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吴邪刚散了一场饭局,叫了代驾往家赶。家里的饮用水恰巧见了底,他便转身往楼下的便利店去添置。高档住宅区大多坐落于城郊,四下里静悄悄的没什么人影。便利店也得走到隔壁街区才能找到。倏然间,一阵狂风毫无预兆地席卷而过。吴邪猛地打了个冷颤,下意识拉满卫衣拉链,又把连帽兜紧紧罩在头上。可那股凉意非但没有消散,反倒像有无数根细针,一寸寸往皮肤里钻。下一秒,信息素的气息便钻入了鼻腔。铺天盖地的信息素如暴雪过境般狂涌而来,周遭的空气瞬间变得稀薄。那气息裹挟着极强的压迫感,吴邪双腿一软,直直地跪倒在地上。他本能地催动A级信息
十一月的南国,气候舒爽宜人。
吴邪刚散了一场饭局,叫了代驾往家赶。家里的饮用水恰巧见了底,他便转身往楼下的便利店去添置。
高档住宅区大多坐落于城郊,四下里静悄悄的没什么人影。便利店也得走到隔壁街区才能找到。
倏然间,一阵狂风毫无预兆地席卷而过。
吴邪猛地打了个冷颤,下意识拉满卫衣拉链,又把连帽兜紧紧罩在头上。可那股凉意非但没有消散,反倒像有无数根细针,一寸寸往皮肤里钻。
下一秒,信息素的气息便钻入了鼻腔。
铺天盖地的信息素如暴雪过境般狂涌而来,周遭的空气瞬间变得稀薄。那气息裹挟着极强的压迫感,吴邪双腿一软,直直地跪倒在地上。
他本能地催动A级信息素抵御,可那气息刚一触碰对方的气场,便瞬间溃散瓦解。
这人的等级,起码是S级。
吴邪咬着牙想撑起身来。突然,一道力道从背后袭来,将他死死按在地面,一只冰凉的手从后方扯掉了他的兜帽,紧接着,眼镜也被摘下,随手丢在一旁。
视线瞬间陷入模糊,吴邪连转头的机会都没有,那只手便扣住了他的后颈,尖锐的剧痛骤然炸开——
这人竟然咬了他!
后颈的痛感一阵阵地跳着,他能清晰察觉到不属于自己的信息素正疯狂涌入,那股冰冷的风雪气息蛮横地冲进修罗场般的体内,肆意搅扰、侵占,烙下专属的印记。
吴邪眼眶泛红,羞耻感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Alpha被人咬颈标记,简直是场荒诞又恶毒的恶作剧。
他想挣扎,想嘶吼,想撕碎这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袭击者,可身体却被对方的信息素牢牢禁锢,连指尖都动不了分毫。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他捕捉到的,是那人松口时一声若有似无的轻叹。
醒来时,吴邪依旧趴在原地。
他撑着地面坐起身,摸索着重新戴上眼镜。颤抖的手指抚向后颈,借着昏沉的光线,他看清指腹上沾染的暗红血迹,以及混杂在自己龙井味信息素里,那抹陌生的清冽气息。
他真的被咬了。千真万确。
怒火迟了半拍地冲上头顶,吴邪气得浑身发颤。
是哪个疯子?是报复社会,还是专门针对Alpha的变态行径?他扶着旁边的树干站起身,环顾四周,早已空无一人。
袭击者消失得无影无踪,空气中连一丝多余的信息素残留都没留下。
靠。
夜风再次吹过,这回只是寻常的秋风。吴邪重新拉好兜帽,拉满拉链,将那处耻辱的伤口遮得密不透风。他捡起掉在一旁的两瓶水,自认倒霉地往家走。
直到踏入家门,吴邪才长长舒了口气,心底多了几分安全感。他盯着天花板,牙齿不自觉地磨动着。
这年头怎么会有这么变态的人,偏偏要去咬一个Alpha?
他嘟囔着起身去拿医药箱,费劲地给自己的后颈消毒,再贴上医用敷料。之后又去冲了个热水澡。
收拾妥当,已是凌晨一点。吴邪躺上床,望着漆黑的天花板,突然抬手狠狠砸了一下床垫。
真晦气。
他把脸埋进枕头,无声地骂了句脏话。
十一月南国的夜晚依旧舒爽,没人知晓,某座高档小区里,一位Alpha教师的后颈上,多了个本不该存在的印记。
更没人知道,隔了几层楼的另一扇窗后,一个刚熬过首次强易感期的少年,正伫立在黑暗中,低头凝视着指尖残留的龙井茶香。
漫长的寒冬,或许才刚刚拉开序幕。
时光转瞬即逝,半年光景匆匆而过。
南国的春天总是姗姗来迟,都已是四月,天气仍带着几分凉意。吴邪裹紧身上的外套,快步走进教学楼。
那个荒唐的夜晚,他几乎已经淡忘。
后颈的伤口早已愈合,连一点疤痕都没留下。生活重回正轨:备课、授课、批改作业、应对难缠的家长。他还是那个温和负责的实习物理老师,过着平淡无波的日子。
直到四月的第二个周一。
“吴老师,你们班今天要来个转学生。”年级主任在走廊上叫住他,递过一个档案袋,“我看过档案了,情况有点特殊,你多上心留意下。”
吴邪接过档案袋,抽出里面的资料。
内容确实简洁得过分。
张起灵。年龄:十八岁。性别:男Alpha,未评级。父母一栏:空白。家庭住址那行,赫然印着他所住的小区名称,连楼栋号都有些眼熟。
哦?吴邪挑了挑眉梢,竟有这么巧的事?
继续往下翻阅:初中成绩全优,曾获省级物理竞赛一等奖,无违纪记录,未参与任何社团活动,也没有任何附加说明。这大概是吴邪见过最简略的学生档案了。
他的目光落在右上角的照片上。照片里的少年神色淡然,眉眼深邃。吴邪在心里啧了两声,看来往后得多盯紧点,万一早恋影响了双方成绩可就糟了。
“这孩子父母双亡,由信托基金监护。”主任压低了嗓音,“上面打过招呼,正常对待就行,别多追问。但这孩子你得多看着点,别出什么岔子。”
吴邪点了点头,无父无母,独自居住,还要装作普通的Alpha学生。光是想想,他就觉得这孩子肩上扛着的担子太重了。
唉,少年人本就不该承受这些沉重的过往。吴邪心底的同情心又开始冒了出来。
他收好档案,朝高二七班的教室走去。
早读铃刚响过没多久,教室里依旧叽叽喳喳闹个不停。吴邪推门而入,喧闹声瞬间低了大半,几个学生连忙窜回自己的座位。
“安静一下。”他推了推眼镜开口,“今天我们班会迎来一位新同学。”
教室门从外面被推开。
一个少年走了进来。
他身着白衬衫配深色长裤,身形清瘦却挺拔,模样十分俊朗。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
眼眸漆黑深邃,眼神平静淡漠,仿佛世间万物都与他毫无关联。
他走到吴邪身旁,身上飘来一股干净的风雪气息。吴邪疑惑地瞥了他一眼,总觉得这味道有些熟悉,却怎么也想不起在哪儿闻过。
或许是之前在哪儿偶遇过吧,这般干净好闻的气息,让人记挂也不奇怪。
“哇,好帅啊……”
“看起来是个冰山帅哥呢。”
我们班总算来了个颜值能打的了。”
“谁说的!我也很帅好不好!”
“得了吧你……”
吴邪轻咳一声,示意大家安静。
他转向少年,语气温和:“跟大家介绍一下自己吧。”
少年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张起灵。”声音也如他的人一般干净。
声音干净,模样周正,衣着整洁,成绩又优异。吴邪对他的印象很清晰——安静内敛、干净清爽的优等生。
“你先坐那儿吧,放学记得去领校服。有什么问题随时可以找老师。”吴邪指了指靠窗的位置。
少年点了点头,朝那个位置走去。
班里好几个Omega偷偷打量他,还有人主动跟他打招呼,他却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并未回应。
吴邪收回目光,无奈地敲了敲讲台,翻开课本:“好了好了,我们开始上课。今天我们来讲……”
这只是四月里再普通不过的一天,转学生的到来让高二七班的学生多了几分兴奋,却也很快被紧张的学习节奏淹没。
吴邪偶尔会朝窗边瞥一眼,留意着那个叫张起灵的少年。少年始终安安静静的,听课格外专注,丝毫没受周围偷瞄的目光影响。
真是个让人省心的学生。吴邪暗自想道。
下课铃响起,学生们立刻放松下来,嬉闹声四起。吴邪性格温和,年纪轻长得又俊,讲课还通俗易懂,学生们都很喜欢他。
几个胆子大的学生已经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问着问题。
“吴老师,刚才那道受力分析的第三种解法,我还是没太搞懂……”
“老师老师,下周月考的范围是不是到第五章结束啊?”
“老师!我作业真的是忘带了,不是没写!您相信我啊老师!”
吴邪耐心地逐一解答,偶尔推一下滑落的眼镜。
“吴老师——”一个清脆的声音插了进来,带着Omega特有的软糯腔调。
是班里的物理课代表,一个性格活泼的女Omega。她挤到吴邪桌前,眼睛亮晶晶的,好奇地瞥了一眼窗边正在收拾书本的张起灵。
“嗯?怎么了?”吴邪看向她。
“就是那个新同学……”课代表压低了声音,可周围的几个学生还是能听清,“他闻着是个Alpha,信息素味道挺清新的。但总感觉有点不好接近。”
吴邪顺着她的目光看了张起灵一眼。
“李同学,”吴邪收回目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赞同的无奈,“随便议论别人的信息素是不礼貌的。张同学刚转来,大家应该友好相处,帮他尽快适应新环境。”
“知道啦老师,”课代表嘿嘿一笑,“我就是好奇嘛。那……老师,他成绩怎么样啊?”
“有问题可以自己去问新同学。”吴邪笑着说道,“这样还能拉近你们的距离。不过要注意分寸,学业才是最重要的。”
物理课代表又看了张起灵一眼,缩了缩脖子。她虽然好奇,却没胆子上前。对方身上总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场,她觉得主动搭话肯定是自讨没趣。
“好了,下节课快开始了,你们都回座位吧,有不懂的随时可以去办公室找我。”
学生们这才嘻嘻哈哈地散开了。
张起灵依旧沉默着,他抬眼望了望吴邪离去的背影,又低下头翻出下节课要用的书。
前排有几个Omega还在偷偷瞄着窗边的新转学生,可他始终垂着眼帘,对周遭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吴邪走过走廊时,下意识地又瞥了一眼七班的教室。
少年坐姿端正,正安静地看着课本,手里还写着什么。
嗯,专注力强,自控力也不错,就是不太合群,但确实是个让老师省心的学生。吴邪想着,希望这孩子能顺利过完高中剩下的日子。
他这么想着,朝办公室走去。
他没注意到,在他的身影彻底消失的瞬间,窗边的少年突然抬起头,朝走廊的方向望了一眼。
那双漆黑的眼眸里,藏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
中午放学,吴邪最后一节课是给高二五班上物理。
“吴老师再见!”
“老师今天好帅呀,拜拜~”
吴邪推了推眼镜,叮嘱了句“快去吃饭吧”,学生们便笑嘻嘻地跟他道别了。
吴邪慢悠悠地收拾好东西,打算先放回办公室再去吃饭。
经过七班教室时,他下意识地往里看了一眼。
那个靠窗的身影还坐在原位,正慢悠悠地收拾着东西。教室里的同学差不多都走光了,没有任何人在等他。
少年收拾好东西,起身准备离开,目光刚好与站在门口的吴邪撞个正着。
张起灵没什么反应,只是朝吴邪点了点头,然后走出教室,站到了吴邪身旁。
吴邪笑了笑:“还不去吃饭?”
“这就去。”
“知道食堂在哪儿吗?”
“知道。”
吴邪心里暗忖,这孩子怎么跟个机器人似的,问一句答一句,这样可怎么交朋友。他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快去吧,去晚了好吃的就没剩多少了。”
张起灵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吴邪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心底的教师责任感又隐隐冒了出来。
这么独来独往的,真的好吗?
他想起档案上“父母双亡”那四个字。一个十八岁的少年,独自住在空荡荡的房子里,每天一个人吃饭、上学、回家——
光是脑补那个画面,吴邪就觉得冷清得让人难受。
或许该找个机会跟他聊聊?至少让他知道,要是需要帮忙,可以随时来找老师。
这么想着,吴邪也拿起自己的东西,朝办公室走去。
午后的风拂过,梧桐树叶沙沙作响。
张起灵走得很慢,他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肩膀,那里似乎还残留着那位年轻教师的气息——清冽中带着些许微苦的龙井茶香。
但他的记忆不会出错。
半年前那个失控的雨夜,被他强行标记的那个Alpha,就是这个味道。他还记得对方颤抖的双手,想要反抗却被自己的信息素牢牢压制的模样,还有被标记时满脸屈辱的神情。
如今的他,却穿着浅色卫衣,用温和的语气,耐心地站在讲台上讲解知识点。
原来是他。
张起灵垂下眼眸,他从未刻意寻找过那个被自己意外标记的人。找了也没用,错误已经犯下,寻找改变不了任何结果,反而可能招惹更多麻烦。
却没料到,会以这样的方式重逢。
临时标记早已消散,对方显然也没认出他。这也正常,那晚他处于完全失控的状态,信息素的形态和平静时截然不同。
这样就好。
讲台上的那个人,是个不错的老师,讲课条理清晰,简单易懂。
仅此而已。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标记只是意外,这个人现在是他的老师。他们之间,本该只有这一层简单的关系。
至于其他?
没有其他。
窗外的云朵缓缓飘过,学生食堂里人声鼎沸,几个Alpha正边吃饭边讨论着周末的游戏。
新来的转学生安静地打了饭,坐在角落里,神色沉静,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没人知道,半年前那场错误的交集,竟以这样意外的方式,完成了迟来的闭环。
重逢早已发生。
漫长的寒冬早已远去。
春天悄无声息地降临,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地滋润着万物。
漫长的雨季,就此开启。
命运的齿轮,悄然转动。
今年的雨水似乎格外多,刚熬过清明的雨季,看天气预报,接下来又是连续两周的细雨绵绵。
吴邪一边嘟囔着抱怨,一边把湿衣服一股脑塞进烘干箱,屋里的除湿机没日没夜地嗡嗡运转着。
回南天的雨丝缠缠绵绵,淅淅沥沥没个停歇,学生们个个唉声叹气,吐槽体育课泡了汤,连校服都始终潮乎乎地贴在身上。
张起灵转到这所学校,转眼就快一个月了。
吴邪的观察半点没错,这孩子着实让人省心。性子沉静,学习踏实,月考稳稳拿下年级第一,平日里更是安分守己,从不招惹是非。
可这份省心,也未免太过头了,反倒让人忍不住揪着心惦记。
他依旧独来独往,身边从没出现过什么亲密的朋友。若说非要跟谁有交集,吴邪也就见过一两回,他和隔壁音乐班那个总爱戴着墨镜、透着股酷劲儿的学生聊过几句。
也就那么一两回而已,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往来。
吴邪曾撞见有人想凑上去搭话,或是故意挑衅,他都只用同一种方式应对——视而不见。
没错,就是彻底的无视,张起灵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要是有人纠缠不休,他才慢悠悠抬眼,淡淡地扫对方一瞥。
奇妙的是,往往就这一眼,对方便会莫名其妙地偃旗息鼓,乖乖退开。
有一回吴邪恰巧在不远处,没看清张起灵脸上的神情,只瞧见那个原本气焰嚣张的alpha猛地僵住,下意识地就侧身让开了路。
“……”
这么有威慑力?吴邪抱着教案走上前,却见张起灵脸上仍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嗯?这是怎么回事?
“老师。”少年抬眼望他,眼神干净得像一汪清泉,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身上清冽好闻的信息素也依旧安稳。
“没事,老师就是路过。”吴邪笑了笑,忍不住又叮嘱了一遍,“要是遇上什么难处,尽管来找老师,知道吗?”
张起灵点了点头,可那神情显然没把这话放在心上。吴邪无奈地拍了拍他的后背,示意他先走吧。
望着那个略显孤寂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转角,吴邪心底的责任感不住地往上涌。
周五下午放学时,雨还在下,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
吴邪撑着伞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学生们三五成群地结伴离开。他等了十分钟,总算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从楼梯上走下来。
少年没带伞,就那么径直要往雨里闯。
“张起灵。”吴邪叫住了他。
张起灵停下脚步,转头望向他。
“老师有点事想跟你聊聊。”吴邪说得随意自然,“我看了你的住址,正好跟老师住一个小区,咱们一起走?”
张起灵沉默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两人共撑一把伞走进雨幕。伞面不大,吴邪下意识地把伞往张起灵那边歪,自己的左肩很快就被雨水打湿了一片。
“老师,伞歪了。”
“啊?没事没事,你别淋着就好。”吴邪笑着摆手,却感觉伞被一股轻柔又坚定的力量推正了。
少年没说话,只是默默往旁边挪了挪,替吴邪挡住了大半被风吹过来的雨丝。
吴邪心底的心疼又冒了出来。这孩子啊,唉……其实心思细得很。
吴邪家境优渥,这套房子是父母为他置办的,高档小区地处近郊,两梯一户,房价高得吓人。但他在学校里十分低调,穿的都是没什么logo的衣服。
平日里虽有些小讲究,却从不张扬。再加上性格温和,待人友善,几乎没人不喜欢他。
可张起灵看得明白,这位老师看着温和,骨子里却带着锋芒,认定的事情格外执拗。
他早就察觉到,这位老师已经不动声色地留意了自己快一个月。
一路无话。吴邪停好车,和张起灵一同走进电梯,主动把刷脸的位置让了出来。
可张起灵只是掏出一张卡,轻轻一刷。吴邪瞥了一眼,17楼的按键亮了——是次顶层。他悄悄抿了抿唇,没说话。
电梯缓缓上升,吴邪站在少年身后,目光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少年穿着校服外套,肩膀上已经湿了一大片。
“到了。”少年的声音响起,吴邪这才回过神,跟着他走出电梯。
不出所料,楼道里干干净净,什么杂物都没有。张起灵按开密码锁,先一步走了进去。
吴邪站在门口,往里一看,不由得愣了神。
他知道这孩子独自居住,也脑补过屋里的模样,却万万没料到会是这般空旷的景象。
空旷得让这房子显得格外硕大。
整个屋子里看不到任何多余的个人物品,空得像个刚装修好的样板间。吴邪的目光扫过柜子,发现柜子上的不少东西都还裹着包装,压根没拆封。
“老师,请进。”张起灵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全新的拖鞋,放在了吴邪脚边。
吴邪换好鞋,跟着走进客厅。
太安静了,也太冷清了——不是说没装修,反而能看出装修花了不少心思,只是半点生活气息都没有,冷冰冰的,仿佛就算这里的人突然消失,也不会有人察觉。
“请坐。”
吴邪这才回过神,在沙发上坐下。
空气里弥漫着张起灵身上那股淡淡的信息素,只有这缕气息,昭示着这里有人居住的痕迹。
张起灵端着两杯茶走过来,递了一杯给吴邪。吴邪抿了一口,竟是明前龙井,茶汤清亮,茶香清冽,和少年身上信息素的味道格外相似。
“你一直一个人住在这里?信托那边没派人来照顾你吗?”
“会有人定期来打扫,我不喜欢跟别人住。”张起灵喝了一口茶,语气平淡。
吴邪想起档案上关于他父母的空白,又记起上头叮嘱过别多问,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对这个少年来说,再多追问,或许也是一种伤害。
“老师是想聊什么?”
吴邪这才想起自己找的借口,笑了笑,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张起灵思路清晰,是个目标明确、知道自己要什么的人。
两人聊了一会儿,吴邪看了看手表,已经到了晚饭时间,便问:“你晚餐打算吃什么?”
“营养剂。”张起灵据实回答。
“你平时就吃这个?!”吴邪皱起眉头,打量了一眼张起灵。难怪这孩子这么瘦,虽说现在的营养剂做得越来越完善,但那终究只是易感期、发情期这种特殊时期的代餐而已。
“嗯。”少年一脸理所当然,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吴邪握着茶杯,看着杯里清亮的龙井,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这才是他此次前来的真正目的。他猜到张起灵之所以性格孤僻,是因为长期独来独往,或许,他可以慢慢引导这孩子学会与人相处。
吴邪放柔了声音开口:“张起灵。老师知道你习惯一个人,也不喜欢麻烦别人。但是……”
他顿了顿,抬眼望向那双淡然的眸子。
“你才十八岁,还在念高中。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每天自己上学、吃饭、回家,要是真遇上点事,连个能及时搭把手的人都没有。我的意思是,如果你不介意——以后吃饭,可以来楼下找我。我就住在12楼。”
张起灵沉默地看着吴邪。
这位有些执拗的年轻老师眼里,盛满了温和的光。但是……
“不用了,老师。”
他不需要这些。
吴邪早料到会被拒绝,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也没强求。他放下茶杯,站起身:“那老师先回去了。不过——”
他走到门口,换好自己的鞋,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了玄关的柜子上。
“如果哪天你想尝尝家常菜,随时下来。老师的厨艺还过得去。”
张起灵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站在玄关处,点了点头。吴邪没再多说,转身离开了。
他转头看向吴邪留在柜子上的东西。
是吴邪家的电梯卡,卡环上还挂着个小小的卡通小狗挂件,模样软乎乎的,和那个年轻老师的气质很像。
张起灵就那么看了几秒,又将目光移到吴邪刚才用过的茶杯上。杯里的茶水已经凉透,可那股清冽的龙井香,却还萦绕在空气中。
和那个年轻老师信息素的味道,如此相近。
张起灵收回视线,把电梯卡放在了门口的置物架上。他转身走向厨房,打开冰箱,拿出一支营养剂,拧开盖子慢慢喝了下去。
味道是人工合成的甜味,混着淡淡的维生素涩感。高效,便捷,却毫无温度。
他把空罐子扔进垃圾桶,看了看手上的手环——信息素水平一直稳定在标准范围内,再也没有失控过。
吴邪回到自己家,一眼就看见沙发上随意搭着的毯子,书桌上堆得满满当当的书籍。他打开冰箱,看着里面塞得鼓鼓囊囊的食物——嗯,肯定是他妈又来了,每次来都要把他的冰箱填得一点空隙都没有。
吴邪偏爱买新鲜的菜肉,当天买当天做。可他拗不过总爱操心的母亲,只能抿着嘴无奈叹气。
那孩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完全封闭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再这么下去可不行。
刚才在张起灵家待得久了,晚上还有别的事要忙,吴邪便简单给自己炒了一碗面。
虽是简单的一餐,却香气扑鼻,满是烟火气。吴邪盯着那碗炒面,心里再次下定了决心。
自从那次家访后,吴邪便开始行动起来。
一开始,只是每天多带一份早饭。
吴邪特意每天早起二十分钟,做自己早饭的时候多做一份,用保温饭盒装好。早读课开始前,他会找机会避开其他学生,偷偷把饭盒塞给张起灵:“早上做多了,别浪费。”
张起灵的第一反应是拒绝。他看着那个印着卡通小狗图案的保温饭盒,沉默了几秒,又把饭盒推了回去:“谢谢老师,我已经吃过了。”
“真的吃过了?”吴邪看着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我记得你上次说,平时都喝营养剂。那可算不上正经早饭。”
张起灵抬眼,对上吴邪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没有他常见的施舍与怜悯,只有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持。
“老师……”
“就当帮老师一个忙。”吴邪打断他,声音放得更软了,“我这人做饭,总掌握不好分量。你要是不吃,最后也得倒掉,多可惜啊。”
说完,不等张起灵再拒绝,他便转身走了。
张起灵握着手上的饭盒,最终还是带进了教室。
一开始,张起灵并没有吃,只是把饭盒原封不动地放了回去。但吴邪丝毫没有气馁,依旧每天准时给他带早饭。次数多了,某天,张起灵看着那个眼熟的小狗饭盒,鬼使神差地打开了盖子。
温热的香气瞬间飘了出来。今天做的是三明治,馅料足得快要溢出来,切得整整齐齐,边缘还用油纸仔细包好,方便拿取。
张起灵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味道……是家常的温暖。他安安静静地吃完,把饭盒洗干净,趁着午休的时候,悄悄放在了吴邪的办公桌上。
吴邪下午来办公室,看到桌上的饭盒,打开一看,里面空空如也。
他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第二天,张起灵照样吃了吴邪带的早饭。就这么又带了几天,某天他趁午休把饭盒送回去时,却发现吴邪今天在办公室里。
他沉默了一下,轻声说:“谢谢老师。”
吴邪接过饭盒,眼睛弯成了月牙:“不客气。明天想吃点什么?老师看看能不能做。”
“不用麻烦老师。”
“不麻烦,我反正也要做自己的那份。”吴邪摆了摆手,又问,“你喜欢甜口还是咸口?我看你应该不爱吃味道太重的。”
张起灵顿了顿。他没料到,这些小细节吴邪都留意到了。
“……都可以。”
“那咱们就选咸口,明天试试金枪鱼饭团。”吴邪自顾自地定了下来,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哦对了,我昨天买了些橙子,特别甜,给你带了两个。”
他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两个饱满多汁的橙子,塞进了张起灵手里。
“老师……”
“补充点维生素。”吴邪笑得眉眼弯弯,“你们这个年纪,学习压力大,得注意营养均衡。”
张起灵握着那两个还带着吴邪手心温度的橙子,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类似的情景,开始频繁上演。
有时是多带的一份水果,有时是课间递来的一盒热牛奶,有时是吴邪说自己“不小心买多了”的参考书或文具。每次他都做得自然而然,让拒绝变得格外不近人情。
张起灵渐渐不再推辞。
他会在接过东西时低声道一句“谢谢”,会悄悄在吴邪的办公桌上放上他喜欢的茶叶,会在下雨天默默把伞往吴邪那边倾——尽管吴邪总能很快发现,又执拗地把伞推回来。
这一切,都被隔壁音乐班的黑瞎子看在了眼里。
黑瞎子和张起灵一样,都是enigma,受政府特殊保护,个人信息全部加密隐藏。
这天,两个班恰好同时上体育课。因为下雨,课程改在了室内体育馆,两个班的学生混在一起自由活动。
张起灵独自坐在看台的角落里,一个身影忽然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哑巴,又在琢磨事儿呢?”黑瞎子笑嘻嘻地凑过来,墨镜下的嘴角咧得老大,“我说,你最近跟你们那个物理老师,走得挺近啊?”
张起灵翻过一页书,没理他。
他很不懂这个人为什么要在室内也要戴个墨镜。
黑瞎子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下去:“我都看见了,早上给你带早饭,课间给你塞水果,下雨还非要跟你撑一把伞。啧啧,吴老师真是个好老师啊,这么关心学生。”
关心两个字被他咬的很重。
张起灵终于抬起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哎,别这么看我,我害怕。”黑瞎子夸张地往后缩了缩,但笑容更深了,“说真的,哑巴,你什么想法?我可提醒你啊……”
他推了推墨镜,看着远处的篮球架:“你最好别那个物理老师跟牵扯太深。尤其是……”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尤其是曾经标记过的人。
黑瞎子闻得出来,半年前,那个新来的物理老师身上混杂了enigma的味道。直到张起灵转过来,他就认出那种味道了。
他不知道张起灵什么原因标了那个物理老师,显然那个物理老师没有发现。但两个人一旦有过这种关系———
他们就不一样了。
两个人的身份、经历、世俗,都是很难的。一个alpha,本来可以找个omega,生下属于自己的孩子,可遇到了enigma,一切都不一样了。
没有几个alpha 能忍受。
张起灵合上书,站起身。
“你去哪儿?”黑瞎子问。
“透气。”
“哎等等——”黑瞎子拉住他,难得收起了嬉皮笑脸,“我说,你是不是心软了?因为那次标记觉得愧疚,所以现在人家对你好一点,你就扛不住了?”
张起灵甩开他的手,眼神冷了下来。
“我没有。”
“没有?”黑瞎子嗤笑一声,“得了吧,哑巴。我认识你这么久,你什么时候接受过别人这种照顾?你不是最讨厌跟人有过多的联系吗?怕麻烦,怕暴露,怕最后——”
他顿了顿,声音放轻:“怕最后受伤的是对方,还是你自己?”
张起灵沉默地看着他。
张起灵已经习惯了每天出现的保温饭盒。
有时是三明治,有时是饭团,有时是吴邪自己包的饺子或馄饨,装在餐盒里,还配一小份水果。味道始终是家常的,像吴邪这个人。
他很少评价食物,但吴邪能从空掉的饭盒判断出他喜欢什么。几次之后,吴邪发现他偏爱清淡的口味,不爱重口味,而且意外的钟爱甜口。
吴邪心里越来越有一种老父亲的感觉了,那种成就感满满,原来养孩子是这感觉吗?
但吴邪第一次正式邀请他来家里吃饭时,却被干脆地拒绝了。
周三下午放学,窗外的雨暂时停了,吴邪收拾好东西,在教学楼门口等张起灵。
至于为什么不发信息,那是因为张起灵基本不回信息,吴邪只能蹲他的人。
“吴老师再见!”路过的学生跟着他打招呼。
“吴老师又在等张起灵呀?他还没出来呢!他是你的亲戚吗?”
吴邪温和的跟他们打着招呼,直到那个清瘦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
他连忙走上去:“张起灵。”
张起灵脚步停住,看了他一眼。
“晚上来家里吧。我炖了汤,一个人喝不完。”
“不用了,老师。”
“为什么?你回去不也是喝营养剂吗?鸡汤比那好喝多了,我还放了虫草花,很甜的。”
少年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太麻烦。”
“不麻烦啊,我反正要做自己的饭。”吴邪推了推眼镜,“多个人也就是多双筷子的事。而且……”
他放软了声音,笑了笑:“你上次考试又是年级第一,就当老师给你庆祝一下,不行吗?”
张起灵没说话。他的目光落在吴邪脸上,那双眼睛亮晶晶的,满是真诚的期待,身上的龙井信息素淡淡的,被手环很好的抑制住。
他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谢谢老师,真的不用。”
说完,他礼貌的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吴邪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清瘦的背影,心里有些失落。他不是非要勉强这孩子,只是……只是觉得,一个人吃饭,太冷清了。
那之后,吴邪又试了两次。
一次是说“买了条鱼太大一个人吃不完”,一次是“朋友送了很好的牛排想分享”,可全被回绝了。
吴邪明白了。张起灵不是在客套,他是真的不愿意踏入别人的私人领域。
边界感十分的强。
就像一堵墙,隔开了他与这个世界。你可以靠近,可以给予,但永远无法真正进入他的领地。
理解归理解,吴邪还是有点挫败。
张起灵看着吴邪脸上明显的失落感,垂下了眼眸。
他不懂为什么这个人会这样的坚持,他和他其实也没什么关系。他过得怎样与否,都不是这个他的责任。
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的坚持。他闻着对方身上淡淡的龙井香,沉默着一言不发。
……为什么要模糊那条界限?
被拒绝的吴邪不再提吃饭的事了,但是却仍然坚持给他带早饭,照顾他。张起灵仍然会默默的收下,只是在吴邪习以为常的拿了伞想要一起回家的时候,张起灵从包里掏出了自己的伞。
“老师,我带了伞。”
“啊?哦……”吴邪愣了一下,讪讪的收回了想要一起打的伞。
他抿了抿唇,心里感觉怪怪的。
真正改变现状的是一件事。
吴邪因为连轴转地备课和批改月考卷子,加上最近忽冷忽热的天气,终于还是没撑住,早上醒来时喉咙像吞了刀片,头也昏沉沉的。他量了体温,高烧。
他打开手机请了病假,爬起来吃了药,迷迷糊糊的又睡了过去。
张起灵坐到座位上,习以为常的把手伸进课桌抽屉,却扑了个空。
他顿了一下,把椅子退后一点,低头去看。
课桌空空如也。
心里突然像扎了一根小刺。他没有动,就那么看着空空如也的课桌。
早读的时候,他下意识的看了好几次门口的方向,可是那个身影却一直没有出现。
张起灵意识到什么,他看向窗外,雨还在下,没有停的趋势。
第一节是物理课,可进来的仍然不是吴邪。
“吴老师请假了,今天由我来代课。”beta老师拍了拍手,“好了,大家把上次测验的卷子拿出来……”
前排一个omega转过头,小声跟同桌嘀咕:“我刚去送作业的时候在办公室听到了,吴老师好像是生病了。”
“啊?难怪来上课的是女魔头……”
“嘘!听到你就死!”
“希望吴老师没事。”
张起灵低下头,继续看着眼前的课本。上面的字却一个也没看进去。他没有吃早饭,胃有些疼。
教室里很吵,老师在讲台上讲着什么,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
一上午,张起灵都很安静。他和平常一样,但周围的同学总觉得,今天这位转学生心情好像很差。
午休时,张起灵去了教师办公室。吴邪的办公桌空着,上面还摊着几本没改完的作业。
“张同学?找吴老师吗?”隔壁桌的老师抬头看见他,“吴老师今天请假了,你有急事的话可以打电话给他。”
张起灵摇摇头,转身离开。
他走的很慢,在走廊上停下,拿出手机。他翻出吴邪的电话,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拨出电话。
只是发烧而已,成年人懂得照顾自己。
他这样告诉自己。
但下午的课,他依然听不进去。黑瞎子从音乐班溜过来,扒着后门冲他挤眉弄眼,张起灵连眼皮都没抬。
放学时雨下得更大了。学生们挤在教学楼门口等雨小些,或者等家长来接。张起灵撑开伞,走进雨里。
雨水打在伞面上,他照常的打了车。他走到门口,进电梯,刷卡。电梯缓缓上升,他看着12那个数字,微微皱了皱眉。
回到家,他放下书包,习惯性的去冰箱里拿营养剂。
他看着营养剂,想起那个温和的青年亮晶晶的眼睛,想起那个印着卡通小狗的饭盒。
也想起半年前那个雨夜,被他按在地上颤抖的alpha,后颈渗出的血和龙井茶香混在一起的气息。
张起灵闭了闭眼。
不该去的。他对自己说。去了就是越界,就是承认有什么不一样了。
可等他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站在电梯里,拿着那个挂着小狗挂件的卡,12 楼的按钮亮起。
电梯门一打开,就看到了充满生活气息的入户前厅。两边打了米色的柜子,上面放了摆件跟绿植。很清新,就像那个温和的老师一样。
不该来的。
张起灵站在门前,没有按门铃。只是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他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门内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紧接着是一阵压抑着的咳嗽,声音沙哑得厉害。
张起灵要离开的动作停住了。他回过身,又看着那扇门。不知怎么的,抬手按响了门铃。
里面安静了一下,然后传来有些急的的脚步声。接着,门被打开,吴邪的脸出现在门后,脸色潮红,眼镜歪歪斜斜地架在鼻梁上,头发乱糟糟的,身上裹着一条厚厚的毯子。
扑面而来的还有平日里控制很好的龙井信息素。张起灵顿了一下。
“……张起灵?”吴邪的声音沙哑的厉害,高烧让他整个脑子都不是很清醒:“你怎么……”
话没说完,他又咳了起来,咳得弯下腰去,张起灵眼疾手快的伸手扶住他。
好烫。
“老师,你发烧了。”
“嗯……有点。”吴邪被他扶着站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抱歉啊,让你看到这么邋遢的样子。你怎么来了?”
张起灵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扶着吴邪进屋,顺手关上门。
吴邪的房子采用的是意式风格,跟入户前厅是一个风格。但此时,客厅里有些乱,沙发上摊着毯子和枕头,茶几上放着水杯、药盒和吃了一半的饼干。还有随手从烘干箱拿出来还没来得及叠的衣服。
“你坐一下,我给你倒水……”吴邪说着又要往厨房走,被张起灵按住了。
“坐着。”
吴邪愣了愣,还是听话地坐回沙发上。他看着张起灵走进厨房,找到水壶和杯子,倒了温水回来。
“谢谢。”吴邪喝了一口,温热的水让喉咙舒服了一点。
张起灵看着桌上的药盒:“吃了吗?”
“早上吃了一次,刚刚想吃的,结果把药打翻了……”吴邪指了指地上散落的药片,有些尴尬,“然后你就来了。”
张起灵蹲下身,把药片一一捡起,看了看说明书,又重新取出两粒,连同温水一起递给吴邪。
吴邪看着张起灵掌心的药片跟拿着的温水,心里涌上一种不明的情绪。
吃完药,张起灵又问:“吃饭了吗?”
“还没……”吴邪老实承认,“没什么胃口。”
张起灵微微皱了一下眉:“下次要吃过饭才能吃药。”
“啊……哦。”吴邪捧着水杯,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被一个高中生训。
张起灵又走进厨房,在吴邪看不到的地方,低头在自己的手环上按了两下,手环的档位被提高。再出来的时候,手上端了一份煮的很软烂的面条。
还知道感冒要吃一些软烂的食物,喝粥还会引起胃酸过多。吴邪捧着那碗面,心里那份不明的情绪更深了。说不上是开心还是难过,可能都有。
“谢谢你,张起灵。”他轻声说。
张起灵点了点头,也坐在沙发上。安静的陪着吴邪。
面条做的很清淡,很好入口。吴邪吃了小半碗,就吃不下了。但吃了东西让他人精神了一点。
“你今天…怎么想起过来了?”
“你没去上课。”
“嗯……难道因为没有早餐吃?”青年生着病也是温温和和的,他笑着跟张起灵开玩笑,脸颊很红。
“……”
张起灵觉得自己的手环档位需要再高一点,但是已经是被允许的最高了。
张起灵伸出头,用手背摸了摸吴邪的额头,温度稍微低了点,但还是很烫。
“老师,你该休息。”
吴邪确实累了,高烧抽走了他大部分力气,眼皮十分的沉重。他点点头,任由对方从手中把碗接过。
然后张起灵扶着吴邪去到床上。
“谢谢。”吴邪乖乖的躺下,含糊道,眼镜已经被张起灵摘下来放在床头柜上。世界变得一片模糊,只能隐约看到床边那个清瘦挺拔的身影还没走。
“明天早饭要记得买啊,不要饿肚子……少吃营养剂……”吴邪絮絮叨叨的嘟囔着,他知道少年在听。
药物的作用下,青年很快沉沉的睡去。
卧室里很安静,张起灵站在床边,凝视着青年的睡颜。
张起灵的手环发出震动。他低头看了一眼,信息素显示有明显波动,他抬手,点了两下,直接开到了紧急时才会用的更高档位。
冰冷的感觉蔓延开来,强行压下enigma波动的信息素。
他最后看了一眼床上沉睡的人,转身离开卧室。
他不该来的。
但是……也不后悔来了。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停了。
雨季正式过去了。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吴邪的病拖拖拉拉快一周才好。
这期间张起灵头几天每天都会来照顾他。他那天走的时候拿了吴邪家的钥匙,就这样,两人之间生出的那点缝隙突然又没了。
吴邪捧着水杯看着张起灵,颇有看自家孩子长大了的感觉。
这个孤寂的少年正在打开自己,哪怕只是很小一步。
吴邪笑了笑,他重回学校的时候,看着又空掉的饭盒,和桌上多的润喉糖,忍不住笑了起来。
“什么事这么开心呀吴老师,笑的跟谈了恋爱似的。”隔壁桌老师八卦的把头伸了过来。
“没有,怎么可能。”吴邪不以为意的把饭盒收好。
“最好是,前段时间看你低落的很,这两天又开心的要命。这不典型的恋爱中人的特征吗?”
吴邪哈了一声,“哪有。”
怎么可能是谈恋爱呢,是养儿子啊。吴邪这么想着,没忍住又笑了笑。
高二七班的物理老师年轻、温和、长得清秀,课又讲得好,很受学生欢迎。这其中有单纯的对老师的喜爱,也不乏一些别的什么。
比如坐在第三排的那个omega女生。
她成绩中上,性格内向,平时说话都轻声细语。但从这个学期开始,她经常跑办公室,每次都是挑吴邪在的时候。问的问题也总是一些基础题。
“吴老师,这道题……我不太懂受力分析。”omega 站在办公桌旁,问道。
吴邪拿过习题本,耐心地讲解起来:“你看,这里摩擦力方向应该这样判断……”
他讲得很专注,没注意到女生其实没怎么听,目光一直偷偷落在他侧脸上。
也没注意到,办公室窗外走廊上,一个清瘦的身影路过,往办公室看了一眼,停住了脚步。
omega看着 alpha的侧脸,脸红到一直到耳朵。而 alpha没有发现,耐心的讲着题。
张起灵心里突然一紧,像有根小刺,扎在某个柔软的地方。
他收回视线,面无表情地走开。
类似的情况不止一次。
这个清秀的物理老师似乎很受学生欢迎,偷偷暗恋他的特别多,有一些大胆的,总是找着各种借口接近alpha。
alpha 似乎对这方面很迟钝,完全没有发现。仍然扮演一个好老师。
每当这种时候,张起灵总会格外沉默。他身上的信息素变得更冷、更有攻击性,让周围的人纷纷不由自主的后退。
但他自己并未察觉。
吴邪察觉到了张起灵偶尔的低气压,却误解了原因。
某天放学路上,吴邪关切地问,“最近学习压力太大了吗?我看你最近好像有点累。”
张起灵摇摇头:“没有。”
“那是和同学相处不太愉快?”我听说隔壁班有几个alpha总来找你麻烦?需要老师帮忙吗?”
“不用。他们不敢。”张起灵目视前方,声音平静。
吴邪愣了一下,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去接他这句话。他看着身旁少年平静的侧脸,突然意识到也许这个少年不是自己想象的那么安静老实。
但他没有深究。少年人有自己的处事方式,只要不出格,他不想过多干涉。他想了想,问到:
“明天周末,来我家吃饭吧。我打算蒸条石斑,做个酸甜排骨。来吗?”
空气沉默了很久。就在吴邪以为张起灵就这么拒绝的时候,他回答了:“好。”
得到肯定的回答让吴邪愣了一下,他看着张起灵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忍不住弯着眼睛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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