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金陵城从一夜的混乱与沉寂中缓缓苏醒,阳光艰难地穿透稀薄的云层,落在银装素裹的街巷屋宇上,反射出刺目而冰冷的光芒。然而,与这看似纯净的晨光一同降临的,是一种几乎令人窒息的无形压力。
《琅琊榜》·《卿本谪仙:言豫津浮生录》
文/鼎客儿
第十九章 余波
天光破晓,雪后初晴。
金陵城从一夜的混乱与沉寂中缓缓苏醒,阳光艰难地穿透稀薄的云层,落在银装素裹的街巷屋宇上,反射出刺目而冰冷的光芒。然而,与这看似纯净的晨光一同降临的,是一种几乎令人窒息的无形压力。
坊间市井,流言如同雪地下的暗流,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关于昨夜南郊皇家猎场的厮杀,关于宁国侯谢玉的落马,关于靖王殿下的遇袭……各种版本的说法混杂着惊惧与揣测,在早起的行人、开店的小贩之间飞速传递,却又都压低了嗓音,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惶恐。
言府之内,却异乎寻常的平静。
言豫津在天明前,已通过那条隐秘的地道悄然返回。他换下了那身沾满泥泞雪水的夜行衣,仔细处理了肩头旧伤因剧烈动作而带来的些许不适,又恢复了那副侯府世子矜贵慵懒的模样,仿佛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伏杀、那石破天惊的一箭,都只是南柯一梦。
他坐在花厅用早膳,动作优雅,神色如常,甚至还能对侍女端上的一碟新腌的脆瓜点评几句。唯有偶尔掠过窗棂、望向那高墙之外天空的眼神深处,才泄露出几分与这平静表象格格不入的锐利与思虑。
他知道,这平静,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短暂的间隙。
果然,辰时刚过,宫中便传出了旨意。并非明发上谕,而是由内监直接前往相关府邸传的口谕。内容大致是:宁国侯谢玉,昨夜于京郊遭遇“流匪”袭击,身受重伤,陛下闻讯震怒,已责令有司严查匪患。为谢侯爷安危计,亦为便于查案,特命其于府中静养,无诏不得出,一应军务,暂由副将代理。靖王萧景琰,护驾(指保护谢玉?或是另有隐情?)有功,然亦受惊,赐宫中良药,着其在府休憩,暂免朝参。
这道旨意,含糊其辞,语焉不详。将一场精心策划的伏杀定性为“流匪袭击”,将谢玉的囚禁美化为“静养”,将靖王的追击与擒获之功模糊为“护驾”与“受惊”。看似各打五十大板,实则充满了帝王心术的权衡与妥协。
言豫津听完观砚小心翼翼禀报的旨意内容,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冷笑。
陛下果然还是想保谢玉,至少,是想将此事的影响控制在最小范围,避免朝局剧烈震荡。将谢玉软禁府中,既是保护,也是观察,更是等待,等待风波平息,或是等待……更有力的证据出现。
那么,梅长苏呢?他苦心布局,不惜以身犯险,将谢玉这条大鱼引出水面,甚至险些赔上靖王的性命,难道会甘心让此事就此轻轻揭过?
他绝不会。
“备车。”言豫津放下银箸,用雪白的丝巾擦了擦嘴角,声音平静无波。
“少爷,您要去哪儿?”观砚问道,如今外面风声鹤唳,他实在担心。
“去苏宅。”言豫津站起身,理了理衣袍,“苏先生前日遣人送了些上好的血燕,于母亲病体有益,我总该亲自去道声谢。”
这个理由冠冕堂皇,合乎他言大公子一贯的做派。观砚无法再劝,只得应声去准备。
马车行驶在依旧戒备森严的街道上,速度比平日慢了许多。言豫津透过车窗,能看到巡防营的兵士明显增多,五步一岗,十步一哨,盘查着过往的行人车马,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紧张。
到了苏宅,门前亦是如此。除了原本江左盟的护卫,竟还有一队京兆尹府的衙役在外围值守,美其名曰“保护苏先生安全”,实则监视之意昭然若揭。
门房通传后,出来相迎的依旧是黎纲。他面色沉静,对言豫津的到来似乎并不意外,只是礼节性地将他引入府内。
与前几次来时感受到的清寂不同,今日的苏宅,隐隐透出一种外松内紧的氛围。虽不见多少人影,但言豫津敏锐地察觉到,暗处警戒的目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密集和警惕。
他被引至上次那间书房外的小厅等候。厅内陈设依旧简单,炭火盆烧得正旺,驱散了冬日的寒意。他刚落座,便听到内间书房传来一阵压抑的、撕心裂肺的咳嗽声,那声音如此剧烈,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一般,令人心惊。
是梅长苏。
言豫津的心不由自主地跟着那咳嗽声揪紧。昨夜那般惊心动魄,他一个病弱之身,即便运筹帷幄于千里之外,心神耗损也必然极大。
咳嗽声持续了良久,才渐渐平息下去。随后是低低的交谈声,似乎是黎纲或是飞流在劝慰。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内间的门帘才被掀开。梅长苏在飞流的搀扶下,缓缓走了出来。
他今日穿着一件更厚的玄色狐裘,衬得脸色愈发苍白透明,毫无血色,眼下的青影浓重得如同墨染。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似乎耗尽了力气,唯有那双眼睛,在触及言豫津的瞬间,依旧沉静如水,深不见底。
“言公子,”他微微颔首,声音比昨日更加沙哑虚弱,“劳动大驾,苏某愧不敢当。”
“苏先生言重了。”言豫津起身,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带着几分关切的笑容,“听闻先生身体不适,又蒙赠佳品,特来探望致谢。先生……可还安好?”他目光落在梅长苏苍白得近乎脆弱的脸上,那抹笑容里便不由自出地带上了几分真实的忧虑。
梅长苏轻轻摆了摆手,在飞流的搀扶下于主位坐下,缓了口气,才道:“老毛病了,劳公子挂心。区区薄礼,不成敬意,但愿能对夫人病情有所裨益。”
两人寒暄几句,言豫津送上备好的回礼——几盒言府库藏的珍稀药材,话题便自然而然地转到了昨夜的“流匪”事件上。
“说来真是骇人听闻,”言豫津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天子脚下,京郊重地,竟有如此猖獗的流匪,连谢侯爷和靖王殿下都敢袭击!幸好靖王殿下武勇,方才化险为夷。只是不知……这伙流匪,可曾擒获?”
他问得天真,仿佛真的只是个被惊扰了的富贵闲人。
梅长苏抬起眼帘,那双深邃的眸子静静地看着他,仿佛要透过他那副纨绔的表象,看到其下真实的意图。片刻,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看透世情的淡漠:“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作恶之人,纵能逞凶一时,也终有伏法之日。至于昨夜之事,陛下既已下旨严查,想必……很快便会水落石出。”
他这话,答得滴水不漏,既未承认什么,也未否认什么,却隐隐透出一股笃定。
言豫津心中了然。梅长苏这是在告诉他,事情远未结束,谢玉的“静养”不过是权宜之计,真正的较量,还在后头。
“先生说得是。”言豫津附和道,随即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蹙眉道,“只是……我听闻谢侯爷伤得不轻,那箭矢……啧啧,听说力道极大,若非有人舍身挡了一下,恐怕……唉,也不知是哪路英雄,箭法如此神准?”他状似无意地将话题引向了昨夜那神秘的一箭。
梅长苏执杯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他垂眸看着杯中袅袅升起的热气,长长的睫毛掩去了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神色。
“江湖能人异士众多,或许……是某位路见不平的侠客吧。”他语气平淡,听不出丝毫情绪,“倒是靖王殿下,昨夜亲身涉险,令人敬佩。”
他将话题轻巧地转回了靖王身上。
言豫津知道,关于那神秘箭手,梅长苏要么是不知情,要么便是知情却不欲多言。他不再追问,顺着话头道:“景琰哥哥自是英勇。只是经此一事,怕是更要被推上风口浪尖了。”他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担忧,“这朝堂之事,真是纷繁复杂,远不如听听曲子、赏赏花来得自在。”
梅长苏抬眼看他,唇边泛起一丝极淡、几乎看不出的弧度,那笑意却未达眼底:“言公子能作壁上观,逍遥自在,是福气。”
这话听着像是羡慕,却又仿佛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提醒?或者说,是某种试探?
言豫津心中微动,脸上却笑得更加漫不经心:“我本就是块不成器的料,这些大事,自有父亲和各位大人操心。我只求这金陵城啊,能一直太太平平的,让我这安乐日子过得长久些便好。”
他又坐了片刻,说了些无关痛痒的闲话,便起身告辞。
梅长苏并未多留,依旧由黎纲送至门口。
离开苏宅,坐上马车,言豫津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他靠在车壁上,闭上眼,回想着梅长苏那苍白的面容,沉静的眼神,以及那几句看似平淡却意味深长的话语。
梅长苏在等待。等待一个能将谢玉彻底钉死的契机。而这个契机,或许就藏在那些被不断翻出的陈年尸骨里,藏在那些被尘封的卷宗秘档里,也藏在……某些人的证词与抉择里。
他知道,自己或许也该做些什么了。不是为了梅长苏,也不是为了靖王,而是为了那枚玉马坠子所代表的,永不磨灭的记忆与公道。
马车驶过依旧肃杀的街道。
余波未平,暗涌更急。
真正的较量,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二卷 第十九章 终】【未完待续】
本文为《琅琊榜》同人衍生作品,人物设定取自原著,故事情节为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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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鼎客think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