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身为程泽第一铁粉的卫子初小朋友,能够在周末偶遇程老师自然是喜不自禁,他紧紧扒拉着对方的腿,怎么都不肯离开半步。
(作者 清风徐来)
身为程泽第一铁粉的卫子初小朋友,能够在周末偶遇程老师自然是喜不自禁,他紧紧扒拉着对方的腿,怎么都不肯离开半步。
“卫球球!”卫黎揪着他的耳朵,实在有些恨铁不成钢。
自家外甥这种如同软妹子,见到本命男神,就走不动路的情况,是怎么回事啊!
球球对耳朵上力道轻微的揪拧无动于衷,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程泽,奶声奶气地表达自己滔滔不尽的爱意:“程老师……啊!”
程泽面无表情地按了按额角暴起的青筋,弯下腰伸手揽住小朋友肉呼呼的背,冷声道:“球球,我带你去挑书。”
球球仰着头看他一动不动。
程泽平静地看了卫黎一眼。
卫黎被看得心里一颤,直接蹲下身,把外甥往自己怀里扯:“卫球球,你给我有点出息行不行!你昨天晚上才见过程老师,现在这么舍不得,你是要干嘛?”
卫子初小朋友不顾身后舅舅的残暴举动,努力挂在程泽身上——他才不会承认是因为程老师腿上的肉肉,有弹性才要赖着呢!嘿嘿嘿,特别像在爬一颗,又暖和又结实的大树呢!
“卫子初,你太重了,我走不了路。”程泽面无表情道。
卫黎抬头愣愣地盯着他:“……”
卫球球同样抬头傻傻地看着他:“哇!”
他迅速转身跳进了舅舅的怀里,程老师竟然嫌弃他!他不要活了!
“哇哇哇……程老师最讨厌了!球球好讨厌程老师!”
卫黎费力地把外甥抱起来,一边敬佩地看着程泽,一边摸了摸球球的脑袋,有气无力道:“卫球球,咱来点新鲜的行不行,别假哭了……”
他是真的佩服程泽,要知道这臭小子天不怕地不怕,只怕别人说他胖……这下好了,还是他最喜欢的程老师说他胖……
卫子初伏在舅舅肩膀上,抹了抹没有一点泪花的小脸,嘴里坚持不懈地干嚎。
好在儿童区本就热闹非凡,哭笑声从来没断过,倒也不怕工作人员赶他们出去。
于是程泽在卫黎敬仰的眼神中,施施然地给假哭的卫球球,挑选小人书去了。
卫黎去隔壁麦当劳甜品站买了三个甜筒回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一大一小煞有其事地交流着。
他莫名地停下脚步,不近不远地看着他们。
要说程泽不愧是老师,也不知道他说了些什么,卫球球就马上破涕为笑了,十分不记仇地眼巴巴地跟在他身后转悠,程老师给他拿了一本书,他就仔仔细细地开看,期间还十分乖巧地倾听程老师的教诲。
程泽人长得高,每次同卫子初讲话,总是蹲到可以同小朋友平视的高度,有时候一蹲就是十多分钟,也不见他有半分不耐,指着小人书讲得十分细致,很耐心地帮球球挑选最适合他阅读的书籍。
就像球球喜欢《爱尔纳历险记》,而不是程泽推荐的《奇幻梦境》的时候,程泽不会讲一些他懵懵懂懂的大道理,而是认真聆听他的理由,如果想法有偏差再举出形象的例子加以调整,而不是生硬地要求球球遵从他的想法。
卫黎想他现在有些能理解,外甥对这个程老师的喜欢是从哪里来的了。
他从来不会把球球当作一个小朋友,而是像对待地位平等的同龄人一样,了解他的需求,尊重他的喜好。
程泽大概自己都没有发现,在同小朋友交流的时候,他虽然仍旧板着张脸,但是其实他周身的气质却变得十分柔和,让球球不由自主地产生亲近之意,从而听得进他的教导。
“回来了!怎么不出声?”程泽站直身体转过头,正好瞧见卫黎傻愣愣地看着他们,他难得见这位向来潇洒从容的青年露出这样呆愣的表情,一时觉得有趣,不自觉就像对待小朋友一样对待他。
可怜卫黎看着他唇边带着些许温柔的笑容看呆了,整个人更傻了几分,良久竟然只是“啊”了一声。
程泽失笑,正要再说些什么却见他手里举着的三只甜筒慢慢融化了,只好赶紧上前几步,拿着纸巾往他手上擦去:“啊什么,甜筒化了。”
卫黎一句话也说不出,只能愣愣地看他擦拭滴到自己手上的冰激凌。
对方是比他高了几公分的,此刻低着头,他能轻而易举地看到,那藏在古朴的方镜片后面的眼睛,还有那又密又长的睫毛。
程泽眼睫毛竟然那么长啊!
眼睛长得也不错,虽然不够大,但是细长得很有味道,微眯的时候眼角处的线条合起来显出几分性感,睁大则是连眼梢都带出了温柔好看的弧度,还有几分圆鼓鼓的趣味……
这边卫黎的脑子里乱七八糟什么都有,那边程泽见到一向机敏活泼的青年兀自发呆,只好从他手里接过甜筒,递给一旁扑闪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他们的球球。
“卫黎。”
“啊,啊?”卫少爷总算回神,对上程泽的视线,他竟然有些心虚。
好在程老师的高情商持续不了多久,此刻拿着两只甜筒认真道:“再不吃就化没了。”
卫黎赶紧从他手里接过一只,马上似换了个人一样,假兮兮地笑道:“呵呵,呵呵呵,吃吃!”
下午五点的时候,卫晨来接自家儿子吃晚餐。
“程老师,你真的不跟我和妈咪去吃一次晚饭吗?”球球扒着车窗锲而不舍地邀请程泽。
“臭小子,没良心啊。怎么不邀请你舅舅?”卫黎抱臂看着外甥,挑眉道。
卫晨看了看一脸蠢像的儿子,又看了看同样幼稚的弟弟,只好转头对唯一的正常人道:“程老师谢谢你,给卫子初挑书,咱们下次一起吃个饭。”然后视线一转对自家弟弟道,
“你小子既然死乞白赖地非要跟程老师吃饭,那就给我好好招待人家!”
卫黎做出一个恭送的动作:“知道了,你赶紧走吧……不然我怕你儿子忍不住跳车打扰我跟程泽的二人世界!”
他朝旁边跨出一步,抬手勾住程泽肩,一副哥俩好的样子。
卫晨哭笑不得,只好匆匆道了别,然后一脚油门扬长而去。
程泽侧过头看着卫黎道:“累不累?”
说完还十分配合地略微下蹲好让对方省力点。
从来只有藐视别人身高,从未被藐视的卫黎:“……”
更蛋疼的是,他偏偏知道对方确实是好意。
“走呗,程老师,咱吃晚饭去。”卫少爷若无其事地放下手,率先迈步走了。
程泽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嘴角一弯露出一个若有似无的笑容。
“吃羊肉不?”卫黎头也没转,问得随意,好似两人已是多年旧友。
“嗯。”程泽今日难得心情愉悦,忍不住多说了两句,
“小时候我爸带我去吃过一次羊肉面,味道很好。”
卫黎等他与自己并肩,然后侧过头笑得得意:“那今儿哥带你去吃羊肉火锅,保证比你吃过的都好吃。”
程泽点点头,直接道:“贵吗?我只有800块,要用一个月。”
卫黎一顿,满不在乎地笑道:“放心放心,咱俩就算撑死吃,也是个一百来块……”
临江市的羊肉店多叫藏书羊肉,十多年前这些羊肉店还都是冬天开业,夏天关门的,只是近年来经济发展越来越快,藏书羊肉店开得越来越多,早已没了时令的限制。只不过,最为正宗的藏书羊肉店却是只有冬天才开门迎客的。
程泽跟着卫黎七拐八绕地进了一家门面不大、但收拾齐整的店,刚一坐下,老板便笑着道:“老规矩?”
“不了,来个80块的羊肉火锅吧。老板,白菜粉丝可给我放足点儿啊。”
“老顾客了,您放心!”老板笑呵呵地应下,然后边往厨房走边吆喝了一嗓子,
“八十块羊肉火锅多加白菜粉丝!”
程泽看着他们对话,感觉到一丝奇异的暖意。
“经常来?”
卫黎拿过茶壶给两人倒了杯茶,笑道:“是啊,我们家还有几个朋友都好这一口。”
他放下茶壶又得瑟起来,“这家羊肉店是我吃过最正宗的,就算是土生土长的临江人也不一定知道,还是我爸这种吃了二三十年羊肉的人才找到的地方。”
程泽想象了一下他们一家其乐融融地围在一张不大的桌子上吃羊肉的情景,心里蓦地暖起来。
“你们家人感情很好。”他几乎是带着喟叹的语调。
卫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不动声色地转了话题:“我可难得把这个据点告诉别人,你以后想吃了就过来,当然啦!觉得寂寞的话,我随时奉陪。”
“好。”程泽点头,“不过接下来一个月只能在家里吃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神色自然没有半分的掩饰,清俊的眉眼间一派光明,全是洒脱。
卫黎挑起眉,正要旧事重提,恰逢火锅上桌,只好招呼他:“来,趁热吃。”
两个大男人也不矫情,跟老板要了一大碗饭就各自开吃。
“要辣酱么?这家店的辣酱都是老板自己做的,味道很赞啊!”
卫黎拿过个小碟子放了一勺辣酱,对程泽示意道。
程泽顿了顿,眼睛一亮竟然显出几分急切:“好。”
三分钟后。
卫黎无奈地看着对面满脸通红,找不出半分严肃正经的程老师:“我说,不能吃辣就别吃呗。”
程泽一边往嘴里灌茶,一边伸筷子去够辣酱:“好吃。”
卫黎哭笑不得,只好给他往小碟子里勺了一勺汤,然后把辣酱瓶拿到自己这边:“蘸完你碟子里的那点就算了,不准再要了。”
他见对方瘫着一张脸直愣愣地盯着自己,向来平静无波的眼神都带上了点委屈的控诉,于是莫名其妙有些心软,只好再次倒了一杯茶递给他,压低了声音温和道,
“你那嘴唇红得都快要破了,再吃辣怎么行。而且看你平时口味没这么重,现在吃这么多辣椒,回去了渴死你。弄不好肚子不舒服,就不划算了……”
程泽被他疑似哄孩子似的语气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只好乖乖地接过茶杯,抿抿唇道:“谢谢。”
他面上虽然依旧淡定,但心里其实有些震动。对方这样带着关心体贴的劝阻,这些年来除了方叔,没人再给过他。
这边程老师难得乖如小白兔,那边少有地占了上风的卫少爷,心里也十分微妙,面上却是笑得更加温柔了几分:“来,多吃点肉嘛,冬天吃这个可暖和了。”
程泽看着碗里多出来的几块羊肉,附和着点了点头。
他心想,跟卫黎这样的人在一起吃饭,是挺暖和的。
第二天,园丁程老师难得睡了个懒觉,醒来后精神奕奕地准备这一天的粮食——小饼干,然而他刚从烤箱里把小饼干们拿出来,手机就开始叫唤起来。
按照道理昨天他把方雅琪弄得那么尴尬,对方短时间内是不会同自己联系的才对啊。
他心里这么琢磨着,脚步也有些迟缓,待拿起手机看到上面的来电显示时,才松了一口气。
程泽按了接通键,然后十分有先见之明地把手机放得离自己远一些。
——喂……
——我擦程泽,胆子见长啊,姐的电话都敢这么久才接?!
那头的女声清亮有力,倏然拔高的音量让程泽不自觉皱眉。
于是他伸长了手臂拿着手机,半点不动。
——喂喂?程泽,唉!我说你是不是又装听不见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手机漏音,你就是放隔壁你都能听见!
——我靠你敢不敢出声……
女声半天没听见回话,终于嘟嘟囔囔地降低了音量,捏着嗓子细声细气道
——我服你了行不?真是,姐有正事儿跟你说。
程泽略微勾了勾唇角,把手机拿近。
——什么事?
对面传来十分清晰的吸气声。
——麻利地把自己收拾收拾齐整,姐半个小时到你楼下。
——我今天要备课。
——绝不耽误你备课行了吧?吃完中饭就放你回去,现在立刻马上去换衣服,楼下见!
话音刚落那头就自顾自地挂了电话。
程泽握着手机慢慢笑了出来,也好,跟梁凉也许久没见了。
半个小时后,程泽刚推着自行车走到小区门口,就见一辆亮橙色的别克十分惹眼地停在那儿。
一个烫着一头酒红色卷发的女人半倚在车门上,瞧见程泽也不打招呼,自顾自地开了后备箱,抗出一辆山地车来。
程泽停好自己的车,上前两步搭了把手。
“哪用你碍手碍脚!”梁凉嫌弃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回身从程泽的车兜里拿过小饼干,眯着眼笑道,“水平依旧很差么。”
程泽看了她一眼,也不戳穿这个嘴上嫌弃着,手里却已经抓起来开吃的女人。
今天天气晴朗,风却不小,梁凉在外面站了没一会儿头发就被吹得乱糟糟的,程泽忍了一会儿,终于还是从裤兜里摸出了发带。
梁凉看到他手里的发带就笑了,接过来随便抓了几下就把头发绑好,勾起一抹欣慰的笑容对程泽道:“果然是姐没白疼你!”
说着便转身打开车门,拿了两个盒子递给他,“要不是要带着东西,我就直接骑车过来了。”
一个盒子包装精美,全是花体的外文;另一个就普通得多,像是随意给套了个外壳。
“这个是给你的,帽子三件套,全是羊绒,澳洲买的么也便宜,你别推来推去的。”梁凉强硬地塞到他手里,又指着另外一套略带点鄙夷道,
“这个么是给方小姐的,好像她生日快到了吧?你也别浪费钱了,这个是我酒店的洗漱用品,五星酒店手笔就是大,全套欧舒丹哟,给方小姐用用也够了。”
程泽闻言也不说自己已经浪费了钱,默默地接过来,抿唇笑了笑道:“谢谢凉姐。”
梁凉见他乖乖收下这才高兴了起来,推着他道:“那你赶紧放回去!姐昨晚十点下的飞机,睡到现在,还没喝过一口水呢!快饿死了!”
梁凉是大他两届的同校学姐,也是他这么多年来的唯一一个至交好友。
程泽当年为了安方叔的心,选择就近照顾方雅琪,硬是把能上省重点大学的分数改填了市重点,师范专业也是在方叔的意见下选的。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在他心中如同再生父母的方家,除了方叔之外都……
虽然方婶有时候会念叨他吃得多费米钱,但他一直以为那是属于长辈的唠叨,就像他妈妈那样。
至于方雅琪,她小他三岁,从小跟在他身后喊他“泽哥哥”,他也一直把对方当作妹妹,直到他大二的那一年……
“话说那方家老头还在念叨着你和方雅琪的婚事?”梁凉狼吞虎咽地吃了个半饱,总算有兴致管管自家乖弟弟的烂摊子了。
“嗯。”程泽喝了口茶,莫名想起昨天卫黎给他倒得那杯茶。
梁凉斜眼睨他,大喇喇地剔着牙冷道:“程泽,你不会是真喜欢上你那好妹妹了吧?”瞧瞧这魂不守舍的傻样!
程泽回神,无语地望着她,半晌才道:“虽然我们挺熟了,但是凉姐你在外还是注意点形象吧。”
“这不是牛肉太老了,卡牙缝了嘛。”梁凉死命剔了半天,终于恢复了精明干练的都市女性形象,她眯了眯眼嘲道,
“我看你还是上点心,想想怎么解决你这方妹妹吧!她就是一吸血蚊子,你的血迟早被她吸光!”
梁凉同他相识六年,对方雅琪了解甚深,更知道那个女人甜美可人的外表下隐藏的贪慕虚荣、唯利是图。
从最初的智能机到现在的苹果,从笔记本到平板电脑,从鞋子到衣服,从包到化妆品,就没有一样是程泽没出过一分钱的。
“你念大学的时候,单是奖学金一年都有一万啊!你还兼了三个家教,天天东奔西跑地赚钱!但是你看看你,那些钱都花到哪儿去了?全给那个女人装饰门面去了!”
“你这辆自行车,多少年有换过吗?链条锈成什么样了你也硬撑着!你看看你的手机,人方雅琪都换了五个了你呢?!你给她买名牌衣服名牌包,你给自己买什么了,啊?你身上这件衣服还是大二那年咱们中奖换的吧!”
梁凉本来只想提醒提醒他,讲到后来却是自己急赤白脸地愤怒起来,“程泽,你他妈能不能给我争点气啊!”
别人不了解程泽,她了解。他不是外人眼中人世不通感情冷漠的人,但是他更不是方雅琪眼中软弱可欺的烂好人!但是就算了解,梁凉仍旧想不通,明明知道对方没有一分真情实意,程泽却依然无底线地纵容到底是为什么?!
程泽看着她红着眼眶瞪视自己的样子,心里到底有些不忍。他拿起装有纸巾的纸盒递给对方,慢慢地叹了口气道:“我知道。”
他从来不是喜欢倾诉的人,到了这个时候仍旧有些不知如何说出口,只好自己理了理思路慢吞吞道,
“方雅琪这个人你看得清楚,我只会比你看得更清楚。她不会满足于嫁一个小学老师,但是方叔不一样,他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大概就是我和她结婚……”
“结个屁呀!也不看看自己女儿的德性!”梁凉从软弱的情绪里恢复过来,自然又是一条好汉。
“我本来想着如果她不出格,忍忍也就算了。毕竟爱情这东西虚无缥缈的,和谁不是过日子。但是方雅琪过了。”程泽神色冷淡,语气较之平时更显冷硬,
“既然我不准备跟她结婚,这事自然是她提比较好。我是个穷教书的,满足不了方小姐的物质需求,时间长了,她自然会找能满足她的。”
梁凉闻言心里一惊,她虽然知道程泽不是一味忍让的烂好人,但是却不知道对方心硬起来可以考虑得如此周全。
程泽垂下眼,装作没有看见对方脸上的惊讶——再心软的好人也有自己的逆鳞,方雅琪最不该的就是妄图吞掉那套父母留下来的房子。
“等着吧,不出今年,她就会甩了我。”程泽想起方雅琪昨天气绝而走的样子,神色笃定。
如果说方雅琪之前的犹豫不定是因为程泽对她毫无保留的付出,那这些日子程泽的吝啬就会成为方雅琪另投他人怀抱的动力。
“行行行,既然你自己心里有数,我就不多说了。”梁凉瞥他一眼,忽又笑得十分八卦,
“那你刚是在想啥?程老师居然微笑着走神,难不成是在我不在的这段日子有啥艳遇?”
程泽看了她一眼,正经道:“我觉得已经二十七岁的凉姐,还是应该多担心一下自身问题。毕竟满二十八可算是剩女了。”
“滚。”梁凉柳眉微挑飞了他一眼,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
“老娘二八一枝花。”
程泽对她一会儿哭一会儿笑早习以为常,顿了顿倒是有了闲话的心思:“昨天跟一个新认识的朋友吃了顿饭。”
他自己觉得这话说得平平淡淡,谁知梁凉听在耳中却大吃一惊,几乎带着一张扭曲的笑脸差点扑过来揪住他的衣领:“行啊!程泽,进展神速啊!新认识的朋友竟然就吃了顿饭!”
她是熟识程泽的,慢热又被动,他能花一年跟别人认识,再花一年考虑要不要交朋友,最后再花一年来慢慢相处成为好朋友。
在此期间,一般人自然是还没等到程老师打开心扉就已经被他的冷脸吓退了。
可如今她外出不过半个月,程泽竟然跟那个“她”吃了顿饭,她自认作为对方长姐,十分乐见其成。
“凉姐……”程泽面无表情地开口,“对方是我班上学生的舅舅。”
梁凉:“……你个不争气的!就算他妈是舅妈也行啊!”
程泽对她已然扭曲的价值观视而不见,以一种十分正经严肃的口吻道:“他人挺好的,我觉得我们挺谈得来。”
男人的面容刻板冷硬,然而那双漆黑的眼睛里却少见得迸发出一种光芒,就像是在同自己信任的长辈诉说今日结交的一个合胃口的新朋友。
梁凉心里又酸又软,看着他的目光如同看着一个十几岁的小孩子——事实上对方的心理确实是十三岁的孩子,自从父母离世后便没再长大的孩子。
她清了清嗓子,弯起唇角笑得带了几分鼓励:“那你就好好跟人家相处,一个大男人,没有个好兄弟怎么行!”
说着脸色又凶狠起来,威胁道,“不准半途退缩什么的,跟你谈得来的,我看这辈子也找不到几个,所以有一个,就给我抓住一个!听见没?”
“好。”程泽应道。
他心想,我难得找到个合胃口的朋友,怎么会退缩?
程泽虽然心里十分欣赏卫黎,但短时期内他确实还没有主动相邀的想法。
一来性格使然,被动了二十多年,仿佛刻在了骨子里一般;二来他即使有心同对方结交,却完全不知如何去做,于是程老师琢磨了一轮,决定就等下个月领了工资再找对方吃个羊肉火锅。
程泽是不会动领钱的心思的。
他为了多几分利率,存折都是存的死期。
“凉姐又给我带了东西,围巾和帽子,很实用,很暖和。”他手指摩挲着相框,眼神专注,内里有着从不露于人前的依赖,
“昨天和一个新认识的朋友去吃了羊肉火锅,和你们以前带我去吃的那次味道一样好。”
程泽把相框放回床头柜,伸手关了灯,然后规规矩矩地平躺下来,轻声道:
“爸,妈,晚安。”
这边程老师自顾自地决定要下个月才继续同卫少爷交朋友,而那厢“热情似火”的卫少爷显然不会按照他这样拖拖拉拉的步调前进。
“嘿!程泽!”
程泽拧了刹车不抵用,马上双腿一撑停了下来,他透过包得严严实实的围巾帽子看出去,只见他昨天晚上还想着的青年此时一手撑在车窗上,一手冲他热情十足地挥了挥。
他推着车后退几步,弯下腰与他对视,眼里不由自主地透出几分喜悦之情。
“早上好,卫黎。”
“早啊,程老师这身装扮,啧,很特别嘛。”
卫黎笑眯了一双大葡萄眼,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程泽的一身装扮。
男人头上戴着一顶浅灰色的针织帽,大概是他五官轮廓深刻的缘故,旁人戴着极像化疗病人的帽子戴在他头上,居然有几分别样的英俊感。
然而再英俊的男人,也挡不住一条米黄色的大围巾在后脑勺绕了两圈然后死死地捂到鼻子处的蠢造型——尤其是对方刚说了几个字,嘴里呼出的热气喷洒到镜片上,显得更加无辜而笨拙。
程泽伸手把围巾扯到下巴处,等眼镜上的雾气消散了,才对着卫黎认认真真道:“暖和。”
卫黎被他逗乐,哈哈哈地笑个不停。
程泽有些局促地站在那儿,想了想觉得自己应该主动点,然而他实在没有这方面的经验,憋了半天才道:“送球球上学?”
这是他难得带了问号的问句。
但是刚出口他就后悔了,这么明显的事有什么可问的?
希望对方不要觉得自己的逻辑有问题才好。
当然这显然是程老师想多了,卫少爷自然地接口道:“是啊,来送球球顺便等你。”
他一边从副驾驶座上拿东西,一边冲对方半真半假地抱怨,“我说敬业的程老师,你今儿个怎么这么晚?我在这儿等了十分钟,可是瞧见好多老师都到了啊。”
说着他把手里的东西递给程泽,笑道:“球球昨天一回家就炫耀你给他选了小人书,于是我妈今天非要让我给你带她老人家亲手做的御膳。”
他的视线随着对方的动作往下扫去,只见糯米糍团们各个圆润可爱,乖乖巧巧地排列在大号乐扣盒里。
程泽简直受宠若惊,木着脸道:“我不能收。我只是做该做的事,太麻烦卫夫人了。”
卫黎对他的反应了如指掌,推门下车把盒子塞到他手里,然后握着他的手不让对方动弹,口中笑嘻嘻道:“你收了吧,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就是看你好像还挺好这一口的,所以我就给你带过来。”
他顿了顿又有意无意地解释道,“你来家访那天,我妈本来想留你吃饭的,结果被你直言直语的政治课给气着了,我们家安女士一向矜持,这也算是给你道个歉。”
“那我收下。”程泽这人有时虽不近情面了些但也不是迂腐的人,他想了想才郑重道,
“我那天可是对事不对人。”
卫黎眯着眼看了他一会儿,直把程泽面无表情的一张脸,看出些许肉眼可见的不自在之后才笑着摆摆手,不在意道:“我知道,咱程老师那么爱学生如儿子。对吧?”
程泽回答“对”也不对,“不对”也不对,只好垂了眼不言语。
“行了行了!不开你玩笑,快进去吧,我也去上班了。”
卫黎看着面前高高大大的男人,低眉顺眼的样子,莫名心情大好,随意地挥了挥手打算开门上车。
“等一下。”程泽却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急匆匆转过身从车兜里拿过一个中号的保鲜盒,“手工做的小饼干,尝尝?”
他说这话的时候罕见地没底气,眼里有藏得很好的期待。说起来,这还是程泽第一次给除了梁凉之外的人饼干——方雅琪虽然知道他有这个爱好,但一向瞧不上眼。
卫黎自然给面子,当即打开盒子拿了一块,奶黄色的动物小饼干奶香味十足,他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看向对方的眼神颇有些惊喜:“味道不错嘛,谁做的?”
他说得不是奉承话,小饼干外表看着平平无奇,但是入口酥脆,香味醇厚浓郁,确实味道很好。
程泽的“我”字在舌头上转了两圈,最终还是吞了回去:“家人。”
他第一次怕这个新交的朋友像别人一样因为他的这个爱好笑话他。
但是能被新朋友肯定他心里很欣喜,于是把盒子放到卫黎手里,嘴角抿出一点笑容:“给你。”
卫黎挑了挑眉,对于他这种如同小孩过家家般交朋友的举动,显然很是讶异,不过卫少爷向来对自己欣赏的人是善解人意的,于是笑嘻嘻地接过来也不多说:“多谢啦!”
程泽看了看腕表,发现真的快来不及了,于是同对方告别:“我进去了。”
卫黎微笑着冲他摆手。
程泽推着车刚要走,又转过身对他道:“我今天起晚了。”
说罢也不等对方回应,快速推着车进了校门。
卫黎闻言愣怔,站在原地默默琢磨他那句没头没尾的话。
“哈。”卫黎撑着额头笑了起来,原来是在解释“来得晚不敬业”呢,他抬眼瞧见对方远去的背影,明明照旧挺拔笔挺,偏偏看在卫少爷眼里有几分局促的喜感。
“嘿嘿!这程老师还是挺有趣啊……”他笑着嘟哝了一句,然后摇摇头上了车。
程泽是数学老师,早自习没有安排他的课,所以即使他踩着铃声进办公室也不显仓促。
“哟,小程难得踩点到呐。”王老师的办公桌是正对门口的,抬眼瞧见自家爱徒怀里抱着个大盒子,忍不住打趣道,“早饭还没吃呢?”
程泽停步,点了点头道:“嗯,朋友给带的早饭。”
王老师闻言有些惊喜地笑了笑,正要说什么,却听一旁张林鼻子里出气哼了一声。
程泽从不在意对方的挑衅,只打开盒子对王老师道:“您来一个?糯米糍团挺好吃的。”
王老师也懒得搭理张林,伸手拿了一个小巧玲珑的点心:“还是热的呢,小程你这朋友挺有心啊。”
这话说得颇有几分深意,不过程泽是不可能听出来的。
“他人挺好的。”程泽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然后目不斜视地经过张林,待走过了才回头道,“张老师应该不爱吃甜食吧。”
说着也不等他反应,走到常敏身旁道,“常老师尝尝。”
张林难得被晾在一旁,看着他们其乐融融的样子十分尴尬,偏偏他的两个好兄弟还没来,他只好讪讪地笑着:“你们聊着,我去瞧瞧我们班的学生。”
“张老师慢走……”常敏到底是新来的,有些不要意思地对着张林的背影招呼了一声,然后马上受宠若惊地站起身,对着程泽不由自主地红了脸,“谢,谢谢程老师。”
她刚把糯米糍团放进嘴里,顿时就惊艳了:“真好吃呀,比我妈专门去点心铺排队买的好还吃!”
王老师闻言赞同道:“是不错。小程,你朋友哪儿买的?”
程泽走到自己的位子上,把盒子珍而重之地放到桌子上,然后才抬头道:“他母亲做的。”
王老师这时是真的惊喜了:“这是连家长都见过了?”
程泽一心一意盯着那一个个憨态可掬的小团子,闻言也没多想,只“嗯”了一声。
常敏心里不知为何有些遗憾,倒也没多想,只笑吟吟道:“王老师今天心情可真好,难得听您聊这么多闲事呢。”
这话是真的,她来星辰小学实习半年,今年暑假刚办了入职手续,虽说跟大家伙相处不过半年多,但是也看出来了数学组长王秀琴是一个不苟言笑的人,唯一的几分好脸色大概都给了她口中的爱徒程泽。
不过在常敏看来,程泽确实也值得。
程老师执教不过两年多,但已经获得过市级公开课二等奖,而且据说只要再拿一个二等奖,就有机会破格申报本来需要四年教育经验的一级教师——这也是张林处处与他作对的原因,
张林大他三岁,论资历自然是强过程泽,但至今的职称仍是二级教师。虽说他去年就满了二升一的执教年限,但是因为本身教学成果不够显著又是大学专科毕业,上面就准备多考察他一年。也正是因为如此,他对程泽有希望入职三年内就申报一级教师十分眼红。
“我今天心情是不错,上周去市里开会,听到一个消息,上头打算给数学教学动一动刀。”王老师笑得眼角显出几条皱纹。
她今年已经五十岁了,当真是把自己所有的热情和心血,奉献给了教育事业,平素不苟言笑的脸,也只要在说到教学的时候露出几分明显的喜怒。
“总之最快明年应该要有动作了,你们都给我打起精神。现在是你们年轻人的世界了。”王老师起身拿起教案,笑容消失不见,重新变回那个严肃的数学组长,
“我上课去了,程老师吃完早点就准备起来吧。”
程泽点点头,目送着她走远了才重新垂了眼打量小点心。
常敏忍不住看了他两眼,见他专心致志的样子,把到了嘴边的“女朋友真贤惠”给咽了下去,转过身备课去了。
人贵有自知之明。
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的程泽,自然不知道对方心里有什么弯弯绕绕,他伸出食中二指捏住一个小团子拎到眼前,目光十分专注地盯着它,仿佛能从白白胖胖腆着肚子的糯米糍团上,看出卫黎那张温暖又潇洒的笑脸。
他把团子放进嘴里,椰蓉的香味很醇正,口感一如那日的软糯。
不过,总觉得今天的更加美味!
心情好,怎么吃什么都是这么美味呢!
之后一个月里两人各忙各的事,偶尔发个短信互相调侃一下。
其实说互相调侃也不准确。
——程老师,我家球球英语默写又是不及格!!By卫黎
——不要急,慢慢来。试着培养他看英文小人书的爱好,现在孩子太小,静不下心背单词是很正常的。By程泽
——还有,我们不是说叫名字么?By程泽
——这么叫带感嘛程老师~有没有好的小人书推荐一下啊程老师?By卫黎
——抱歉,这方面我不太了解。你等得及的话,我这个周末研究一下。By程泽
——程老师你真好,我家球球说爱死你了非要给你个飞吻你可接住啊【吻】By卫黎
——不客气。By程泽
心情明朗得连脸色都温和起来的程老师显然忘记了他是个数学老师。
——程老师有没有电影推荐个?球球最近闹着要去看电影尼玛真是烦死了这小混蛋【愤怒】。By卫黎
——近期适合小朋友看的可能只有神偷奶爸第二部了。你们感情真好。By程泽
——唉哟程老师别嫉妒,你在我家外甥心里的男神地位绝逼是顽强不动摇啊【坏笑】By卫黎
——说起来神偷奶爸都第二部了?第一部怎么样?像我这样品味高大上的会睡过去么【抠鼻】By卫黎
——应该不会,我看着挺好看。By程泽
——程老师你跟我不一样啊,我可是心理年龄三十岁的社会好青年【得意】By卫黎
——我不算……好青年?By程泽
——你撑死了是社会好少年【抠鼻】By卫黎
被硬生生压了一头的社会好少年程老师哭笑不得。
——其实我一直想说,你发的表情在我这里显示的都是汉字。By程泽
被程老师出乎意料的绝地大反击击败的卫少爷呆愣了许久,想起自己每次费尽心思配表情的傻样,终于羞愤欲绝地把自己埋进了枕头里。
难得毒舌一回的程泽等了半天没等到对方的回应,心里有些惴惴不安,生怕自己毛毛躁躁地把好不容易交好的朋友给气走。
——对不起,我的意思是觉得很可爱。By程泽
卫黎看着那两个字,自动自发地理解成对方觉得自己很可爱,于是莫名其妙地羞涩了。
——谁特么让你那小破手机这么不给力【鄙视】By卫黎
结果刚发出去,卫少爷就后悔得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明明知道对方家里条件不好自己这么大喇喇地直戳对方痛脚是在干嘛!
——那啥我不是……
谁知道歉的短信还没编辑完,就收到了对方的回复
——汉字解释也好,表情我不一定能看明白意思。By程泽
卫黎看着屏幕上冷冰冰的一行字,心里居然暖起来。
卫少爷觉得他这二十多年人生中来往的人里面,没有一个比程泽再坦然无畏的了。
不以贫乏所耻,不以己缺所悲。
实在是妙人一个。
——程老师既然也爱看小孩子的电影,不如这个周末做个陪客如何?我每次都挤着女人孩子去看动画片实在是煎熬啊【委屈】By卫黎
程泽握着手机仿佛能看到那头的青年此时的表情——浓黑的剑眉乱七八糟地扭在一起,连带着又黑又亮的大葡萄眼都变小了一圈,平日里总是勾出一个潇洒弧度的嘴角说不定也耷拉了下来。
——好。By程泽
——不如麻烦阿姨再做个小饼干?球球也挺爱吃的【奸笑】By卫黎
——好。By程泽
来源:清淡的一杯茶一点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