刺了一下。
她知道,这才是他真正想说的话。十四阿哥胤祯,与他一母同胞,却是四阿哥胤禛的死忠。完颜氏身体不适是假,这其中必有文章。而他偏偏在提及若曦之后,又提到了完颜氏。
一个念头,如电光石火般划过脑海。
胤禩走后,明慧独自在暖室中坐了许久,直到炭火渐微,寒意四起。她唤来巧心,低声吩咐:“去,把我妆匣里那支‘岁寒三友’的赤金点翠步摇取来,送到十四福晋府上,就说我祝她早日康复。”
巧心一愣:“福晋,那可是您最喜欢的首饰……”
“去吧。”明慧打断了她,声音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记住,亲手交到完颜福晋手上。告诉她,就说这梅枝坚韧,最耐严冬。”
巧心不敢再问,领命而去。
明慧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一扇小窗。冷风灌入,吹得她鬓边的碎发微微拂动。她看着满园被白雪覆盖的红梅,那一点点艳色在苍茫的白色中,显得格外醒目,也格外孤单。
胤禩不是在跟她商量,而是在给她传递一个讯息。一个关于若曦,关于诸位福晋,关于一场已经悄然拉开帷幕的,无声的战争。而那支步摇,是她递出去的回应。
她想知道,在这场以若曦为棋子的棋局里,除了她们这些身不由己的福晋,还有谁,是真正的执棋人。
02
送往十四贝子府的步摇,如石沉大海,没有激起半点涟漪。完颜氏收下了礼物,也传回了客套的谢语,仅此而已。
这在意料之中。明慧很清楚,在这种敏感的时刻,任何多余的言语都可能招致灾祸。完颜氏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她看懂了“梅枝坚韧,最耐严冬”的暗示,也默认了这场笼罩在所有皇子府邸上空的严冬,确实存在。
但默认,不等于合作。十四阿哥胤祯与八阿哥胤禩之间,隔着一道名为“四阿哥胤禛”的鸿沟。完颜氏的立场,自然也与她泾渭分明。
明慧没有气馁。棋局之上,一步走不通,便换另一条路。她决定去拜访一个人——四阿哥胤禛的嫡福晋,乌拉那拉氏。
若说八爷党的核心是“贤”,那么四爷党的核心便是“藏”。胤禛本人深沉内敛,喜怒不形于色,而他的嫡福晋乌拉那拉氏,更是将这份“藏”字诀发挥到了极致。她常年礼佛,深居简出,在京城的贵妇圈里,几乎是个透明人。然而,明慧知道,越是看似无害的角色,往往藏得越深。
帖子递进去的第三日,四贝勒府派了马车来接。
依旧是那座熟悉的府邸,只是比记忆中更显肃穆。府中下人行走无声,连庭院里的树木都仿佛被修剪得一丝不苟,透着一股法度森严的气息。
乌拉那拉氏在自己的佛堂里见了她。
佛堂内没有奢华的陈设,只有一尊白玉观音,座前青烟袅袅,檀香清苦。乌拉那拉氏穿着一身半旧的靛蓝色常服,未施粉黛,手中捻着一串乌沉沉的菩提子,神态平和得仿佛一池古井。
“妹妹来了,坐。”她指了指一旁的蒲团,声音温和,却带着一丝常年念经的沙哑。
“给姐姐请安。”明慧依言坐下,目光落在她那串菩提子上,珠子已被盘得油光发亮,显然是日夜不离手。
“无事不登三宝殿,妹妹今日来,怕不只是为了请安吧?”乌拉那拉氏开门见山,没有丝毫寒暄客套的打算。
明慧心中一凛。她知道,在这样的人面前,任何拐弯抹角都是徒劳。她索性也直奔主题:“姐姐明鉴。妹妹今日来,是为了一桩烦心事,想向姐姐求个心安。”
“哦?”乌拉那拉氏眼皮都未抬一下,“说来听听。”
“爷……打算纳马尔泰家的二小姐为侧福晋。”明慧一字一句,说得极慢,同时紧紧盯着乌拉那拉氏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然而,她失望了。乌拉那拉氏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神情,仿佛听到的不是一桩关乎皇子后宅格局的大事,而是一件“今天天气不错”的闲闻。
“这是喜事。”半晌,乌拉那拉氏才淡淡吐出三个字。
“可……这是皇阿玛的意思。”明慧加重了语气。
这一次,乌拉那拉氏捻动佛珠的手,终于停顿了那么一瞬。虽然只有一瞬,快得几乎无法捕捉,但明慧还是看见了。
她的心跳,骤然加速。
乌拉那拉氏缓缓抬起眼,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第一次正视着明慧。她的目光并不锐利,却像X光一样,似乎能穿透皮囊,看进人的骨髓里去。
“皇阿玛的意思,便是天意。”她说道,“天意,不可违。妹妹要的‘心安’,也只在这四个字里。”
明慧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她听懂了乌拉那拉氏的言外之意。这不是劝慰,而是警告。警告她,不要试图去探究,更不要试图去反抗。
“多谢姐姐指点,妹妹受教了。”明慧垂下头,掩去眼中的惊涛骇浪。
“妹妹是聪明人。”乌拉那拉氏重新捻起了佛珠,恢复了那副与世无争的模样,“佛堂清苦,就不多留妹妹了。我让人备了些新制的素斋,妹妹带回去尝尝吧。”
这便是逐客令了。
明慧告辞而出,坐上回府的马车。车帘落下,隔绝了外界的视线,她才缓缓靠在软垫上,长长吐出一口气。手心,已是一片冰凉的冷汗。
乌拉那拉氏知道。她一定知道些什么。
她那句“天意不可违”,分明是在说,接受若曦入府,并非是她们这些福晋的选择,而是一道必须服从的命令。一道来自皇权的,不容置喙的命令。
可是,为什么?
皇阿玛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将一个女子,像一枚棋子一样,安插进各个皇子府中?他到底想看什么?想试探什么?
马车行至半路,巧心突然低呼一声:“福晋,您看。”
明慧掀开帘子一角,顺着巧心的指引望去。只见街角处,一辆看似寻常的青布小车,正不疾不徐地驶向另一个方向。那车上的徽记,她认得——是太子妃瓜尔佳氏府上的。
而那小车行驶的方向,正是通往……九贝子府。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明慧心中逐渐成形。
所有的嫡福晋,似乎都在用各自的方式,悄悄地进行着某种联络。太子妃、九福晋董鄂氏、十福晋博尔济吉特氏……她们,是否也和自己一样,正在这片巨大的迷雾中,摸索着前行?
这场由若曦引发的风波,牵动的绝不仅仅是皇子们的后宅。它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京城所有顶级的宗室女眷,都网罗了进来。
而她们这些身处网中的人,究竟是猎物,还是……织网者?
这个念头让明慧不寒而栗。她回到府中,屏退左右,独自一人在书房枯坐。桌上,摆着胤禩最爱的那副棋盘。黑白棋子,错落分布,宛如眼下的朝局。
她伸出手,拿起一枚白子,悬在半空,久久无法落下。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之前的思路或许都错了。她不该去问别人,她应该问自己。如果,皇阿玛的这道“天意”,不仅仅是针对皇子们的,也是针对她们这些福晋的呢?
如果,她们的反应,她们的态度,她们的一举一动,也在这场考验之中呢?
想到这里,明慧的指尖开始微微颤抖。她终于明白,自己正面临着怎样的绝境。这不是一场争风吃醋的宅斗,这是一场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的政治豪赌。
而她,以及她身后的整个郭络罗家族,都已是局中人。
03
夜色如墨,将紫禁城的轮廓晕染成一头沉默的巨兽。八贝勒府的书房内,烛火跳动,映照着明慧愈发凝重的脸。
她不能再坐以待毙。
乌拉那拉氏的警告和太子妃的行踪,都指向同一个事实:这是一场所有人都身不由己的棋局。而她郭络罗·明慧,从不愿意只做任人摆布的棋子。
她必须拿到最直接的证据,必须知道那所谓的“天意”究竟是什么。
深夜,她写了一封密信,没有署名,只在信封的封口处,用指甲轻轻划了一道极浅的痕迹。这是她与安插在宫中多年的一枚“闲棋”——乾清宫小太监魏珠——之间,独有的联络暗号。
信的内容很简单,只有八个字:“寻根溯源,若曦之事。”
她将信交给心腹,叮嘱道:“务必亲手交给他。告诉他,此事关乎郭络罗一族的荣辱兴衰。”
心腹领命而去,消失在沉沉夜色中。
接下来的两日,明慧过得心神不宁。她表面上依旧料理着府务,与来访的命妇们谈笑风生,甚至开始着手准备迎接若曦入府所需的一应事物,将一个贤良大度的嫡福晋扮演得无懈可击。连胤禩见她如此,都放下了心中最后一丝疑虑,对她愈发温存体贴。
可只有明慧自己知道,每到夜深人静之时,那份不安就像毒蛇一样噬咬着她的内心。她害怕,怕魏珠失手,怕那道看不见的“天意”是一张捕兽的巨网,而她的试探,会惊动那位至高无上的猎人。
第三日傍晚,消息终于传了回来。
不是通过信件,而是魏珠亲自冒险出宫,在府邸后门一个极其隐蔽的角落,与明慧的心腹见了一面。
心腹回来时,脸色煞白,脚步虚浮,一进门就跪倒在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福晋……出事了……”
明慧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强作镇定,厉声喝道:“慌什么!起来回话!”
那心腹战战兢兢地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包,双手奉上:“魏公公……他,他什么都没说,只让奴才把这个交给您,还说……还说……”
“说什么!”
“说让您看过之后,立刻烧掉,就当……就当从没见过他这个人!”
明慧一把夺过油纸包,她的指尖冰冷,连拆开包裹的动作都显得有些僵硬。油纸里,是一块折叠得方方正正的锦帕。
锦帕是上好的湖州丝,质地柔软。明慧深吸一口气,缓缓展开。
锦帕上没有字。
只有一幅用金线绣成的,极其简单的图案。
图案的最上方,是一顶小小的、象征着皇权的冠冕。冠冕之下,垂下数道流苏。每一道流苏的末端,都系着一个名字。
郭络罗·明慧。
乌拉那拉氏。
瓜尔佳氏。
完颜氏。
董鄂氏。
……
赫然是京中所有叫得上名号的、正当盛年的皇子嫡福晋的名字。一个不落。
而在这些名字的最下方,孤零零地悬着另一个名字——马尔泰·若曦。
看到这里,明慧的呼吸几乎停滞。这幅图的意思不言而喻,她们所有福晋的命运,都与若曦这个人,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系在了一起。而线的另一头,握在皇阿玛的手中。
这印证了她的猜测。但真正让她感到彻骨寒意的,是图案的另一处细节。
在每一个嫡福晋的名字旁边,都用不同颜色的丝线,绣上了一个小小的标记。有的绣着一朵兰花,有的绣着一柄玉如意,有的绣着一片竹叶。
而在她郭络罗·明慧的名字旁边,绣着的,是一把出鞘的、锋利的匕首。
匕首……
这是什么意思?是说她性格锋利,还是……暗示着某种杀伐之权?或者,是一个最坏的结局?
明慧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把小小的匕首,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仿佛要凝固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视线缓缓移动,寻找着其他线索。
终于,她的目光落在了九福晋董鄂氏的名字旁。那里绣着的,是一只栩栩如生的喜鹊。喜鹊,报喜之鸟。
她猛然想起,昨日与九弟妹在一次宴会上偶遇,对方与她错身而过时,曾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了一句:“姐姐府上的梅花,开得真好。”
当时她只当是寻常寒暄。可现在想来,九弟妹看她的眼神,分明带着一丝同情与……怜悯?
梅花……又是梅花!
胤禩提到过梅花,她送给完颜氏的步摇是梅花,现在董鄂氏也提到了梅花!
这绝不是巧合!
梅花,匕首,喜鹊……这些标记背后,到底藏着怎样的深意?皇阿玛究竟给她们这些福晋,下达了怎样一道匪夷所思的密令?
明慧的脑中乱成一团,她只觉得一张天罗地网已经当头罩下,而她连网是用什么织成的都还未看清。她正面临的,是一个她此前从未想象过的“绝对困境”。她不再是那个运筹帷幄的八福晋,而是一个随时可能被牺牲掉的弃子。
她缓缓将那块锦帕重新折好,走到烛台边。跳动的火焰映在她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
就在她准备将锦帕付之一炬的瞬间,门外,巧心的声音急急响起:“福晋,贝勒爷回来了!他……他还带了个人,说是……说是要引见给您!”
明慧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她知道,那个人是谁。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而她,还未找到任何破解之法。
04
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胤禩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明慧所熟悉的、无可挑剔的温和笑容。他的身后,跟着一个身穿水蓝色旗装的少女。那少女身形纤弱,眉眼间带着一股不同于寻常贵女的灵动与倔强,正是马尔泰·若曦。
“若曦,这位便是福晋。”胤禩的声音里透着亲切。
若曦上前一步,规规矩矩地屈膝行礼:“若曦给福晋请安。福晋万福金安。”她的声音清脆,举止大方得体,显然在宫里受过极好的教养。
明慧的目光,从若曦的脸上,缓缓移到了胤禩的脸上。她看到他眼底深处的那一丝期待,一丝审视,甚至还有一丝……紧张。
他在看她的反应。
他想知道,她这个嫡妻,在亲眼见到这位即将入府的“新人”时,会是何种姿态。是虚伪的客套,是暗藏的嫉恨,还是……如他所愿的,全然的接纳?
明慧的心中,一片冰冷。手中的那方锦帕,仿佛一块烙铁,烫得她指尖发麻。她知道,此刻她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表情,都可能决定着她和胤禩的未来。
她缓缓松开紧握的锦帕,将它悄无声息地藏入宽大的袖中。再抬起头时,脸上已经绽放出最是温婉贤淑的笑容。那笑容,是她身为嫡福晋多年修炼出的面具,完美无瑕。
“快起来吧,好孩子。”她亲自上前,虚扶了若曦一把,动作亲昵自然,仿佛她们不是即将共侍一夫的情敌,而是久别重逢的姐妹。
她拉着若曦的手,细细打量着,口中赞道:“早就听闻马尔泰将军家的二小姐是个灵气逼人的美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爷的眼光,就是好。”
这番话,既夸了若曦,又捧了胤禩,更彰显了自己的大度。
若曦似乎有些意外,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惊讶和……探究。她似乎没想到,传说中骄傲的八福晋,会是这般和善可亲。
胤禩眼中的紧张之色终于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显而易见的满意和欣慰。他笑道:“我就知道,你们一定能合得来。明慧,以后若曦入府,还要你多多照拂她。”
“这是自然。”明慧笑得愈发温婉,“妹妹年纪小,初来乍到,难免有不周到的地方。我这个做姐姐的,理应多担待些。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妹妹不必拘束。”
她一边说着,一边亲热地拉着若曦坐到自己身边,问她平日喜欢些什么,吃穿用度有什么偏好,仿佛真的在为一个即将进门的亲妹妹安排起居。
这场初见,就在这样一派和睦融洽的气氛中进行着。胤禩很满意,若曦似乎也放下了戒心,唯有明慧自己,感觉像在冰面上行走,每一步都耗尽了心力。
她必须完美,必须让胤禩,让若曦,让所有可能在暗中窥视的眼睛,都看到她郭络罗·明慧是一个无可指摘的贤妻。
送走了胤禩和若曦,明慧脸上的笑容瞬间褪去。她疲惫地靠在椅背上,只觉得浑身发冷。
巧心端着热茶进来,担忧地看着她:“福晋,您脸色不好。要不要请太医……”
“不必。”明慧摆了摆手,她闭上眼,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刚才的一幕幕。
若曦的眼神。
那不仅仅是惊讶,更像是一种……确认。仿佛她来之前,就已经预设了某种场景,而自己的表现,恰好印证了她的预设。
这个发现让明慧的心又是一沉。难道,若曦也知道些什么?她入府,不仅仅是奉了皇命,更是带着某种任务?
明慧猛地睁开眼,目光落在书房角落里的一副围棋上。那是胤禩平日最喜欢的消遣。棋盘上,还残留着一局未完的棋。
她缓缓走过去,视线扫过棋盘。黑白子交错,厮杀正酣。
然而,在棋盘边沿的棋盒旁,一枚棋子,孤零零地立在那里。
那是一枚白子。
但它不是寻常的云子,质地更像是……玉。而且是上好的和田玉。温润剔透,与棋盘上那些普通的黑白子格格不入。
更重要的是,这枚玉棋子,不是胤禩的。她从未见过。
胤禩爱棋,但他的棋具,她都了如指掌。这枚玉棋子,是从哪里来的?是刚才若曦来的时候,不小心掉落的?还是……胤禩故意留下的?
明慧伸出颤抖的手,将那枚玉棋子拈了起来。
入手冰凉,却又带着一丝人体的温度,显然不久前曾被人握在掌心。她将棋子翻转过来,借着烛光,看到棋子的底部,刻着一个极小极小的字。
那是一个几乎难以辨认的篆字。
她眯起眼,仔细辨认了许久,才终于认出那个字。
“令”。
命令的令。
一瞬间,所有的线索仿佛都串联了起来。乾清宫的龙涎香,完颜氏的沉默,乌拉那拉氏的警告,锦帕上的匕首标记,若曦探究的眼神,以及眼前这枚刻着“令”字的玉棋子。
这不是一个巧合,这是一个信号。
胤禩,他知道!他一定也知道了什么!他留下这枚棋子,是在向她暗示,他收到了某个“命令”。而这个命令,与若曦有关。
他没有对她全盘托出,却用这种隐晦的方式,向她传递信息。这说明,他既需要她的配合,又对她有所防备。他们是夫妻,是盟友,却又在互相试探,互相提防。
这才是帝王家最真实,也最残酷的模样。
明慧紧紧攥着那枚玉棋子,冰冷的玉石硌得她掌心生疼。她终于明白,若曦入府,对她而言,不仅仅是一场危机,更是一场考验。
一场来自丈夫的,关于忠诚与智慧的考验。
她必须做出选择。是继续装聋作哑,做一个被动的“贤妻”,还是……主动入局,成为与胤禩并肩执棋的人?
这个选择,将决定她未来的命运。
05
寒夜漫长,书房里的烛火燃尽了一支又一支。
明慧枯坐了一夜,手中紧紧攥着那枚玉棋子。天将亮时,她终于做出了决定。
她不能再等。被动地接受信息,只会让她永远落后一步。她必须主动出击,必须弄清楚那幅锦帕上所有标记的真正含义。尤其是她名字旁边那把……匕首。
喜鹊报喜。那匕首,是否就意味着死亡?
这个念头让她无法安宁。她想到了一个人,一个或许能为她解开谜团的人——九福晋,董鄂氏。
在所有皇子福晋中,九福晋的家世不算最显赫,人也一向低调。但明慧记得,董鄂氏的娘家,与宫中掌管内务府织造的大臣素有往来。那幅用金线绣成的锦帕,其工艺绝非寻常绣娘所能为。若要追根溯源,织造处或许是唯一的突破口。
而董鄂氏名字旁那只“喜鹊”的标记,以及她那句意有所指的“梅花开得好”,都让明慧觉得,她或许是所有福晋中,最先洞悉部分真相的人。
她决定,要亲自去见一见这位九弟妹。
这一次,她没有下拜帖,也没有乘坐八贝勒府那顶招摇的暖轿。清晨,她换上了一身最不起眼的家常衣物,只带了巧心一人,乘坐一辆青布小车,从府邸的侧门悄然驶出。
马车穿过晨雾弥漫的京城街道,最终在九贝勒府的后门停下。
明慧没有让人通报,而是让巧心递上了一件信物——正是那支她曾想送给完颜氏的“岁寒三友”赤金点翠步摇。
她赌,董鄂氏能看懂这其中的深意。
果然,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九福晋的贴身嬷嬷便亲自出来,将她们悄悄迎了进去。
董鄂氏在一间僻静的花厅里等她。花厅里烧着银炭,温暖如春,几盆水仙开得正好,清香扑鼻。她看起来有些憔桑,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显然也为近日的纷扰而心神不宁。
“八嫂。”见到明慧,董鄂氏勉强一笑,亲自为她奉上热茶,“这么早过来,想必是有要紧事。”
明慧也不绕圈子,她将那枚玉棋子放在桌上,推到董鄂氏面前。
“九弟妹,你我都是聪明人,客套话我就不说了。”明慧的声音压得很低,“这个,你可见过?”
董鄂氏的目光落在玉棋子上,瞳孔猛地一缩。她端着茶杯的手,不易察觉地抖了一下。
“这是……四哥府上的东西。”她艰涩地开口。
四哥?胤禛?
明慧心中巨震。这枚棋子,竟是来自四贝勒府!胤禩把它留给自己,难道是想告诉她,这件事的背后,有胤禛的影子?
“那这个呢?”明慧不再犹豫,她从袖中取出那方她本该烧掉的锦帕,在董鄂氏面前,缓缓展开。
当看到那幅熟悉的、用金线绣成的图案时,董批氏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她失手打翻了茶杯,滚烫的茶水泼在手背上,她却仿佛毫无知觉。
“你……你怎么会有这个!”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惊恐。
“你也有,不是吗?”明慧反问,目光如炬,“告诉我,这上面的标记,究竟是什么意思?我名字旁边的匕首,又代表着什么?”
董鄂氏嘴唇翕动,眼中满是挣扎与恐惧。她看了一眼门外,确定无人偷听,才用气若游丝的声音说道:“八嫂,你糊涂啊!这东西是催命符,你怎么敢留着!快烧了它!”
“不弄清楚,我死不瞑目!”明慧的态度异常坚决,“九弟妹,我们如今是一条绳上的蚂蚱。皇阿玛的这道‘天意’,无人能躲。你若对我隐瞒,下一个被牺牲的,可能就是你!”
这番话,显然刺中了董鄂氏的软肋。她的身子晃了晃,最终颓然地坐倒在椅子上。
“匕首……”她喃喃自语,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怜悯,“八嫂,你抽到的是下下签啊……”
“什么意思?”
董鄂氏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她凑到明慧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皇阿玛给每位福晋,都下达了一道密令。若曦姑娘入府后,我们要根据各自抽到的‘标记’,行事。”
“兰花,代表‘监视’,只需将贝勒爷与若曦的日常相处,如实上报。”
“玉如意,代表‘调和’,要尽力维持后宅和睦,不生事端。”
“竹叶,代表‘旁观’,不闻不问,静观其变。”
“而我的喜鹊,代表‘传声’。负责在各位福晋之间,传递一些……不便言说的消息。”董鄂氏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我之所以知道这些,是因为内务府织造的管事,是我家的一个远亲。他……他偷偷告诉我的。”
明慧的心,一寸寸地沉了下去。她终于明白了。这是一场由皇帝亲自导演,所有嫡福晋共同参演的大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角色和剧本。
“那……匕首呢?”她用尽全身力气,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董鄂氏闭上眼,不敢看她,声音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匕首,代表‘决断’。”
“皇阿玛的密令是……若八爷对若曦姑娘动了真情,甚至因她而影响了‘贤王’的声名,做出任何有损大局的……不智之举……”
董鄂氏猛地睁开眼,死死地抓住明慧的手,指甲几乎要掐进她的肉里。
“那你的任务就是……”
董鄂氏的嘴唇因恐惧而发白,她凑在明慧的耳边,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钢针,狠狠扎进明慧的耳膜。
“你的任务就是……‘清理’门户。”
“清理”二字,她说得极轻,却重如千钧。明慧的血液在这一瞬间仿佛全部冻结。她不是要与若曦为敌,她真正的敌人,是可能失控的胤禩。皇帝给她的,不是选择,而是一把刀。一把让她在丈夫与家族之间,做出生死抉择的刀。
她猛地推开董鄂氏,踉跄着后退一步,无法接受这个残酷的真相。
然而,董鄂氏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彻底坠入了无底的深渊。
“八嫂,你以为……这就算完了吗?”董鄂氏惨白着脸,从怀中摸出另一方一模一样的锦帕,颤抖着展开,“你看清楚,在马尔泰·若曦的名字旁边,还跟着一个名字……和一个批注……”
06
明慧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地钉在了董鄂氏展开的那方锦帕上。
在“马尔泰·若曦”那个名字的旁边,确实还跟着另一个名字。那三个字,她无比熟悉,熟悉到几乎刻进了骨血里。
——胤禛。
第四贝勒,爱新觉罗·胤禛。
而在“胤禛”这个名字的后面,用更小的朱砂红线,绣着两个批注。
“归宿”。
“死棋”。
一瞬间,明慧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世界都在崩塌。她之前所有的猜测,所有的推演,在这一刻都被彻底颠覆。
若曦最终的归宿,竟然是四阿哥胤禛?
那她入八爷府,入十四爷府,在太子身边周旋……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漫长的铺垫?一场为了将她最终、也最合理地送到四阿哥身边的铺垫?
而“死棋”二字,更是让她通体冰寒。
在围棋中,死棋,是指那些无论如何挣扎,都注定被吞噬、无法做活的棋子。但死棋并非全无用处。有时候,牺牲一颗死棋,是为了激活全局,是为了最终的胜利而布下的陷阱。
若曦是“死棋”,那她这颗棋子的作用是什么?是用来测试其他皇子的心性?是用来搅乱朝局?还是……用来牺牲,以成就某个更大的图谋?
“你……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明慧的声音干涩沙哑,她扶住桌沿,才勉强稳住身形。
董鄂氏的眼中满是后怕:“就在前几日。我那位远亲冒死传出的消息。他说,这是皇阿玛棋盘上,最深的一步暗棋。我们所有人,包括八哥、四哥、太子爷,都只是这盘棋上的黑白子。而若曦姑娘……她是那颗被皇阿玛亲手点下,注定要被牺牲的‘劫材’。”
“劫材……”明慧重复着这个词,脑中豁然开朗。
围棋中的“劫”,是双方反复争夺的要点。而“劫材”,就是为了打赢这个“劫”,而不得不牺牲掉的、在别处的棋子。
康熙帝,这位至高无上的君王,他究竟在争夺一个怎样的“劫”?以至于要用一个无辜女子的命运,甚至不惜让自己的儿子们自相残杀,来做交换?
“所以……”明慧的思路变得异常清晰,“我们这些福晋,不是真正的执刀人。我们只是……刽子手前的最后一道屏障。皇阿玛给了我们每个人一道旨意,兰花‘监视’,玉如意‘调和’,喜鹊‘传声’,匕首‘决断’……这根本不是考验我们的忠诚,而是在测试我们的底线!”
董鄂氏惊愕地看着她,显然没想得这么深。
明慧继续说道,声音越来越冷,也越来越稳:“如果我真的因为八爷对若曦动情,就对他下手‘清理门户’,那我郭络罗·明慧,在皇阿玛眼中,就是一个合格的、冷血的、可以为皇权牺牲一切的工具。但同时,我也会彻底失去八爷的信任,我们夫妻离心,八爷党便不攻自破。”
“如果我选择保全八爷,对皇阿玛的密令阳奉阴违,那么,一旦事发,就是欺君之罪,整个郭络罗家族都要为此陪葬。”
“无论我怎么选,都是输。”
这就是帝王心术。他从不给你选择的机会,他只给你一个死局,然后看你在死局中,如何挣扎,如何展现出最真实的人性。
而若曦,她就是那个被投进所有皇子府邸的鱼饵。谁咬了钩,谁就会被拽出水面,在阳光下暴露无遗。
胤禩的“贤”,胤禛的“藏”,太子的“骄”,胤祯的“忠”……所有人的面具,都会在这颗小小的鱼饵面前,被撕得粉碎。
“那……那四哥呢?”董鄂氏颤声问道,“若曦姑娘最终的归宿是他,那他……”
“他才是最危险的。”明慧斩钉截铁地说道,“皇阿玛将一颗‘死棋’送到他身边,就是给了他一道最难解的题。若他用了这颗棋子,便坐实了自己善于权谋、心机深沉。若他不用,甚至对若曦动了真情,那他便不是皇阿玛想要的那个‘孤臣’。”
“无论如何,他都会在皇阿玛心中,落下一个‘险’字。”
想通了这一切,明慧只觉得浑身都被冷汗浸透。她终于明白了康熙帝的真正意图。
他不是在选继承人。
他是在用一把最锋利的手术刀,亲手剖开自己每一个儿子的胸膛,看一看里面装着的,究竟是忠诚,是野心,是仁慈,还是……冷酷。
而她们这些福晋,就是握着刀柄的手。
“八嫂,我们该怎么办?”董鄂氏已经六神无主,她唯一的指望,就是眼前这个以聪慧闻名的八福晋。
明慧沉默了许久。
窗外的天光,已经大亮。晨曦穿过窗棂,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明暗不定,一如她此刻的心境。
良久,她缓缓抬起头,眼中所有的恐惧和迷茫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种冰冷的、坚硬的决绝。
“怎么办?”她轻轻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苍凉,和一丝破釜沉舟的狠厉。
“既然皇阿玛想看戏,那我们就……好好地唱给他看。”
她拿起桌上那方属于董鄂氏的锦帕,与自己袖中的那方并排放在一起。然后,她做了一个让董鄂氏目瞪口呆的举动。
她将两方锦帕,都投进了花厅里那盆燃烧正旺的银炭火中。
“八嫂,你!”董鄂氏大惊失色,想要去抢,却被明慧一把按住。
“烧了它。”明慧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从今天起,没有锦帕,没有密令,没有标记。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可是……欺君之罪……”
“我们不知道,何来欺君?”明慧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只是恪守本分的嫡福晋。我们宽容大度,接纳君父的赏赐。我们贤良淑德,为夫君的后宅和睦而尽心尽力。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火舌吞噬了丝帛,那金线绣成的名字和批注,在火焰中扭曲、变形,最终化为一缕青烟,消失不见。
看着那缕青烟,明慧心中前所未有的平静。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那个等待“决断”的执刀人。她要成为一个破局者。
她要保全的,不仅仅是胤禩,不仅仅是郭络罗家族。
她要保全的,是这棋盘上所有身不由己的人。
她要用自己的方式,与那位高高在上的执棋人,下一局全新的棋。
07
从九贝勒府回来,明慧像是变了一个人。
她不再焦虑,不再心神不宁。她将那枚刻着“令”字的玉棋子,放回了原处,仿佛从未发现过。她依旧每日处理府务,接待宾客,甚至兴致盎然地为若曦挑选起了院落和使唤的奴仆。
她的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温婉得体的笑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无懈可击。
胤禩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变化。
这日晚膳后,两人在暖阁中对坐品茶。胤禩看着烛光下明慧平静的侧脸,状似无意地问道:“看你这几日心情不错,若曦入府的事,都安排妥当了?”
明慧放下茶盏,为他续上一杯热茶,柔声道:“都妥当了。妹妹是个好相与的,府里的下人们也都有分寸,不会慢待了她。爷只管放心。”
她的语气,一如既往的贤淑。
胤禩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用杯盖轻轻拨弄着浮起的茶叶。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明慧,你……当真一点都不介意?”
来了。
明慧心中一凛,知道真正的试探,现在才开始。她抬起头,迎上胤禩的目光。他的眼神深邃,像一口古井,似乎想把她整个人都吸进去。
她没有回避,反而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上了几分寻常妻子的娇嗔和无奈:“爷说的是哪里话。要说一点都不介意,那是骗人的。哪个女人,愿意与旁人分享自己的丈夫呢?只是……”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郑重:“只是妾身更明白,爷不是寻常男子,您肩上担着的是江山社稷,是万千百姓的期许。妾身身为您的嫡福晋,若只知沉溺于儿女情长,争风吃醋,那便是妾身的失职,也有负皇阿玛和额娘当年的教诲。”
她站起身,走到胤禩身后,伸出双手,轻轻为他按揉着肩膀。动作轻柔,力道却恰到好处。
“爷的心思,妾身懂。您要的是一个能为您巩固朝堂,安抚后宅的贤内助,而不是一个只会给您添乱的妒妇。”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只有夫妻间才有的亲昵与体己,“马尔泰将军手握重兵,圣眷正浓。若曦姑娘又深得皇阿玛喜爱。她入府,对爷而言,是如虎添翼。妾身若是为了自己的一点私心,阻挠了爷的大业,那妾身……万死莫辞。”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合情合理。既表达了一个妻子正常的“小嫉妒”,又彰显了她顾全大局的“大智慧”。
胤禩僵硬的肩膀,缓缓放松下来。他转过头,握住她的手,眼中流露出一丝动容,和一丝……愧疚。
“委屈你了。”他轻声说道。
明慧摇了摇头,眼眶微微泛红,却倔强地没有让眼泪掉下来:“能为爷分忧,是妾身的福分,何来委屈之说。”
她知道,她赌对了。
面对康熙帝那道残酷的密令,胤禩同样身处两难。他不能对明慧和盘托出,因为这等于将她也拖入欺君的险境。但他又需要明慧的配合,需要她“识大体”,以便他能从容应对若曦入府后可能引发的种种变数。
所以他用龙涎香、用玉棋子,不断地试探她,暗示她。
而明慧此刻的回应,完美地契合了他的期望。她表现出了一个“聪明”的妻子所应有的一切:她“猜到”了此事背后有皇权的影子,但她“识趣”地没有追问;她“理解”了丈夫的政治需求,并“主动”将之置于个人情感之上。
她给了他最想要的答案。
这一夜,胤禩留宿在了正房。这是自他提出纳若曦为侧福晋以来,第一次。
熄了灯,躺在锦被之下,胤禩从背后轻轻拥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间。黑暗中,他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明慧,这些年……辛苦你了。”
“能陪在爷身边,就不辛苦。”明慧轻声回答。
“有些事,我现在不能告诉你。但你信我,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们能有一个安稳的将来。”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言的疲惫。
“我信。”明慧回答得毫不犹豫。
她知道,从今夜起,她与胤禩之间,达成了一种新的、心照不宣的默契。他们依然在互相提防,依然在各自的棋盘上落子,但他们的目标,在某种程度上,已经趋于一致。
那就是——活下去。
在这场由君父导演的,名为“考验”的杀局中,活下去。
第二日,明慧做出了一个新的决定。她派人,给京中所有收到过锦帕的嫡福晋,都送去了一份“礼物”。
礼物很简单,只是一盒上好的香料。
但每盒香料的配方,都根据收礼人的喜好,做了细微的调整。
送给四福晋乌拉那拉氏的,是她礼佛时最爱用的檀香,只是里面多加了一味极淡的沉水香,有安神之效。
送给太子妃瓜尔佳氏的,是她最爱的华丽牡丹香,只是香气比往日更沉稳,少了几分浮躁。
送给十四福晋完颜氏的,是清冽的雪松香,象征着坚韧与冷静。
而送给九福晋董鄂氏的,则是一味全新的、由多种花草调和而成的“忘忧香”。
她在每一份礼物中,都附上了一张素雅的笺纸,上面只写了四个字:
“静待花开。”
这是她对所有人的回应,也是她吹响的,属于福晋们的,反击的号角。
她们不再是各自为战的棋子。从烧掉锦帕的那一刻起,她们已经结成了一个沉默的同盟。
她们要用自己的方式,去应对这场风暴。不是通过刀剑,而是通过智慧,通过忍耐,通过一种女性独有的、看似柔弱却坚不可摧的力量。
她们要一起,静静地等待。
等待那颗名为“若曦”的棋子,最终落下的那一刻。也等待着,看清那位执棋人,真正的面目。
08
日子在一种诡异的平静中流淌。
若曦终究没有被指给八阿哥。在一次宫宴上,康熙帝一句“老八的福晋,朕甚爱之,德才兼备,堪为宗妇表率”,便轻描淡写地堵死了若曦入八王府的路。
这句褒奖,在旁人听来是无上的荣耀,但在明慧和胤禩耳中,却不啻于一声惊雷。
皇阿玛在警告他们。
他看穿了他们夫妻之间的默契,看穿了明慧那场“贤良淑德”的完美表演。他用一句赞美,轻易地化解了明慧所有的努力,同时也在提醒胤禩:你的心思,朕都看在眼里。
胤禩的“贤王”之路,走得愈发艰难。
风波的中心,很快转移到了十四阿哥胤祯的府上。
与胤禩的温润不同,胤祯性格刚烈,他对若曦的感情,也表现得更加炽热和直接。他甚至在一次酒后,冲动地向康熙请求,要娶若曦为侧福晋。
结果,他被康熙帝当着众皇子的面,痛斥了一顿,罚俸一年,闭门思过。
消息传到八王府时,明慧正在修剪一盆兰花。她听到巧心的回禀,剪刀“咔嚓”一声,剪掉了一片本不该剪的绿叶。
她知道,十四福晋完颜氏的考验,来了。
完颜氏收到的标记,明慧不得而知,但想来,也绝非善类。如今胤祯受罚,她这个嫡福晋的日子,定然不好过。
果然,没过几日,京中便传出风言风语。说十四福晋善妒,不能容人,这才导致十四贝子求娶若曦不成,惹怒了皇上。一时间,完颜氏成了众矢之的。
明慧明白,这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目的,就是要逼完颜氏,逼胤祯,做出更激烈的反应。
这日,明慧收到了一封来自完颜氏的信。信中没有多余的话,只有一首小诗:
“庭前芍药妖无格,池上芙蕖净少情。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
明慧看着这首诗,久久不语。
这是唐人刘禹锡的《赏牡丹》。芍药妖艳,却无风骨。荷花清净,却失热情。唯有牡丹,才是真正的国色天香。
完颜氏在告诉她,她已经顶不住了。她快要被那些“芍药”和“芙蕖”逼到绝境。她需要一株“牡丹”来为她正名,来扭转局势。
而放眼整个京城,能被称为“牡丹”的,除了太子妃瓜尔佳氏,还能有谁?
完颜氏这是在向她求助,希望她能出面,说动太子妃,为她说句话。
这是一个极其凶险的请求。
太子与八爷党、四爷党之间关系微妙,太子妃更是轻易不沾染这些皇子后宅的纷争。自己贸然上门,一旦被拒,不仅折了颜面,更可能暴露她们福晋之间已经结成同盟的秘密。
可若是不去,眼睁睁看着完颜氏被流言蜚语压垮,那她之前所做的一切,便都成了空谈。那个沉默的同盟,也会因此出现第一道裂痕。
胤禩看出了她的为难。
晚上,他来到她的书房,看到桌上那封信,只说了一句:“想做什么,就放手去做。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明慧抬起头,看着他。烛光下,他的眼眸里,不再有试探和防备,而是一种全然的、交付后背的信任。
她知道,在共同的压力下,他们终于从“同谋”,变成了真正的“同盟”。
“爷,妾身想请您帮个忙。”明慧站起身,郑重地对他行了一礼。
“说。”
“妾身想以您的名义,给太子爷送一份礼。”
胤禩的眉毛微微一挑。
明慧从书案下,取出一个早已备好的锦盒,打开来,里面是一方古砚。那砚台造型古朴,石质细腻,正是胤禩不久前从一个前朝遗老手中重金购得的,平日里爱不释手。
“太子爷素爱书法,对砚台更是痴迷。这方‘子午砚’,爷送过去,他一定会喜欢。”明慧说道,“您什么都不用说,只管把礼送到。剩下的,交给妾身。”
胤禩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明白了她的计策。
八爷给太子送礼,这是一个政治信号。无论太子收或不收,都会在朝堂上引起波澜。而太子妃为了避嫌,为了撇清关系,反而更有可能,在后宅之事上,卖她一个人情。
这叫“围魏救赵,声东击西”。
第二日,八贝勒重礼拜访东宫的消息,不胫而走。
而明慧则乘坐着八王府的暖轿,光明正大地来到了太子妃的府邸。
瓜尔佳氏在她的正殿接见了她。殿内陈设奢华,处处彰显着储君正妻的尊贵。太子妃本人,也是一副雍容华贵的模样,只是眉宇间,藏着一丝淡淡的愁绪。
“八弟妹今日过来,可是稀客。”瓜尔佳氏赐了座,语气不咸不淡。
明慧也不与她兜圈子,开门见山道:“妾身今日来,是想请嫂嫂看一出戏。”
“哦?”瓜尔佳氏来了兴趣。
“一出‘墙倒众人推,破鼓万人捶’的戏。”明慧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十四弟妹近来的处境,想必嫂嫂也有所耳闻。妾身只是觉得,同为皇家媳妇,眼看着她被人这般构陷,心中不忍。可人微言轻,也只能干看着着急。”
瓜尔佳氏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明慧继续说道:“妾身在想,这满京城里,若说谁的品行德望,能让那些碎嘴的人闭上嘴,怕也只有嫂嫂您了。您是未来的国母,是天下女子的表率。您若肯说一句公道话,比我们说一百句都管用。”
这顶高帽子,送得恰到好处。
瓜尔佳氏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她放下茶杯,缓缓说道:“八弟妹倒是会说话。只是,十四弟妹是四爷那边的人,我若为她出头,怕是……不大合适吧?”
“嫂嫂多虑了。”明慧笑道,“您不是为谁出头,您是为‘公道’二字出头。再者说,今日是完颜氏,焉知明日,不会是旁人?唇亡齿寒的道理,嫂嫂比我更懂。”
“唇亡齿寒……”瓜尔佳氏重复着这四个字,目光变得深远起来。
她当然懂。太子之位看似稳固,实则暗流汹涌。诸位皇子,哪个不是虎视眈眈?今天他们能联手用流言扳倒一个福晋,明天就能用同样的手段,来对付她这个太子妃。
明慧见她意动,便不再多言,起身告辞。
临走前,她状似无意地说了一句:“对了,妾身府里新得了些上好的雪顶含翠,想着嫂嫂喜欢,便擅作主张,给您送了些来。只是这茶娇贵,须得用玉泉山的泉水来烹,方能品出真味。可惜那泉水难得,妾身也只得了半坛,都一并孝敬嫂嫂了。”
瓜尔佳氏的瞳孔,猛地一缩。
雪顶含翠,玉泉山水。这是她与康熙帝之间,一个极私密的约定。当年她刚嫁入东宫时,康熙帝曾亲口对她说,要她像这雪顶含翠一样,看似清苦,实则回甘;要她像这玉泉山水一样,清澈纯净,不染尘埃。
这件事,除了他们父女一般的两人,绝无第三人知晓。
郭络罗·明慧,她是怎么知道的?
瓜尔佳氏看着明慧离去的背影,第一次感到了深深的忌惮。她意识到,眼前这个看似温婉的八福晋,她知道的秘密,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多。
她也终于明白,明慧今天来,不是请求,而是……交易。
她用一个只有太子妃能懂的秘密,换取太子妃的一次出手。
三日后,在皇后举办的赏花宴上,太子妃当着众命妇的面,亲热地拉着完颜氏的手,赏了她一对手镯,并笑着说:“本宫瞧着十四弟妹,就觉得亲切。这般端庄贤惠的女子,竟还有人忍心说三道四,真是怪哉。”
一句话,便让所有的流言蜚语,烟消云散。
完颜氏的危机,解了。
而明慧,也通过这次交锋,成功地将太子妃这位最尊贵的“牡丹”,也拉进了她们的同盟之中。
棋局,正在朝着她所希望的方向,一步步演进。
09
若曦的风波,最终以一种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方式落幕。
康熙帝将她指婚给了……四阿哥胤禛。
不是侧福晋,而是以“格格”的身份。这个身份,说高不高,说低不低,既给了马尔泰家颜面,又没有过分抬举,其中分寸,拿捏得妙到毫巅。
圣旨下达的那一日,京城一片哗然。
八爷党的人,幸灾乐祸,认为四阿哥接了一个烫手山芋。
太子党的人,冷眼旁观,觉得这是皇阿玛在敲打老四。
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那颗名为“归宿”的棋子,终于落在了它命定的位置。
四贝勒府,嫡福晋乌拉那拉氏的佛堂里,青烟依旧。
她跪在蒲团上,手中捻着那串乌沉沉的菩提子,脸上无悲无喜。圣旨的内容,她早已知晓。从明慧第一次去拜访她,从她看到那幅锦帕开始,她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她收到的标记,是一片“竹叶”。
旁观。
这是皇阿玛给她的任务,也是她这些年来,一直在做的事情。她看着丈夫胤禛在朝堂上步步为营,看着他与兄弟们明争暗斗,她从不插手,从不置喙。
她只是一个旁观者。
但她这个旁观者,看得比谁都清楚。她知道丈夫心中的那团火,也知道他为了压抑那团火,付出了怎样的努力。
如今,若曦来了。
那个被批注为“死棋”的女子,来了。
她将成为丈夫身边最危险的变数,也可能成为他最致命的武器。
乌拉那拉氏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佛前那盏长明灯上。灯火摇曳,一如这变幻莫测的世事。
她知道,自己的“旁观”,即将结束。
她必须为丈夫,为自己,为这个家,做些什么了。
入夜,胤禛从宫里回来,一身疲惫。他没有去书房,而是直接来到了佛堂。
“你都知道了?”他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
乌拉那拉氏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你怎么看?”胤禛又问。
乌拉那拉氏缓缓站起身,转过身来,看着他。这是多年来,她第一次如此正视自己的丈夫。
“爷,妾身想给您讲个故事。”她说道。
胤禛没有做声,算是默许。
“从前,有一个棋手,他想赢一盘很大的棋。于是,他牺牲了一颗很重要的棋子,做成了一个‘劫’。所有的对手,都盯着那个‘劫’,想知道他到底要图谋什么。”
“可他们都忘了,真正的胜负,从来不在‘劫’本身,而在‘劫’之外。”
乌拉那拉氏走到胤禛面前,为他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领,动作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力量。
“若曦姑娘,是皇阿玛设下的‘劫’。他想看的,不是您如何打这个‘劫’,而是看您在‘劫’之外,会如何落子。”
胤禛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一直以为,自己已经看透了皇阿玛的心思。他以为若曦是考验,是陷阱。却从未想过,这可能只是一个幌子。
“那依你之见,我该如何落子?”他第一次,向自己的妻子,问计。
乌拉那拉氏微微一笑,那笑容,如古井生波,带着洞悉一切的智慧。
“爷,您还记得,您当初为何被皇阿玛斥为‘喜怒不定’吗?”
胤禛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那是他一生中最大的耻辱之一。当年,他为了一个犯错的下属,与康熙起了争执,被康熙当众斥责“泰山崩于前而色变,麋鹿兴于左而目瞬”,认为他心性不稳,难堪大任。
从那以后,他便戴上了冷酷的面具,将所有的情感,都深深地埋藏起来。
“皇阿玛想要的,从来不是一个没有感情的孤臣。他想要的,是一个懂得驾驭感情的君王。”乌拉那拉氏一字一句,说得清晰无比,“一个真正的强者,不是没有弱点,而是能让自己的弱点,也变成武器。”
“若曦姑娘,可以是您的软肋,也可以是您的铠甲。”
“如何用她,全在爷的一念之间。您若以‘情’待她,世人便会看到您的仁。您若以‘法’待她,世人便会看到您的公。您若能在情法之间,游刃有余,那您在皇阿玛眼中,便不再是那个‘喜怒不定’的皇子,而是一个……真正的‘孤’。”
孤家寡人。
是帝王的自称,也是帝王的宿命。
胤禛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妻子,仿佛第一天认识她。他一直以为,她只是一个沉溺于经文佛法的、无趣的女人。却没想到,她才是看得最透彻,藏得最深的那一个。
“我明白了。”许久,他才缓缓吐出这四个字。
他转身离去,背影依旧挺拔,却比来时,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乌拉那拉氏重新跪回蒲团上,双手合十。
她知道,从今夜起,她的丈夫,将走上一条完全不同的路。一条更加艰险,也更加光明的路。
而她,将不再只是一个旁观者。
她会成为他身后,最坚固的那道屏障。
与此同时,八贝勒府。
明慧也收到了圣旨的消息。她没有意外,也没有欣喜。她只是平静地,将一封早已写好的信,交给了心腹。
“送到四贝勒府,亲手交给乌拉那拉福晋。”
心腹走后,胤禩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你给她写了什么?”他问。
明慧摇了摇头:“什么都没写。”
那是一张白纸。
但她知道,乌拉那拉氏会懂。
她们这些在风暴中心挣扎过的女人,已经不需要用言语来交流。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一张白纸,就足以说明一切。
“我们输了。”胤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落寞。
“不。”明慧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坚定地说道,“我们没有输。我们只是……选择了另一条路。”
是的,他们没有输。
在这场康熙帝亲手布下的棋局中,他们没有像太子那样焦躁,没有像十四阿哥那样冲动,也没有像其他皇子那样,被欲望和野心蒙蔽双眼。
他们保全了自己,保全了彼此。
这就够了。
“爷,”明慧抬起头,看着窗外那轮皎洁的明月,“天,要变了。”
胤禩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没有说话。
他知道,妻子说得对。若曦入四王府,不是结束,而是一个全新的开始。储位之争,将进入最残酷、最血腥的阶段。
而他们,八爷党,将要面对的,是一个被乌拉那拉氏点醒了的,更加可怕的胤禛。
前路漫漫,杀机四伏。
但这一次,他不会再是一个人。
10
康熙六十一年,十一月十三。
畅春园的西暖阁内,弥漫着浓重的汤药味。八十三岁的康熙皇帝,躺在病榻上,呼吸微弱。
他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
皇子们跪在殿外,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焦虑和期盼。储位,这个悬置了几十年的谜题,终于到了揭晓答案的时刻。
隆科多手持传位诏书,在一片死寂中,高声宣读:
“皇四子胤禛,人品贵重,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统。著继朕登基,即皇帝位……”
尘埃落定。
消息传出,几家欢喜几家愁。
八贝勒府内,一片愁云惨雾。胤禩将自己关在书房,整整一日,没有出来。府里的下人,连走路都踮着脚尖,生怕惊扰了这位失意的王爷。
只有明慧,一如往常。
她平静地处理着府中的事务,安抚着惶恐不安的下人,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傍晚,她亲手做了一碗胤禩最爱喝的莲子羹,端进了书房。
书房里没有点灯,一片昏暗。胤禩坐在窗前,一动不动,像一尊失了魂的雕像。
“爷,喝点东西吧。”明慧将莲子羹放在他手边。
胤禩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明慧在他身边坐下,静静地陪着他。她知道,此刻任何的安慰,都是苍白的。他需要的,不是劝解,而是时间。
许久,胤禩才沙哑地开口:“我……是不是从一开始,就错了?”
他错了吗?
他追求“贤王”之名,广结朝臣,收拢人心。他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滴水不漏。可最终,还是输给了那个看似孤僻冷漠的弟弟。
明慧摇了摇头。
“爷,您没有错。”她轻声说道,“您只是……太像一个‘王’了,而皇阿玛想要的,是一个‘孤’。”
一个能斩断所有情感羁绊,将皇权视为唯一信仰的,孤独的君王。
胤禩做不到。他有兄弟,有门人,有太多需要顾及的人情世故。而胤禛,在经历了若曦之事,在被乌拉那拉氏点醒之后,他学会了如何成为一个“孤臣”。
这就是他们之间,最大的差别。
“胜负已定,再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呢?”胤禩苦笑一声,声音里满是苍凉。
“有用。”明慧看着他,目光前所未有的坚定,“因为,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她从袖中,取出一件东西,放在桌上。
那是一方小小的、用明黄丝绸包裹的卷轴。
胤禩的瞳孔,骤然收缩。那是……先帝的遗诏!
“你……你怎么会有这个?”他失声问道。
“是乌拉那拉……不,是当今的孝敬宪皇后,派人送来的。”明慧平静地说道,“她说,这是爷应得的。”
胤禩颤抖着手,展开了那卷遗诏。
那不是传位诏书。
而是一道赦令。
上面用康熙帝亲笔,写着:“皇八子胤禩,性行柔善,才具优裕,……着封为和硕廉亲王,总理事务,辅佐新君。”
总理事务!
这四个字,如同一道护身符,保住了胤禩的性命,也保住了八爷党一脉的根基。
胤禩怔怔地看着那道遗诏,眼眶瞬间红了。他明白了。
这是乌拉那拉氏的报答。
报答当年,明慧烧掉锦帕,结成同盟的“义”。报答当年,明慧送去白纸,表达信任的“情”。
她们这些女人,在男人看不见的战场上,用自己的方式,下完了这盘棋。
乌拉那拉氏赢得了天下,而明慧,为自己的丈夫和家族,赢得了一条生路。
没有谁是真正的输家。
“她……”胤禩的声音哽咽了,“她还说了什么?”
明慧的目光,望向窗外。紫禁城的方向,烟花升腾,那是新君登基的庆典。
“她说,很多年前,有一个人告诉她,真正的胜负,不在‘劫’本身,而在‘劫’之外。”
“她说,那盘棋,现在该轮到我们下了。”
明慧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了窗户。晚风吹来,带着庆典的喧嚣,和一丝若有似无的,梅花的清香。
她知道,故事还远远没有结束。
雍正朝的帷幕,才刚刚拉开。新的棋局,已经摆好。
而她,郭络罗·明慧,将继续以“廉亲王福晋”的身份,陪着她的丈夫,走完这漫长而艰险的帝王之路。
这一次,她不再是一个被动的棋子,而是一个清醒的、冷静的、手握底牌的,执棋人。
【全文完】
来源:聊点电视剧秘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