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苦尽柑来遇见你》:构建女性与时代新叙事的年代剧,这是一部独具匠心的年代剧,它在过往时代的土壤中,孕育出全新的故事。该剧聚焦于1950年代济州岛女孩吴爱纯及其母亲、女儿三代女性的人生轨迹,期间朴正熙连任总统等政坛变迁与个体命运紧密交织,相互勾连。
《苦尽柑来遇见你》:构建女性与时代新叙事的年代剧,这是一部独具匠心的年代剧,它在过往时代的土壤中,孕育出全新的故事。该剧聚焦于1950年代济州岛女孩吴爱纯及其母亲、女儿三代女性的人生轨迹,期间朴正熙连任总统等政坛变迁与个体命运紧密交织,相互勾连。
历史元素在这部剧中意义非凡。常见的年代剧,多将时代作为个体命运转变的关键归因,如《大江大河》中军人雷东宝退伍后紧跟政策革新,带领全村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小巷人家》里宋莹一家,在个体经济兴起后,丈夫武峰凭借技术指导赚钱,又南下进入企业工作。然而,《苦尽柑来》的叙事独树一帜,多数时候,它让政治变动与个体选择同步上演。
庆祝516政变无流血纪念日时,爱纯毅然选择与宽植私奔,背离身后拉着“预防女性离家出走专项整治行动”横幅的济州岛;总统大选日,广播播报朴正熙作为唯一参选人连任总统的瞬间,济州岛的社员们在选举合作社社长,参选者仅有一位男性,一位女性社员看不惯其嚣张气焰,举手推荐吴爱纯当副社长,众人纷纷响应,最终吴爱纯获得与社长并肩的权力。
1988年首尔奥运会,奥运火炬途经济州岛,社长欲清理海货摊位,海女们坚决抗议,面对社长“秋刀鱼能重要得过伟大的历史吗”的质问,海女们坚定回应“重要!很重要!”吴爱纯甚至直接躺在地上阻止社长行动;金日成去世时,爱纯女儿金明因无法忍受男友家庭的轻视,选择退婚分手,在车上悲痛哭泣。
这种互文设计,达成了个体与历史的共时性。宏观层面的历史事件与微观层面个体的选择,并非存在恒定的因果关系,其重要程度也不由世俗简单判定,而是相互影响,共同书写一段历史。从这一视角出发,广播、报纸、电视上大人物的风云事迹,与身边外婆、妈妈的过往,都有着同等被纪念、留存的意义,赋予了那些历来被抹去姓名、被他者定义掩埋的女性,在微小选择上的主动权与价值。
女性塑造:觉醒与自我定义的征程
“我希望你上岸”,这是故事的重要前提,而剧中对女性的赋权主要体现在女性角色的塑造上。外婆光礼、母亲爱纯以及代表年轻一代的金明,她们都生活在时代的重压之下,人生并非如口号般清醒果决,而是充满混沌与挣扎。
光礼在丈夫去世后改嫁,却嫁给一个每日躺着吸烟、需她供养的男人;爱纯原本热爱写诗,渴望上大学,却因经济条件限制,选择与宽植结婚生子,将写诗的本子换成账本;金明与英凡相恋,遭对方母亲轻蔑,却因相爱至深,险些踏入这个轻视自己的家庭。
剧中这些看似与时代思潮相悖的行为,并非用于评判女性的对错,而是借此探讨一个深刻的问题:女性一生的价值究竟由谁定义?例如,婚姻中女性受害可能性更高,那么首要批判与改变的究竟是制度、男人,还是女人?在一段无果的爱情中犹豫徘徊,是否就意味着性别意识的退步?当我们试图用各种“主义”粗暴评判定义他人包括自己时,“人”的存在意义便让位于主流话语,将改变的责任完全推给女性,本质上并未肯定女性的选择与主动权。
而该剧没有如此,反而给予女性更多空间。金明与英凡分手时,导演并未着重刻画她与对方家庭的对抗,而是用大量篇幅描绘她对这段关系的不舍,订婚前的磨合努力,以及分手后仍与英凡多次见面。最后一次见面,英凡仍心疼金明没穿袜子会冷,金明也泪流满面,二人才下定决心分开。
这种绵延的悲伤,在出让自我的爱情与个人主体性之间的徘徊,以及那些或许不被赞许的脆弱部分,都在强调形而上的理论与具体人生之间,存在着或大或小、无法弥合的矛盾。正因如此,我们不应给任何人下判词,而应全面看待每一个人,尤其是女性个体的得失、哭笑,将定义权交还给她们。
整部剧以女性角色的觉醒为导向,不断推翻陈旧的价值导向,构建一种新的主体话语:女性既活在进步理念的推动中,也活在当下的喜怒哀乐里,女性的人生终究应由女性自己决定和诠释。
这也是剧中两代母亲及几乎所有女性协力传递力量的根本原因,她们希望为代表“未来”的女儿及更多女性,创造一个更平等、更舒展的环境,这种想法与行动相互交替、彼此作用,共同构建起越来越先进的性别意识趋势。爱纯对光礼说“因为你是我妈,我喜欢你,这不是应该的吗?”还为她写诗,称“希望你上岸”,想用100韩元买下妈妈的一天,不附加更多期待与要求。
光礼与爱纯对女儿的期许一致,希望她们不要像自己一样受束缚,拥有更多选择权。到了金明这一代,她选择出国留学,逐渐远离束缚外婆的大海、束缚母亲的济州岛。
男性刻画:平权意识下的新范本
在这样的未来图景中,男性角色同样刻画得十分亮眼。爱纯的爱人梁宽植,堪称稀缺的男性范本:一个未被男性气概沾染、不受父权规训,具备「人」的主体性的男人。他并非传统意义上“完美理想型”,那种“完美理想型”往往是基于当下不平等性别处境,对受迫女性的虚空补偿。而梁宽植是打破父权规训、平权意识下的产物。
这个角色更多是写给男性看的,旨在从零阐释,一个男性若想作为完整个体,与人和生活建立真实羁绊,而非在男权理念灌输下无知度过一生,他可以做什么、需要做什么。在多数影视剧(此处指异性恋作品)中,男性中心主义已成表达惯性,男性角色在关系中往往处于上位,是索取、需被迁就和启蒙的一方,其浪漫、感动行为最终多服务于自身内心成长或欲望满足,社会制度也配合其索要。在这种关系里,男女无法实现真正对话与情感交互。
梁宽植打破了这种叙事惯性,他对生活和外界无怨无求,对爱纯的爱不掺杂要求。正因这种非功利的情感机制,他能体会爱纯的困境,并以行动参与到性别平等的改善中,而非作壁上观。他会心疼爱纯穿拖鞋跑,自然地帮忙换鞋;爱纯不被允许上主桌时,他转身与爱纯一同用餐;爱纯坚持让女儿骑三轮车,称这样以后才能走出厨房当“掀桌”的人,他坚定表示“你也掀一回,之后的事我来收拾,我给你撑腰”。
对子女,他从不逃避照顾与启蒙成长的责任,对女儿常说“不行就算了,爸爸一直在后面支持你”,让她把自己当退路;得知儿子找不到工作,在附近偷偷卖年糕,他掏钱请邻居照顾儿子生意,以免挫伤其自尊。
许多人觉得这样的男性美好得不切实际,但纵观梁宽植一生,他只是做了普通男性、普通人想做且能做的正常之事。他一生多数时间仅能养家糊口,无法满足爱纯写诗的心愿,也难以为子女提供更好成长环境,但爱纯能保留个性、快乐生活,再次写诗也会先考虑他;子女一旦难过会第一时间回家,无需他开口就会为他买舒适的鞋子,对他的情感并非仅源于血缘,更是发自内心的亲昵与信任。
可见,他始终秉持人道主义态度,以尊重换尊重,以真情换真情,以勤奋换口粮与尊严,不断酿造美好因果,这与外在条件及命运起伏几乎无关。
倘若要以一种男性作为范本,比起多金、浪漫、多情但对女主专一的所谓高富帅,像梁宽植这种为选择负责,为理解和改善爱人处境、为子女拥有更理想未来而切实努力的存在,更值得被定格。希望未来再看这部剧时,我们不会像现在这般,下意识地觉得这两种男性形象都如梦般不切实际。
来源:美美子体坛